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后的温鸾并未显露出任何异样的情绪,但伺候多年的鹿儿却还是很敏锐地感觉到,自家姑娘的身上多了一种莫名的肃杀气质。这种气质,可是她多年来从未拥有过的。
于是,鹿儿也谨慎起来,一路上并未多说什么。直到回了宅子,进门便瞧见了伤势未愈的顾景曜。如今的他虽然已不是朝廷大员,可一身气度并未损伤分毫。那一袭白衣飘飘,仍如谪仙高华。眉宇间更比从前多了淡定从容,唯有在视线滑过温鸾之时,才猛然出现一丝软肋。
“温鸾。”他高高大大的身材几乎能将她笼罩住。可温鸾此刻无心理会他,直到他追随着她的脚步,在她的耳畔轻声道:“景佑已经派人给我传过话了,你外祖母的事,我都知道了。”
温鸾闻言,步伐不由得顿了顿,随后冲着鹿儿摆了摆手道:“你们先走吧。有些事,我要与顾大人谈一谈。”
是顾大人,而非顾景曜。可即便如此,顾景曜担忧的脸上还是多了几分欢喜。
“我知道,你想给闱墨报仇,也想给你的外祖母报仇。”顾景曜轻声说道。
“那你呢?顾大人,我自认为还是了解你的。一想到诚郡王和太后,只怕你连觉都睡不安稳吧。一旦国有内乱,且不说边境如何,光是内斗,只怕百姓们就要遭殃了。你做过官,你也想做好官,所以要不是为了我,你一定还在竭力拔除诚郡王和太后这两棵大树吧。”温鸾抬眸道。
面对温鸾深褐如秋波的眼眸,顾景曜难掩动心。他微微颔首,漫声道:“的确如此。但如若事有冲突,我仍愿选择你。”
“两件事不会有冲突的。顾景曜,你没意识到吗?我们现在的目标是一样的。”
“不可能!鸾儿,我决不会再让你被卷入任何险境之中。你若想报仇,我定当倾尽全力。但你若要亲自做些什么,我绝不同意。”顾景曜的眼神写满固执与担忧。
“你觉得我躲得过吗?为了救我,闱墨已经死了,你也受了伤!顾景曜,我已经被牵扯到这件事里。你让我躲到哪里去?躲到天涯海角,等到死后到了地下,再面对闱墨和我外祖母的质问吗?我告诉你,我做不到!你的不赞同,不会让我的心意回转半分。我温鸾想做的事,一定要做到。”她也站起身,固执地与他对视着。
此刻,所有人应当看见的,是一个被丈夫深深伤害后却又一声未吭的女子,是一个为了自己的亲人朋友愿意放弃一切的女子,也是一个活得自由自在,极其不畏世俗的女子。
然而,不知为何,顾景曜看见的,却只有一个让人心疼到连呼吸都艰难的女子。他极想抱一抱她,他极后悔当初她坐在自己怀里时自己没有鼓足勇气留住她,他极憎恨过去伤害她的自己。
“温鸾。”他终究败下阵来,无力地唤着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