“杀死三人的凶器确实就是卢克的枪。那杆枪是符合持枪许可、合法登记在册的,而且上面只有卢克的指纹。”
“他一般把这杆枪放在哪儿?”
“锁在屋后那间牲口棚里的保险箱中。”拉科说,“子弹没有跟猎枪放在一起,而是单独锁在了别处,起码我找到的温彻斯特子弹是这样。看起来,他非常注意安全。”
福克点了点头,心不在焉地听着。他正在看猎枪的指纹报告。六个清晰的椭圆形,里面布满了密集的纹路。还有两个稍微模糊一些的指纹,但仍然可以确定分别属于卢克·汉德勒的左手大拇指和右手小拇指。
“指纹都不错。”福克说。
拉科听出他话里有话,便从笔记本上抬起了头。
“是啊,清清楚楚。看到它们以后,大家没怎么怀疑就觉得凶手一定是他了。”
“非常清楚,”福克隔着桌子把指纹报告递给了拉科,“会不会太清楚了?这个人刚刚杀了自己的家人,他应该像个瘾君子一样大汗淋漓、浑身发抖才对。根据我的经验,有时候在正规取证条件下采集的指纹都未必能这么清楚。”
“该死!”拉科皱起眉头看着那些指纹,“没错,确实如此。”
福克翻到了下一页。
“法医在房子里有什么收获?”
“收获简直太大了,看起来就好像半个镇子的人都上那儿兜了一圈。差不多发现了二十个不同的指纹,还不包括残缺不全的指纹,到处都是衣物纤维。我不是说凯伦没把家里保持干净,但这毕竟是一个有孩子的农场。”
“证人呢?”
“最后一个见到卢克活着的人就是他的朋友杰米·沙利文。沙利文的农场在镇子东边。那天,卢克去帮他打野兔。沙利文说,卢克是下午三点左右去的,四点半左右就离开了。除此之外,汉德勒家的房子周围只有一个邻居有可能看到发生了什么。事发当时,他就在自己家里。”
说到这里,拉科伸手去拿报告。福克感到心中一沉。
“不过,这个邻居很古怪,”拉科继续说,“是一个脾气暴躁的老家伙。不知为何,他非常怨恨卢克,一点儿都不愿意协助警方调查。”
“马尔·迪肯。”福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拉科惊讶地抬起了头:“没错,你认识他吗?”
“嗯。”
拉科等了一会儿,但福克没再说别的了。沉默变得越来越久。
“好吧,总之,”拉科说,“他跟外甥一起住在山坡上。他的外甥名叫格兰特·道,事发时不在家。迪肯说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也许听到了枪声,但没有多想,以为那只是农场里杀牲口或者杀野兔的动静。”
福克没有回答,只是挑了挑眉毛。
“无论如何,不管他有没有看见什么,也许都无关紧要了。”拉科说着,掏出了自己的平板电脑,点了点屏幕。一个低分辨率的彩色画面出现了。画面上的一切都静止不动,福克花了一分钟才意识到这是一个视频,而不是一张照片。
拉科把平板电脑递给他。
“这是汉德勒家的监控录像。”
“真的假的!”福克对着屏幕目瞪口呆。
“千真万确。其实就是个很简陋的摄像头。”拉科说,“一年前,这附近发生了几起农场设备盗窃案,所以卢克就安了一个,镇上还有一些农夫家里也有。二十四小时监控,录像都上传到家里的电脑中,如果不主动保存,一周后就自动清除。”
这个摄像头似乎是安在了最大的牲口棚上,方向朝着院子,能拍到来往牲口棚的人。房子的一侧也在画面中,屏幕的上边角还能看到一小块车道。拉科将录像快进到他要找的地方,然后便按了暂停。
“好了,这就是那天下午的录像。如果你愿意的话,之后可以把一整天的录像都看一遍,不过简而言之,这家人在早上就分别出了门。刚过凌晨五点,卢克就开着卡车走了,据说是去了自家的牧场。八点多,凯伦就带比利和夏洛特动身去学校了。凯伦在学校兼职,做行政方面的工作,夏洛特就待在学校附属的托儿所里。”
拉科点了点屏幕,开始播放录像。他递给福克一副耳机,把它插在了平板电脑里。由于一阵阵风吹打着话筒,录像的音质不佳,听不太清楚。
