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局长佛来德瑞克·伦尼立刻下令清查全市可疑分子,并声言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会立刻将凶手逮捕到案。
泰勒·亨利的家人表示,他在大约九点半离开位于查尔斯街的寓所……
内德·博蒙特放下报纸,喝尽杯里残余的咖啡,把咖啡和碟子放在床边的桌上,往后靠着枕头。他疲倦的脸惨黄,把被单往上拉,盖住颈子,两手在脑后交握,双眼不满地盯着卧室两扇窗间挂着的那幅蚀刻版画。
有足足半小时,他愣在那里,全身除了眼皮哪儿也不动。然后他拾起报纸重新看那篇报导。看的时候,不满从眼睛扩散到脸上,然后再度放下报纸,缓慢而厌倦地起床,在穿了宽松睡衣裤的瘦巴巴身躯外头系了件黑与棕色交杂的小号和服式睡袍,双脚探入棕色拖鞋,咳了两声,走进客厅。
那是个老式的大房间,挑高天花板,宽窗,壁炉上方有面巨大的镜子,装饰着大量红色天鹅绒。他从桌上的盒子里取出一根雪茄,坐在一把红色的宽椅子上。脚歇在近午投射的平行四边形阳光中,吐出的烟雾忽然变得浓起来,漂浮着仿佛融进了阳光里。他雪茄离口,眉头深锁,咬着指甲。
门上忽然响起敲门声。他坐直身子,双眼锐利,充满警戒之色。“进来。”
一个穿着白色上衣的侍者进来。
内德·博蒙特说,“嗯,好吧,”语气中带着失望,然后放松下来,再度沉入红绒椅中。
侍者经过他身边进入卧室,出来时托盘上放了几个盘子,走出去。内德·博蒙特把手上剩余的雪茄丢进壁炉,走回卧室。等到他刮脸、洗澡、更衣的时候,脸上疲倦所造成的惨黄已然消失,只余疲惫之色。
<h2>6</h2>
还不到中午,内德·博蒙特离开房间,走了八个街区来到林克街一栋灰白的公寓大楼前面。他按了门廊上的一个钮,门锁咔答打开后进入,然后搭狭小的电梯上六楼。
他在一扇标示着六一一号的房门前按了门铃。门立刻打开,开门的是一个小个子女郎,看起来还不满二十岁。她暗色的双眼带着愤怒,整张脸除了眼眶周围也气得发白。她说,“嗯,你好,”然后微微一笑,隐隐有种模糊的安抚意味,似乎是在为自己的愤怒而道歉。她穿着一件棕色的毛皮外套,可是没戴帽子。圆形头颅上一头光滑短发接近黑色,闪亮如同搪瓷。耳垂上一对金镶玛瑙坠子。她往后退,同时把门带开。
内德·博蒙特边走进门边问道:“伯尼还没起床?”
愤怒又回到她脸上。她音调刺耳地说:“那个下三滥的混蛋!”
内德·博蒙特在身后关上门。
女孩走近他,紧抓着他的双臂,试着摇撼他。“你知道我替那个痞子做了些什么?”她问。“我离开对一个女孩来说举世最美好的家庭,还有一对认为我是圣女的父母亲。他们告诉我他没有一点好,每个人都这么告诉我,他们没说错,我是太笨了才会不明白。我要告诉你,现在我明白了,那个……”接下来是一串刺耳的脏话。
内德·博蒙特严肃地静听着,双眼无精打采。她停嘴喘气时,他问道:“他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他把我给干洗了,那个……”接下来又是一串脏话。
内德·博蒙特瑟缩了一下。硬撑出一个虚弱的微笑:“我想他没留下什么给我吧?”
女孩闭上嘴巴,脸凑得很近,双眼大睁。“他欠你什么吗?”
