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二 冰凿(2 / 2)

我与他握手,让他进来,关上门,问道:

“你是威斯帕的一个朋友吗?”

“当然。”他举起两只紧紧地并在一块的细手指。“就像这一样,我和他。”

我没有说什么。他打量着房间,紧张地笑着穿过房间走到打开的浴室门口那儿,朝里望了望,又回到我身旁,用他的舌头舔着他的嘴唇,提出了他的建议:

“五百元我给你杀了他。”

“威斯帕?”

“是的,这可便宜透顶了。”

“我为什么想要杀了他?”我问道。

“他杀了你的女人,不是吗?”

“是吗?”

“你不会有那么傻吧。”

我脑中起了一个念头。为了有时间好好地考虑一下这个念头,我说道:“坐下。这需要谈一谈。”

“这什么也不需要,”他说,警惕地看着我,没有打算坐下来。“你要么想杀了他,要么不想。”

“那么我不想。”

他喉咙里面咕哝了一些我没有听清楚的话,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在他出门之前我赶到他前面。他停下来,他的眼神烦躁不安。

我说:“这么说威斯帕已经死了?”

他退后几步,将一只手伸向身后。我一拳打到他的下巴上,我一百九十磅的身躯压向这个蠢汉。

他的腿弯了下去,随后身子往下倒。

我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了起来,猛地将他的脸拉近我的脸,怒吼道:

“老实说。这骗局是怎么一回事?”

“我可没有对你怎么样。”

“让我逮着了你。谁杀了威斯帕?”

“我什么也不知道——”

我放开他的一只手腕,用我空出的手打他耳光,再次抓住他的手腕,尽力将他的两只手腕弄得嘎吱作响。这时我重复道:“谁杀了威斯帕?”

“丹·罗尔夫,”他哀鸣道,“他走到他身边,用威斯帕曾经用来杀死那个女人的同样的凿子刺他。”

“你怎么知道它是威斯帕用来杀死女孩的那把呢?”

“丹这么说的。”

“威斯帕说了什么?”

“什么也没说。他站在那儿,凿子的把柄在他身体一侧突出着,看上去非常滑稽。随后他猛地拔出手枪向丹连发两枪,他们两个一块倒了下去,头都裂了,丹的绷带被血浸透了。”

“然后怎么样了呢?”

“然后就没有什么了。我把他们翻过身来,他们成了一对死尸。我告诉你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那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威斯帕当时正在躲避警察,只让我去和他的那伙人联系。他亲手杀死了努南,这几天来不信任任何人,想等到他能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当然除了我。”

“那么你这个聪明的家伙,以为在他死后可以跑到他的敌人那儿说要去杀他而挣一笔钱是吗?”

“我可是清白的,等威斯帕被杀死的消息传开,他的同伙在这个地方就没有立足之地了,”赖特哀鸣道,“我总得挣一笔逃跑的路费吧。”

“你现在钱凑得怎么样?”

“我从皮特那儿得了一百元,皮克·默里那儿一百五十元——有关雷诺——他们两个许诺在我得手以后给我更多的钱。”他这么说着,哀鸣变成了洋洋自得。“我向你打赌我也能从麦克格罗那儿捞到一笔钱,我以为你也会拿出一些的。”

“他们一定是发傻了,给如此拙劣的骗局扔钱。”

“我不知道,”他得意地说道,“还没有那么糟吧。”他又变得低声下气。“给我一次机会,老板。不要揭发我。如果你闭嘴不说,直到我事成之后坐车离开这儿,我现在就给你五十元,还有从麦克格罗那儿得到的钱的一部分。”

“除了你。没有人知道威斯帕现在在哪儿吗?”

“没有人,除了丹,两人都已经死了。”

“他们在哪儿?”

