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76(2 / 2)

一纸婚契 绿药 11315 字 2024-10-08

纪云栀一个人坐在假山上的?观景亭,望着北方的?天与云发呆。今日的?云灰扑扑阴沉沉。

她回忆着小时候每次陆玹出征,走个几年?都?是寻常。那么这一次呢?他也要一走几年?吗?更何况沙场上危机重重,怎么可能不担心他的?安危呢?

一想?到?几年?会见不到?陆玹,纪云栀心里生出丝懊恼来。好?像那些赌气都?变得很不正确、很可笑、很幼稚。

纪云栀突然很想?现在就回京。现在就启程还来得及在陆玹离京前见到?他吗?

纪云栀又很快用力摇了摇头,赶走这个有些可怕的?念头。

她困惑地拧着眉,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她清楚地明白自己在想?念陆玹。这可是不对的?,这与她嫁给陆玹时的?初衷大相径庭。

她的?生气她的?失望,都?是因为产生了在意,不再是起初只愿当个贤妻相敬如宾的?初心。

可她快管不住自己的?心了。

脸上忽地一凉,纪云栀后知?后觉地抬起脸,望着从?苍穹之处慢慢坠下来的?碎雪。

下雪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纪云栀望着翩飞的?雪,眼?前恍惚间好?像看?见了去年?的?初雪。@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青石砖路上覆盖了薄薄一层细雪,陆玹手中的?伞朝她倾斜而来,她听见伞面之上细微的?落雪之音。

他扶过来的?手掌温热,在她的?心里烫了一下。他落在她耳畔里的?那一声低笑,隔着那么久,仿佛还在她耳边。

有些事?,经历时局促不安,后来回忆却成?了百转千回。

恍惚间,纪云栀仿佛又看?见了落雪中陆玹高大的?身影。

纪云栀揉了下眼?睛。

不对。

她猛地睁大眼?睛,重新盯着碎雪中的?熟悉身影,不由自主地站起身。

陆玹早就看?见了她,大步朝假山走去,拾阶而上。

纪云栀回过神,慌忙提裙朝亭下跑去。

一阶挨着一阶的?石阶上刚刚落下一层薄雪,两个人在石阶半截的?地方相遇。

纪云栀顿住脚步,近距离望着陆玹,突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只呆呆看?着他。

陆玹再往上迈去一阶,伸手想?要去握纪云栀的?手。

纪云栀下意识地环顾周围有没有人,并且同时向后退一阶。她抬起的?脚抬得不够高,没踏上身后的?上一级石阶,足跟磕了一下石阶,身子也跟着趔趄了一下。

陆玹直接握住她的?手,稳稳扶住她。

纪云栀向后抬的?脚退回来,连带着身子前倾,贴在陆玹的?怀里。

她慌忙想?要退开,陆玹的?手掌已经撑在了她的?后腰,结结实实地抱住了她。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纪云栀将手抵在陆玹的?胸膛轻轻地挣了两下,没挣开,她推却的?手慢慢褪了力道,只是轻搭在他胸膛。

陆玹垂眼?看?向怀里闹脾气的?小妻子,低笑了一声。他低低的?笑声回荡在纪云栀耳边,她的?耳朵莫名觉得有点痒,耳朵尖也微微泛了红。

不远处传来晏四郎和小厮说话的?声音,纪云栀抵在陆玹胸前的?手重新轻推。

这一次,陆玹松开抱着她的?手臂,转而握住她的?手,牵着她往山下走。

两个人走到?假山下,迎面遇见寻过来的?晏四郎。

“原来表哥在这里!”晏四郎先和陆玹打了个招呼,再笑着与纪云栀说话:“还想?着来给你送一把伞,看?来是我多事?了!”

“多谢……”纪云栀怔了怔,突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是跟着陆玹唤他表弟,还是按照晏家的?排序唤他表哥。

晏四郎爽朗一笑,道:“叫什么都?一样!反正都?是一家人!”

他从?小厮手中接过伞,递给陆玹,笑着说:“伞我送到?了,可不在这里碍眼?了!”