“我赢了——”他咳了声。“我昨天从第四场赛马应该赢了三千两百五十元。”
她两手松开他的手臂,轻蔑地笑了起来。“你可以试试看去拿呀。你看。”她两手摊开,左手的小指上有一个玛瑙戒指,她两手举起碰了碰那对玛瑙耳环。“我的首饰全被他给拿光了,只剩这副烂耳环,要是我没戴着,他才不会留给我。”
内德·博蒙特故意装出一副事不关己的口气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昨天夜里。我是到今天早上才发现,不过那位狗娘养的先生别妄想他能躲得掉。”她把手伸进衣服里,拿出来的时候手握成拳。她把拳头凑近内德·博蒙特的脸,打开来。手里捏着三张皱巴巴的小纸片。他伸手要拿,她再度把手指阖起来,往后退,手一抽。
他不耐烦地嘴角一撇,手垂了下来。
她激动地说:“你今天早上看了报纸上头亨利·泰勒的事情吗?”
内德·博蒙特那声“看到了”的回答够冷静,不过胸口却随之急促的呼吸起伏着。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她再度摊开手拿出那三张皱巴巴的纸片。
内德·博蒙特摇摇头,眼睛眯起,亮晶晶的。
“是泰勒·亨利的借据,”她得意洋洋地说,“价值一千两百元。”
内德·博蒙特正要说什么,又思忖了一下,然后有气无力地开了口。“现在他死了,半毛钱也不值了。”
她把借据再度收进衣袋里,靠近内德·博蒙特。“听着,”她说:“它们从来不值半毛钱,所以他才会死的。”
“你是用猜的吧?”
“随便你怎么说,”她告诉他。“可是我告诉你:伯尼上星期五打过电话给泰勒,说只宽限他三天。”
内德·博蒙特用大拇指扫了扫胡髭一角。“你说的不是气话吧?”
她一脸愤慨。“我当然生气,”她说:“气得会去报警,而且正打算这么做。你如果以为我不敢,那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大蠢蛋。”
他似乎并没有被说服。“你从哪儿拿到那玩意儿的?”
“就那保险箱啊。”她光洁的头往公寓内侧昂了昂。
他问:“他昨天晚上几点走的?”
“不知道。我九点半到家,几乎一整夜都在等他。天没亮我就开始觉得不对劲,到处看了看,发现他把房子里的每一分钱和我没戴在身上的首饰全扫空了。”
他再度用大拇指扫扫胡髭,问道:“你想他会去哪里?”
她跺脚,双手握拳激烈地上下挥舞,再度用颤抖愤慨的语气诅咒失踪的伯尼。
内德·博蒙特说:“别闹了。”他抓住她双手的手腕好让她静止下来。他说:“如果你光会拿着这些借据大吼大叫,不如给我,我倒是有点用处。”
她挣开他的手,喊道:“我才不给你,我要交给警方,其他谁也甭想拿。”
“好吧,那就交给警方。丽,你想他会去哪里?”
丽恨恨地说,她不知道他会去哪里,可是她知道自己希望他去哪里。
内德·博蒙特疲倦地说:“又来了。现在耍嘴皮一点用处也没有。你想他会回纽约吗?”
“我怎么会晓得?”她的眼神霎时变得机警起来。
内德·博蒙特的脸颊因苦恼而现出斑点。“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他疑心地问道。
她装出一脸无辜。“没怎么办哪。你指的是什么?”
他往她身上凑过去,非常郑重地一面缓缓摇头一面说:“别以为你不会把这些借据交给警方,丽,你会的。”
她说:“我当然会。”
<h2>7</h2>
内德·博蒙特去那栋公寓一楼的药房打电话。他拨了警察局的号码,说要找杜兰队长,然后说:“你好,杜兰队长吗?……我刚刚和丽·威尔希尔小姐谈过,她在林克街一六六六号伯尼·德斯潘的公寓。他好像昨天晚上突然失踪,留下了几张泰勒·亨利的借据……没错,她还说她几天前曾听到他恐吓他……不,你最好尽快来一趟或派人过来……是……那也是一样的。你不认识我,我才刚跟她谈过,因为她不想从他的公寓打电话……”他又听了一会儿,然后没再说什么,把听筒挂上,走出药房。
<h2>8</h2>
内德·博蒙特来到泰晤士街前段一排整齐红砖楼房中的一户。按铃后,一个年轻的黑女人来应门,棕色脸上堆满笑容说,“博蒙特先生,您好吗?”然后将门大开热情迎接。
内德·博蒙特说:“你好,琼,有人在家吗?”
