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贝尔维迪旅馆的长沙发(2 / 2)

“没什么。”

“有话实说吧。你知道我会守口如瓶,不会到处乱说的。再说,如果有什么事不对头,我们也应该知道,免得收不到房钱。”

“不是那么回事,”斯佩德劝他放心说,“事实上,我正为他办点小事。如果他出毛病我会告诉你的。”

“你最好告诉我一声。要我对他留点儿神吗?”

“谢谢,卢克,那敢情好。这年头对雇你做事的人了解得越多越好。”

电梯上的钟已指着十一点二十一分,这时乔尔·凯罗才从大门外走进来。他额头扎着绷带。一身衣服因为连续穿得太久已经显得皱巴巴了。他脸色苍白,眼角嘴角都往下耷拉着。

斯佩德在服务台前看见了他。“你早,”斯佩德轻松地说。

凯罗挺起疲惫的身躯,脸上每一根下垂的线条都绷紧了。“你早,”他冷冷地回答说。

沉默了一会儿。

斯佩德说:“我们找个地方谈谈好吗?”

凯罗仰起脸说:“请原谅,我现在不急于继续你我之间的密谈。请原谅我说话直率,不过这是实话。”

“你是指昨儿晚上吧?”斯佩德摆摆手,摇摇头,做了个不耐烦的动作。“我有什么办法呢?我想你也看得出来。如果你跟她打起来,或者她跟你打起来,我只好护着她。我又不知道那只混账黑鹰在什么地方,你也不知道。可她知道啊。如果我不跟她打交道,那我们怎么才能把黑鹰弄到手呢?”

凯罗犹豫了,半信半疑地说:“我看你总有一篇现成的漂亮话作解释。”

斯佩德绷着脸说:“你要我怎么办?装结巴吗?好啦,我们就到那边谈谈。”他带头向长沙发走去。他们坐下以后,他问道:“邓迪把你带到局里去了吧?”

“唔。”

“他们问了你多长时间?”

“刚刚结束,而且硬逼着我说。”凯罗的脸色和声音里交织着痛苦和愤怒。“我一定要把这事提交希腊总领事,还要去请个律师。”

“你去好了,看看有什么好处。你被警察逼出了点什么呢?”

凯罗的笑容里流露出一本正经的满意神情。“什么也没有,我一口咬定你先头在你房间里说的那套话。”他的笑意消失了。“可我真希望你当时能编出一套更加合情合理的话来。我颠来倒去地讲这套话,真感到可笑极了。”

斯佩德嘲讽地笑笑说:“不错,不过说它可笑倒也有可笑的好处。你真的什么也没告诉他们吗?”

“这你放心好了,斯佩德先生,我什么也没说。”

斯佩德用指头在他们中间的皮沙发上咚咚敲着。“邓迪大概还会来找你,你什么也别说就会过去的。别管那套话可笑不可笑。要讲套顺理成章的故事,那我们大家就都得坐牢去。”他站起身来。“如果你在警察局里站着受了一夜审,那就去睡会儿吧,再见。”

埃菲·珀雷因正对着电话说“还没来呢,”斯佩德就走进他外间办公室来了。她朝他四下看看,嘴唇无声地说了“伊娃”两个字。他摇摇头。“好,他一来我就叫他打电话给你。”她大声说着,把话筒挂上。“今儿早上,她这是第三次来电话了。”她对斯佩德说道。

他不耐烦地吼了一声。

姑娘的棕色眼睛朝里面一间办公室瞅瞅。“你那位奥肖内西小姐在里头。她九点刚过就来了,一直等着呢。”

斯佩德点点头,好像不出他所料,问道:“还有别的事吗?”

“波劳斯探长来过电话。他没留下口信。”

“你现在代我打给他。”

“还有古某某打电话来过。”

斯佩德眼睛亮了起来。他问:“谁?”

“他就说古某某。”看来她对这个话题分明不感兴趣。“我跟他说你不在,他说‘他来了以后,请你告诉他,古某某收到他的口信了,打电话来过了,以后还会来电话的。’”

斯佩德抿着嘴,像在品尝什么美味。“谢谢,宝贝儿,”他说,“试试看,能不能接通汤姆·波劳斯。”他推开里间的门,走进他的私人办公室,把门关上。

布里姬·奥肖内西穿着上次到这个办公室来的那套衣服,从他办公桌旁的椅子上站起身,赶紧朝他走来。“有人到我的公寓去过了,”她说道,“什么地方都弄得乱七八糟的。”

他好像有点惊讶。“少了什么东西吗?”