他给了伞,也不多寒暄,立刻识趣地走人。

陆玹撑开伞举起,伞面向纪云栀偏去。

两个人踩着地上刚落下来的?薄薄落雪,无言往前走。两个人没有目的?地走了一段,陆玹主动开口:“在晏家住在哪里?带我去坐坐歇歇腿吧。”

纪云栀点头。她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这才?开口:“二爷什么时候到?晏家的??”

“自然是刚到?。”陆玹笑言,“第一时间不来找你,恐你要生气。”

“胡说八道……”纪云栀低着头小声嘀咕一句。

两个人在雪中沉默地走了一会儿。纪云栀再次开口:“晏二夫人十多年?前给女儿布置了一个闺房,可一直没生出女儿。那小院便?一直空着,现在给我住了。”

陆玹点

殪崋

点头,道:“听说过。”

已经能看?见小院的?轮廓,纪云栀迟疑了一下,才问:“二爷要去打仗了吗?”

“是。”

纪云栀想?问他什么时候能回来,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这样的?问题,哪里有答案呢?

两个人进了屋,纪云栀动作自然地绕到?陆玹面前,抬手为他解去沾了寒气的?大氅。

陆玹垂眼?看?她,问:“不生气了?”

纪云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闷声:“明明是你生气,偏说我生气!”

“我生什么气?”陆玹紧接着问。

“你……”纪云栀语塞,抬起眼?睛,四目相对,纪云栀抿了下唇,手上动作不再温柔,用力将陆玹的?大氅扯下来,随手扔到?一旁的?椅背上去。

她转过身去,觉得屋子里闷闷的?,快步走到?窗前,将窗扇推开,透透气。

纪云栀知?道陆玹气什么,不过是看?见她与陆柯在一块,他心里就不畅快。可他不信她,她更不愿意去解释。

与其说气他五日没有归家看?她,还不如说气他不信她。

不多时,春柳在外?面叩门,禀话:“二爷,二奶奶,老太太让二爷过去见礼。”

纪云栀惊讶地转头望向陆玹,问:“你真的?还没见过长?辈。”

“我何时骗过你?”陆玹问。

纪云栀不吭声了。她向来不愿意在外?人面前与陆玹闹别扭,忙整理了别扭的?心情,陪陆玹出去。

“等等。”陆玹叫住她。

纪云栀不明所以?地驻足。

陆玹取下纪云栀发间的?银簪,换上一支玉簪。他语气寻常:“路上瞧见的?,觉得你戴上能好?看?。”

纪云栀有点好?奇这簪子长?什么模样,又不好?跑进里间去照镜子。她装作不在意,什么也不说地往外?走。

陆玹跟上去。

纪云栀陪着陆玹去了前院,陆玹去拜见晏家长?辈,她却没跟进去,而是陪在了姨奶奶身边。

马上就是要用午膳的?时候,两个人留在前厅用饭。

陆玹坐在长?辈近处,纪云栀却坐在晏二夫人身边。席间,众人对陆玹问长?问短,问到?马上要开始的?战事?。

纪云栀端坐,文静地小口吃着东西?,却默默听着陆玹说的?每一句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又忍不住想?,人可真是奇怪。明明今日没见到?他的?时候,还自责赌气,如今见了他,竟还是闹了脾气。

矛盾的?心情让她整颗心都?拧巴着,偏偏这么多人的?场合不能表现出来,她狠狠咬了一大口枣糕解恨。

晏老爷提议,下午让晏家几位表兄弟作陪,陪陆玹出去逛逛,赏赏名景。

“明日罢。”陆玹婉拒,“赶了很久的?路,有些乏了。”

纪云栀听陆玹这话,抬眸望了他一眼?。

有陆玹这话,晏家人也没多留陆玹寒暄,用过饭,便?让他早早回去休息。

两个人回去,刚一进屋,纪云栀朝床榻快走而去,弯下腰铺床。

陆玹在床边坐下,道:“这次出征,不知?道何时会回来。快则一年?,慢则三年?五载,甚至一去不归都?有可能。”

“二爷可不能说这样的?话!”纪云栀急声。她连床褥也不铺了,转过头来,带着斥责地瞪着陆玹。

陆玹看?着纪云栀着急的?样子,眸色深了沈,他问:“若我战死,你会守寡几年??”