“有的,先生,他们还在餐桌上。”
他走到后头的餐室,保罗·麦维格跟他母亲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铺了红白桌布的餐桌。还有第三个座位,但是没人坐,座位上的盘子和银餐具也没动过。
保罗·麦维格的母亲高大瘦削,七十来岁的一头金发已经逐渐褪为白色,双眼就像她儿子一样蓝、清澈而年轻——不过当她看到内德·博蒙特走进来时,眼睛比儿子还要年轻。她前额的皱纹更深了,不过还是说:“你总算出现了。这么不关心我,真是没良心的孩子。”
内德·博蒙特厚着脸皮朝着她笑开了嘴,并说:“啊,妈妈,我现在已经长大了,而且有自己的工作要忙哪。”他一只手朝着麦维格晃了一下。“哈啰,保罗。”
麦维格说:“坐下来,琼会想办法给你弄点吃的。”
麦维格太太朝他伸出骨瘦如柴的手,内德·博蒙特弯腰一吻。她的手猛缩回去,瞋他:“你哪儿学来这些花招?”
“我刚不说了吗?我已经长大了。”他向麦维格回话,“谢了,我才刚吃过早餐呢。”他看着那把空的椅子。“奥帕尔人呢?”
麦维格太太回答:“躺着呢。她不舒服。”
内德·博蒙特点点头,等了一会儿,礼貌地问:“不严重吧?”礼貌地看着麦维格。
麦维格摇摇头。“头痛什么的。我想这孩子是跳舞跳太凶了。”
麦维格太太说:“女儿是不是头痛都搞不清,你可真是个好父亲。”
麦维格眼睛周围皱了起来。“妈,别在这个时候跟我发脾气了。”然后转向内德·博蒙特,“有什么好消息吗?”
内德·博蒙特绕过麦维格太太,走到那把空椅子旁坐下来说:“伯尼·德斯潘昨天夜里溜出城,把我从佩吉·奥图身上赢来的钱也给带走了。”
金发的麦维格瞪大了眼睛。
内德·博蒙特说:“他还留下了几张泰勒·亨利的借据没带走,总共一千两百元。”
麦维格的眼睛眯小了。
内德·博蒙特说:“丽说他星期五打过电话给泰勒,给他三天去筹钱。”
麦维格手背碰了碰下巴。“谁是丽?”
“伯尼的妞儿。”
“噢。”然后,见内德·博蒙特不作声,麦维格就问,“他有没有说,如果泰勒没筹到钱要怎么办?”
“没听说。”内德·博蒙特一只前臂放在桌上,朝向麦维格。“保罗,帮我弄个副警长什么的来当吧。”
“我的老天爷!”麦维格嚷着,眨眨眼睛。“你要当个副警长干什么?”
“让我做事更方便。我要去找这个家伙,有个警察身份可以让我避免塞车。”
麦维格忧心地看着年轻的内德·博蒙特:“你为什么那么急?”