“白天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拉科说,“相信我,我已经在正常的播放速度下把这玩意儿整个都看了一遍。没有人来,也没有人走,直到下午4:04,凯伦带着孩子们回家了。”
在屏幕上边缘,有一辆蓝色掀背式轿车[1]驶过,很快便消失了。画面拍到了那辆轿车的一角,只能看见引擎盖至轮胎的部分。福克仅仅认出了车牌号码的第一个数字。
“如果暂停以后放大画面,就能看清车牌号。”拉科说,“这的确是凯伦的车。”
在嗡嗡的电流声中,福克听到了“砰”的一声闷响,那是关车门的声音,不出片刻,又传来了第二声。这时,拉科再次点了点屏幕,画面开始快进。
“然后,在将近一个小时之内都很平静——我已经仔细查看过了——直到……这儿,下午5:01。”
拉科按下了播放键,让福克看。在漫长的几秒钟里,一切都是静止的,接着屏幕一角出现了一个物体。银色的卡车比掀背式轿车要高,只能看到车灯以下的部分。不过,车牌号码是可以看清的。同样的,这辆卡车在画面上从出现到消失也不足一秒。
“是卢克的车。”拉科说。
虽然录像仍在继续,但屏幕上的画面却一动也不动了。又有一扇看不见的车门发出了“砰”的一声,之后,在令人心焦的二十秒钟里什么都没有发生。突然,一声低沉的巨响在福克耳中炸开,他不由得畏缩了一下。凯伦死了。他感到心脏在胸中狂跳不止。
画面恢复了静止,只有录像上显示的时间还在空转。六十秒过去了,九十秒过去了。福克屏住呼吸,祈祷着能有一个不同的结局。此时此刻,糟糕的录像音质既让他感到沮丧,又让他觉得感激。假如听到比利·汉德勒的尖叫声,恐怕会永生难忘。当第二声枪响传来时,几乎像是一种解脱。福克眨了一下眼睛。
录像里又没有任何动静了。接着,距离最初出现过了三分四十七秒以后,卢克·汉德勒的卡车又吱吱嘎嘎地驶出了屏幕的一角,后轮、底盘和车牌号,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三十五分钟以后,快递员到了,在此期间没有其他人来去了。”拉科说。福克把平板电脑还给他,耳中依然回响着那沉闷的枪声。
“看了这个以后,你真的还有所怀疑吗?”福克说。
“这确实是卢克的卡车,但无法看到开车的是谁。”拉科说,“再加上其他的问题:子弹,在门口杀害凯伦,在比利的卧室里四处搜寻。”
福克盯着他。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如此确信凶手不是卢克?你甚至都不认识他。”
拉科耸了耸肩。“孩子们是我发现的,”他说,“我看到了比利·汉德勒被恶魔杀害后的样子,那个场面我永远都无法忘怀。我想为他伸张正义。我知道这话听起来很傻,而且我承认最大的嫌疑人就是卢克。即便如此,就算不是他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如果有其他人犯下这等罪行,还逃之夭夭的话——”
拉科摇了摇头,喝了一大口啤酒。
“依我看来,卢克·汉德勒起码在表面上拥有了一切——美丽的妻子、一双儿女、体面的农场、众人的尊重。这样的男人为何会在某一天性情大变,亲手毁灭自己的家庭?这讲不通。我实在无法理解一个像他这样的人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福克抬起一只手,摸了摸嘴和下巴,感觉有些粗糙,该刮胡子了。
卢克说谎了。你说谎了。
“拉科,”他说,“关于卢克,有件事你得知道。”
[1]掀背式轿车(hatchback):指汽车后背(包括后备厢盖和后车窗)能够掀起来的车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