“波特大街南段破旧的雷德曼仓库。在房子后部楼上。威斯帕有一个房间,里面放了一张床、炉子和一些食物。给我一次机会。现在就给五十元,其余的分一些给你。”

我松开了他的胳膊,说道:

“我不要钱,但是你去干吧。我休息两个小时。那时间应该足够长了吧。”

“谢谢,老板,谢谢,谢谢。”他急忙离开了我。

我穿上大衣,戴上帽子,走了出去,找到了格林大街和拉特利奇大厦。这是一栋早就已经过了它可能有过的全盛期的木头房子。查尔斯·普罗克特·顿先生的办公室在二楼。房子里没有电梯。我登上了破旧摇晃的木头楼梯。

律师有两间房,都很肮脏,难闻,光线昏暗。我在外面一间等着,这时一个与房间非常相配的职员进去告诉律师我的名字。半分钟后职员开门,示意让我进去。

查尔斯·普罗克特·顿先生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矮胖子。他长着一双颜色非常淡的窥视的三角眼,肉乎乎的短鼻子,一张更为多肉的嘴巴的贪婪在嘴上边的乱蓬蓬的灰色小胡子和下巴上的乱蓬蓬的灰色短尖髯之间若隐若现。他的衣服颜色暗淡,看上去已不干净,但实际上又并非肮脏。

他没有从桌旁站起来,在我拜访的整个过程中他都将右手放在一个抽出六英寸长的抽屉边上。

他说:“啊,我亲爱的先生,我非常高兴地发现你具有良好的判断力,能识别我的忠告的价值。”

他的声音甚至比在电话中更为讲究了。

我一言不发。

他点点他的下巴颏,似乎我一言不发是具有良好判断力的另一种表现,他继续说道:

“我可以非常公正地说,你将发现在所有案例上遵循我的忠告永远是明智的。我亲爱的先生,我这么说是免去了虚伪的谦虚,是带着适当的谦卑和对于真实和永恒的价值的深刻观念来欣赏,我作为一位——而且我完全不必过分谦卑地掩盖有人觉得有理由在‘一位’前面加上‘这么’两个字这样一个事实——一位在这个兴旺发达的国家里广为人们所认识和接受的律师界领袖的责任心和特殊的权利。”

他知道许多这样的句子,他也不介意在我身上用这些句子。最后他说道:

“因此,那种发生在一个小律师身上可能会被认为不合常规的行为,当执行它的人在他的社区——而且,我可以说,不仅仅在他这一个社区——享有不容置疑的声望,这声望足以使他根本无需畏惧指责的时候,便成了一种伟大的道德规范,这种道德规范在面临着一次可以通过个别例子来为人类服务的机会时,便蔑视褊狭的常规。所以,我亲爱的先生,我毫不犹豫地轻蔑地除去了所有惯常的琐屑顾虑,把你请来,老实坦率地对你说,我亲爱的先生,你的利益将通过聘请我作为你的法律代表而得到最好的服务。”

我问:“那要花多少钱?”

“那,”他高尚地说道,“只是第二位重要的事情。然而,它是我们关系中应有的一个细节,不能够被遗漏或忽略。我们可以说,现在就交一千元。以后,无疑——”

他摸了摸他下巴上的胡须,话没有说完。

我说我身上当然没有那么多钱。

“这很自然,我亲爱的先生。这很自然。但是那不是最不重要的事情。绝对不是。任何时间都行,明天上午十点钟以前的任何时间。”

“明天上午十点,”我应允道,“现在我想知道我为什么应该需要法律代表。”

他做出一副愤怒的表情。

“我亲爱的先生,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我向你保证这一点。”

我解释说我并没有在开玩笑,我真的困惑不解。

他清了清嗓子,或多或少自以为是地皱皱眉头,说道:

“很有可能,我亲爱的先生,你没有完全领会到你周围的危险,但是,如果你指望我会认为你对你将要面临的困难——法律上的困难,我亲爱的先生——丝毫没有意识到,那无疑是十分荒谬的;它们实际上源自昨晚刚刚发生的事情,我亲爱的先生,昨晚。然而,现在没有时间谈那些,我和莱夫纳法官有个紧迫的约会。明天我将乐意与你更为彻底地谈论这种情形的每一个最小的细节——而且我向你保证它们有许多。我明天上午十点等你来。”

我答应我会到那儿,然后走了出去。我在我的房间里度过了这个夜晚,不愉快地喝着威士忌,想着令人不愉快的事情,等待米基和迪克还没有送来的报告。到午夜时分我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