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六 黑夜追捕(2 / 2)

“你们有搜查证吗?没有搜查证,你们到这儿来搞什么名堂?你们这是入室偷盗,而且还是知法犯法。”

那是哈维·惠登。披了件黄色的雨衣,高大的个子堵住在门口。那浓眉大眼的脸上是阴沉沉、气冲冲的。

弗农刚开口要说:“惠登,我……”

司法官柯顿却狂叫一声:“就是他!”便从上衣里拔出枪来。

就在他向门口那人一枪打去的时候,我赶紧把他的胳膊一推。结果子弹打在了墙上。

惠登此时的脸色已是惊奇多于愤怒了。他往后便逃,出了门飞奔下楼。柯顿被我这一推,心里恼火,他直起身来,骂了我两句,也跑出门去,追惠登去了。弗农、菲尼和罗利都站在那里,睁大了眼睛望着他们的后影。

我说:“这种事情应该是堂堂正正,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可是这实在叫我看不懂。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谁也没来告诉我。我说:“罗利,我们在科林森家查看的时候,这把梳子连发刷明明是在科林森太太梳妆台上的。”

治安助理不冷不热地点了点头,眼睛还是直望着门口。门外现在没有声音传来了。我就问:

“柯顿会不会有什么特殊的理由要故意陷害惠登?”

治安官说:“他们是不怎么要好的。”(这我早已看出来了。)“你看呢,弗恩?”

地方检察官把瞅着门口的目光收了回来,把那堆东西还用原来的毛巾包好,往自己的口袋里一塞。“跟我来!”他喝了一声,就大步下楼去了。

前门开在那儿。柯顿和惠登看不见踪影,也听不到一点声音。前边大门口停着一辆福特,在那儿淋雨。车是惠登的。我们上了车。弗农开车,把车开到了小海湾边的那座宅子前。我们砰砰砰直敲门,半天才有个穿着灰色衬衣衬裤的老头儿来开,他是治安官派在那儿照看房子的。

那老头儿告诉我们,当天晚上八点钟柯顿来过,说是没什么事,不过是再来随便走走看看。他,也就是看房子的老头儿,心想来的是司法官,该用不到在旁边看着吧,因此也没有去打搅他,就一切都听他自便了,据他所知司法官并没有拿走过科林森家的什么东西,不过这种可能性当然也不能说绝对没有。

弗农和菲尼把老头儿狠狠骂了一顿,我们就回凯萨达去了。

罗利跟我坐在后座。我问他:

“这个惠登是个什么人?为什么柯顿要跟他过不去?”

“是这样的:首先,是哈夫的名声不大好,从前这一带酒类走私很盛行,他跟这号买卖有些纠葛,而且他有时还有些官司惹身。”

“是吗?还有呢?”

治安助理皱起了眉头,吞吞吐吐的,在想该怎么说合适,可是他还没有想好,车子已经在黑咕隆咚的街道转角上一座挂满藤蔓的单幢小楼前停下了。地方检察官带路登上前门门廊,按了按门铃。

不一会儿楼上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是谁呀?”

我们不得不退到台阶上,才在二楼的一个窗口里看见了她——原来是柯顿太太。

“迪克回来了吗?”弗农问道。

“没有,弗农先生,他还没有回来。我正有点着急呢。请等一等,我就下来。”

“不用费事了,”弗农说,“我们不等了。我明天早上再跟他碰头吧。”

“不。你等等,”她急不可耐地说,随即就从窗口里消失了。

过了会儿她就来开了前门。只见她蓝色的眼睛阴沉沉的,显得很动感情。身上穿的是一件玫瑰色的睡袍。

“你何必费事呢,”地方检察官说。“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一会儿之前我们跟他走散了,我们不过是想来看一下他回来了没有。他没事。”

“他是不是……?”她双手在那瘦瘪瘪的胸前弄着睡袍上的褶子。“他是不是抓……抓哈维……哈维·惠登去的?”