“为了三千两百五十元。”
“好吧,”麦维格说,然后依旧缓缓地开口,“不过昨天你知道他赖账跑掉之前,我就觉得你心神不宁的。”
内德·博蒙特不耐烦地手一挥。“走在路上绊到个尸体,你还指望我眼皮都不眨一下吗?”他问,“不过不提了,那件事现在不重要了。这个才重要。我得去逮住这个家伙。非逮到不可。”他的脸色苍白而严厉,声音认真得不得了。“保罗,你听好:这不单是为钱,虽然三千两百元很多,不过就算是五块钱也一样。我已经两个月连一次都没赢过,正在走下坡。让这次好运跑掉对我有什么好处?我把运气抓回来,或至少觉得好运被我抓住,那我就可以重振气势。我就不用夹着尾巴,可以觉得自己又是个人,不是什么被踢来踢去的畜生了。那笔钱很重要,但那不是重点。而是一直输钱输钱输钱对我所产生的效果。你懂吗?我快完蛋了。然后,等到我觉得霉运终于走完,这个家伙居然唬弄我。这我不能算了。如果算了的话,那我就真完了,一点气魄都没了。我才不要算了,我要去追他。无论如何都要去,不过如果你能帮忙搞定一些事情,就可以让我顺利很多。”
麦维格伸出一只手掌,匆匆抹了下内德·博蒙特皱着的脸。“噢,要命,内德!”他说,“我当然会帮你。只不过我不喜欢你惹麻烦,可是——要命!——如果是这种事——我想最好让你当个地检署的特别警探。这样就归法尔管,他不会多管闲事的。”
麦维格太太两只瘦巴巴的手各端着一个盘子站起来。“要不是我规定过自己不插手男人的事,”她严肃地说,“我一定会说说你们,为了天晓得什么猴戏去瞎忙一场,很可能会害你们卷入天晓得什么麻烦中。”
内德·博蒙特一直笑着等她端着盘子离开房间。然后收敛笑容说:“你可以现在就帮我安排吗?这样下午就都可以搞定了。”
“没问题,”麦维格回答,站了起来。“我会打电话给法尔。如果还有什么要我帮忙的,你知道。”
内德·博蒙特说,“好,”然后麦维格出去了。
棕色的琼走进来,开始清理餐桌。
“奥帕尔小姐在睡觉吗?”内德·博蒙特问。
“不,先生,我正要送点茶和面包上去。”
“你上去问她,我可不可以去看她一下?”
“好的,先生,我会问她的。”
黑女人出去后,内德·博蒙特从桌旁站起来,开始在房里走来走去。暖意使得他瘦削的双颊上又显出斑点,一张瘦脸颧骨棱角分明。麦维格进来时,他停下脚步。
“好了,”麦维格说,“如果法尔不在,你就找巴布罗。他会帮你的,你什么也不必跟他解释。”
内德·博蒙特说,“谢了,”然后看着门口的棕女孩。
她说:“她说你可以上去。”
<h2>9</h2>
奥帕尔·麦维格的房间是蓝色调。内德·博蒙特进去时,她身上穿了件蓝银相间的便袍,在床上坐了起来,靠在枕头上。她和她父亲及祖母一样,都是蓝眼珠,也同样是瘦长个儿、坚实的骨架。美丽的粉红色皮肤像婴儿一般。她的眼睛此刻泛红了。
她把面包往膝上的餐盘一丢,手伸向内德·博蒙特,笑着露出她健康的白牙齿,并说:“哈啰,内德。”声音不稳。
他没握她的手,只是轻拍她的手背,说,“哈啰,丫头。”他坐在她的床尾,两腿交叉跷起,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雪茄:“烟雾会让你头痛吗?”
“噢,不要。”她说。
他似乎是向自己点了点头,把雪茄放回口袋,不经意地吐了口气。他在床尾挪了挪姿势,好能直视着她。他的双眼润湿,带着同情。哑着嗓子说:“我知道,小姑娘,很难受。”
她婴儿般的眼睛望着他。“不,真的,现在头已经不大痛了,而且总之也没那么惨。”她的声音不再那么不稳了。
他抿了抿双唇向她微笑:“你把我当外人吗?”
她双眉间微微蹙了起来。“我不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内德。”
他的嘴角和眼睛神色一凛,回答:“我指的是泰勒。”
虽然她膝上的餐盘略略移动了一下,不过她的脸色却没变。她说:“是的,可是——你知道——我已经好几个月没见过他了,因为爸爸——”
内德·博蒙特突然站起身来。朝着门走去,回过头说了声:“好吧。”
床上的女孩一语不发。
他走出房间,下楼。
保罗·麦维格正在下头大厅穿外套,他说:“我得去办公室处理一下那些水沟合约的事情。你要的话,我可以顺路载你去法尔的办公室。”
内德·博蒙特刚说,“好极了,”就听到奥帕尔在楼上喊着,“内德,喔,内德!”
“马上来,”他应着,然后对麦维格说,“你赶时间的话,就别等我了。”
麦维格看看表,“那我就自己走了。晚上在——俱乐部见?”