“大概没有,我说不上来。我待在那儿真害怕。我尽快换了衣服就上这儿来了。哦,你上我那儿去的时候一定给那小子盯上了。”

斯佩德摇摇头。“没有,宝贝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午报的上午版,打开,叫她看一个占四分之一版面的专栏,题目是《叫声吓退了强盗》。

一个叫卡罗琳·比尔的年轻女人,单身住在萨特街的公寓里。那天早上四点,听见卧室里有人走动,她尖声喊叫起来,那不速之客就逃走了。另外两个女人也单身住在同一幢公寓里,早上晚些时候也发现有强盗光临过她们套房的痕迹,可是这三个女人都没少东西。

“我就在那儿把他甩掉了,”斯佩德解释说,“我走进那所公寓,从后门溜出来。因为这三个女人都是单身过日子。他在公寓门厅登记册上看到女人的名字,就当成你的化名来追查了。”

“可是我们上你那儿去的时候,他明明是在监视你的住处呀。”她提出不同看法。

斯佩德耸耸肩膀。“干这种事他不可能是一个人。也许他上萨特街去是以为你昨晚待在我这儿不回去了。可能的情况多着呢。不过我没领他上皇冠公寓去。”

她还是不满意。“不是他发现我那地方,就是别人发现了。”

“对。”他皱着眉头看看她的脚。“我想会不会是凯罗。他一宿没回旅馆,几分钟以前刚回去。他跟我说他一宿都在警察局站着受审,我觉得有点奇怪。”他转过身,打开门,问埃菲·珀雷因:“接通汤姆了吗?”

“他不在,过几分钟我再试试看。”

“谢谢。”斯佩德关上门,面对着布里姬。

她眼神阴郁地望着他,“你今天早上去看乔了?”她问。

“去了。”

她迟疑了一下:“为什么?”

“为什么?”他对她微微一笑。“我的宝贝儿,因为如果我要把这件乱糟糟的事情理出个头绪,我就一定得跟各式各样的角色保持联系。”他一只胳臂搂着她的肩膀,把她领到转椅前,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鼻尖,让她坐下。他就坐在她面前的桌上说道:“现在我们得为你找个新的家了。”

她使劲点点头:“我再也不回那儿去了。”

他拍拍大腿旁的桌子,脸上若有所思,随后突然说:“我想出个主意了,等一会儿。”他走到外面办公室去,随手把门带上。

埃菲·珀雷因伸出手去拿电话听筒说:“我再试试。”

“那事先不忙。你凭女人的直觉还认为她是一位正经小姐吗?”

她机灵地抬头望望他。“我还是认为,不论她惹出多大的乱子,她是没错的,你意思是指这个吧。”

“是这个意思。”他说,“你对她这么好,是否能帮她一个忙?”

“怎么个帮法?”

“你能让她在你那儿住几天吗?”

“你是说住在我家里?”

“是啊。她那地方有人闯进去过了。这是她一星期里第二次碰到盗窃。如果不是单身的话,也许会好一些。如果你肯收留她几天,就帮了她的大忙了。”

埃菲·珀雷因探着身子,诚恳地问道:“她真有危险吗,山姆?”

“我想有吧。”

她用指甲搔搔嘴唇。“那样会把妈吓得半死的。我只好跟妈说,这女人是一个没人料想得到的证人,你要一直把她掩护到底。”

“你真是个好宝贝,”斯佩德说,“最好现在就带她去。我去问她要钥匙,把她需要的东西从公寓里拿出来。让我想想看,你们俩应该别让人家看见是一块儿从这里出去的。你现在就回家去。叫辆出租汽车,要看清楚确实没人跟踪你。不过大概不至于有人跟踪。可是你还是应该看准了。过一会儿我看准了没人跟踪,就送她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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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eventh Avenue,纽约市曼哈顿区一条热闹大街,时报广场就在这条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