弗农眼睛没有望着她,嘴里说了声:“是的,”他说这话牙齿可就没有露出来。菲尼和罗利看上去也跟弗农一样很不自在。

柯顿太太的脸上泛起了点微红。她的下嘴唇在颤抖,说出来的话都含混不清了。

“不要相信他,弗农先生。他给你说的事你一句话也不要相信他。哈夫跟科林森那家子人根本没有一点关系,跟他们谁也没有一点关系。你别听迪克把事情说得煞有介事。他跟他们根本没有一点关系。”

弗农眼望着自己的脚,没有说什么。罗利和菲尼都目不转睛地望着门外的雨——门是开着的,我们就紧靠门口站在门内。看来是谁也不想开口的了。

我就出来问了一句:“真的?”故意把口气装成十分怀疑的样子,其实我可并没有这样的意思。

“真的,根本没有一点关系,”她把脸转向了我,都叫起来了。“那是不可能的。他不可能跟这事有一点关系。”她脸上那点绯红不见了,剩下的是一脸死灰,万般无奈。“他……他那天夜里是在这儿……整夜都在这儿……从七点不到,一直到天亮。”

“当时你先生在哪儿?”

“在市里,他母亲家。”

“他母亲家的地址?”

她把地址告诉了我,在诺亚街某号。

“有没有人……”

“好,得了得了,”治安官提出异议了,他的眼睛还是直瞅着雨。“问了这么多还没有问够?”

柯顿太太撇下了我,重又转向地方检察官,一把抓住了他的一条胳膊。

“求求你,可别说出去带累了我啊,弗农先生,”她哀求了。“万一传了出去,我真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做人。可是跟你我总得说实话。我不能让他平白诬陷哈夫。我求求你了,你不会去给别人说吧?”

地方检察官向她保证:她刚才给我们说的事,他绝对不会去对任何人说,我们几个人也绝对不会去对任何人说;治安官和他的助理也涨红了脸使劲点头,表示:“对,对。”

可是一等告辞出来,重又上了福特,他们就都把刚才的尴尬丢在了脑后,又都成了抓人犯的狠人了。还不到十分钟,他们就作出了判断,认为柯顿星期五晚上不是到旧金山去了他母亲家,而是留在凯萨达,害死了科林森,再去市里给菲茨斯蒂芬打电话寄信,然后又赶回凯萨达绑架了科林森太太。他们认为他从一开始就算计好要把罪证都栽给惠登,因为他跟惠登不和由来已久,他总疑心自己的太太跟惠登有恋情——其实这件事人家谁都知道。

治安官刚才表现出一副同情妇女的豪侠心肠,害得我就没能对那个女人再追根究底盘问下去,如今他却笑得前仰后合。

“真是太好玩了,”他格格地笑着说,“他出去做手脚陷害哈夫,不想哈夫倒是在他的床上弄到了证据,可以证明自己不在作案现场。我们把这事去给迪克一说,管保迪克的那张面孔上得了漫画杂志。我们今天晚上一定要去找到他。”

“还是等一等的好,”我劝他们说,“我们先去核实一下他到底有没有去旧金山,核实以后再跟他摊牌也还不迟啊。到目前为止,我们所能指控他的也无非就是他想要陷害惠登这一条。如果他真是个杀人犯、绑架犯,那他似乎就有些莫名其妙了,他何必要干出好多不必要的蠢事来呢?”

菲尼对我沉下了脸,为他们的看法辩护:

“也许他急于要陷害哈夫,别的都顾不上呢。”

对我的意见菲尼是不赞成的。他主张立马去把司法官逮住,不过弗农还是勉强支持了我的建议。我们送罗利到家以后,就都同车回到了旅馆。

我一到自己房里,就给我们在旧金山的事务所挂了个电话。就在我等待接通时,房门上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我开了门,进来的是杰克·桑托斯,身上穿着睡衣裤,外罩一件睡袍,脚上趿着拖鞋。

“这一趟跑得有趣吧?”他打着呵欠问。

“不赖。”

“有什么可以透露的么?”

“没有什么可以见报的,不过——这事请暂时不要外传——现在有了个新的看法,就是认为我们的司法官是想把这桩罪过往他老婆的情夫身上挂——甚至不惜制造了证据。还有几位大员则认为这件案子本身就是柯顿自己干的。”

“这一下他们就该统统上头版了。”桑托斯坐在我的床后,点上了一支香烟。“你有没有听人说起过?眼前的这位柯顿太太当初在电报局里小姑独处的时候,菲尼就是柯顿的情敌,结果她却挑中了司法官——小浅凹还是战胜了小胡子。”

“我倒没有听说过,”我说,“那又怎么样呢?”

“我怎么知道?我也是刚碰巧听到的。停车场上有个人告诉我的。”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

“你是说他们在情场上成为一对冤家?不到两年吧。”

打到旧金山的电话接通了,事务所里值夜班的是菲尔德,我叫他派人去核实一下司法官去诺亚街的事是否属实。桑托斯在我通话的时候打了个呵欠走了。我打完了电话,也就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