内德·博蒙特说,“嗯。”然后再度上楼。
奥帕尔已经把餐盘推到床尾,她说:“把门关上。”待他关上门,她在床上挪了挪,空出旁边一个位置给他坐。然后她问:“你为什么要这样?”
“你不该跟我撒谎的。”他坐下后,严肃地说。
“可是,内德!”她的蓝眼探索着他的棕眼。
他问:“你上次跟泰勒碰面是什么时候?”
“你的意思是跟他谈话?”她的脸和声音很坦白。“已经好几个星期前了,而且——”
他猛然站起来。边走向门边回头说道,“好吧。”
他才踏了一步,她就叫:“噢,内德,别这么为难我了。”
他缓缓转过身来,面无表情。
“我们是朋友吗?”她问。
“当然,”他很快回答,不慌不忙地说,“不过撒谎的时候,就会忘了朋友这回事了。”
她在床上侧转过来,脸颊抵在最高的那个枕头上,开始无声地哭了起来。她的泪滴落枕上,湿成一块灰印子。
他又回到床边,再度坐在她身旁,把她的脸从枕上扶起,靠在自己肩上。
她继续无声地哭了几分钟,然后嘴巴埋在他外套里闷着说:“你知道我曾见过他吗?”
“知道。”
她警戒地坐直起身来。“爸爸知道吗?”
“我想不会吧。我不晓得。”
她又低下头埋在他肩上,声音又是闷在他外套里。“噢,内德,我只有昨天下午跟他在一起,一整个下午!”
他的手臂拥住她,什么也没说。
又过了一会儿,她问:“你想会是谁——谁杀了他?”
他瑟缩了一下。
她突然抬起头。现在一丝软弱都没有了。“内德,你知道吗?”
他犹豫着,润湿了嘴唇,喃喃道:“我想我知道。”
“谁?”她热切地问。
他再度犹豫了,躲着她的眼睛,然后缓缓问她:“你能保证不告诉任何人,除非时机到了吗?”
“可以,”她很快地回答,可是他要开口时,她双手攫住他的手臂阻止了他。“等一等。我不能保证,除非你先跟我保证凶手不会脱身,他们会被抓到,而且会被惩罚。”
“我不能保证。没有人能保证。”
她瞪着他,咬着嘴唇,然后说:“那好吧,反正我答应你。是谁?”
“他有没有告诉过你,他欠一个名叫伯尼·德斯潘的赌徒钱,还不出来?”
“这——这个德斯潘——?”
“我想是,可是他有没有告诉过你欠债的事情?”
“他知道他惹上麻烦了。是他告诉我的,可是没说是怎么回事,只说他和他父亲为了钱吵了一架,说他很——他用的字眼是‘绝望’。”
“他没提到德斯潘?”
“没有。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觉得是德斯潘杀的?”
“他有一千多元泰勒的借据,没收到债。他昨天夜里匆忙出城了。警方现在正在找他。”他压低声音,略略转身看着她。“你愿意做些事情帮忙逮到他,而且让他被定罪吗?”
“愿意,什么事?”
“我指的是有点下流的事。你想想,要把他定罪一定不容易,可是,如果是他干的,你愿意做一些——呃——下流的事情,好把他给钉牢吗?”
“做什么我都肯。”她回答。
他吐了口气,双唇抿了抿。
“你想怎么做?”她热切地问。
“给我一顶他的帽子。”
“什么?”
“我要一顶泰勒的帽子,”内德·博蒙特说。他的脸泛红。“你能替我弄到吗?”
她困惑了。“可是要做什么呢,内德?”
“好确定把德斯潘钉牢。我现在只能告诉你这么多。你能不能替我弄到?”
“我——我想可以,可是我希望你——”
“什么时候能弄到?”
“我想今天晚上吧,”她说,“可是我希望——”
他再度打断她。“你不会想知道任何事的。你知道得愈少愈好,去弄帽子的事也是愈少人知道愈好。”他手臂环住她,往自己身上揽。“你真的爱他吗,丫头,或者只是因为你父亲——”
“我真的爱他,”她啜泣着,“我很确定——我确定我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