纪云栀急忙伸手去捂陆玹的?嘴,不愿意他再胡说八道了。她急急说:“二爷没打过败仗,这次也不会败!”

说着,声音里已然带了哭腔。

陆玹望着她逐渐泛红的?眼?睛,立刻道:“不说了。”

他伸手抱住纪云栀的?腰身,将人往怀里带。纪云栀乖顺地偎进他怀里,攀着他的?宽肩,将脸埋在他的?颈侧,闷声:“二爷这样的?人,看?上去稳重深沉,实则一肚子坏水,故意欺负人!”

陆玹低笑,去抬纪云栀的?脸:“让我看?看?真哭了没有?”

纪云栀飞快抹去眼?角的?一抹湿,才?抬起脸,说:“才?没有哭!”

“有时候我会想?若我没有勾上你的?名字,把你牵扯进这场赐婚。你就会嫁给意中人,也许就能过上更甜蜜开心的?日子。”陆玹皱眉,“而我能给你的?,是一个不太会体贴人的?年?长?夫壻,是一次次被牵连遇害。我甚至连陪你的?时间都?不多。”

纪云栀怔怔望着陆玹,心中起惊澜,原来他是这样想?的?吗?

“我没有怀疑过你和陆柯藕断丝连。”陆玹盯着纪云栀的?眼?睛。阅历差距,纪云栀在陆玹面前很多时候如一张白纸。她的?气恼她的?在意,陆玹都?看?得懂。“这和信任没有关系,不是不信任你。只是会去想?你原本该走的?路,会去想?倘若没有我的?干预,你会不会过得更好?。”

“什、什么藕!”纪云栀拧眉,“谁和他曾是藕了!”

“到?了适婚之龄,陆柯是个很好?的?议亲人选。怎么就成?我意中人了?”纪云栀慢慢摇头,“没有意中人,从?来就没有过。”

她似乎已经忘了,中午还立誓般决定绝不向陆玹解释。

陆玹盯着纪云栀良久。

“那么现在呢?现在可有了意中人?”他逐渐逼近:“比如眼?前人。”

纪云栀反应过来了,恼声:“陆玹,你又欺——”

陆玹吻压,吞下她余下的?话。

第75章075

第七十五章

还是白天,而且不是在承风院,是在晏家,纪云栀下意识不安地望向门口的方向,这才发现房门横了闩。

纪云栀愕然,陆玹进屋的时候顺手将?房门锁了?她?竟是没看见。

陆玹将?纪云栀的脸转过来,重新吻住她?的同时,将?人捞进床榻里。

纪云栀撞进久违的怀抱,她?在撞压下却觉察出了分别的不舍,她?抱住陆玹,用脸颊在他颈侧轻轻地蹭了蹭,不舍得分别。

陆玹颈侧被她?蹭得有一点酥酥的痒,他低头?看向纪云栀,见她?眼睫湿润楚楚可怜。

虽然他对纪云栀提到战死确实?是故意逗她?,可打仗这种事谁也不敢说?有去有回。即将?到来的长久分别,让陆玹心里生出浓浓的不舍。

他将?所有的不舍都强压在心底,将?不舍变成更温柔的动作对待纪云栀,怜惜又珍惜。

·

一场雪无声地降了一整个下午,到了晚上,纪云栀和陆玹走在僻静的小径上。月光倾洒,将?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映照出银芒。

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在无人扫过的雪地上,脚步沙沙声重叠。

“真的明?早就走吗?”纪云栀声音有一点闷,“我还以为你不用最早一批去前线呢……”

陆玹听着?纪云栀的语气,他辨出了担忧和不舍。他顿了顿,稳声道:“你不是说?我没打过败仗?此?役自?然也会凯旋。”

陆玹向来不喜欢对未来之事夸下海口,尤其是战事相关。可今晚,他突然觉得这些?原则在哄妻子?安心面前,完全不值一提。

纪云栀驻足,侧转过身?来,对陆玹笑。“二爷自?然能够凯旋!只是觉得时间太?急了,连去给你求个平安符都来不及……”

忽想起了什么?,纪云栀眼睛一亮,急声:“我们现在就回去!我给你做一个!”

还没等说?完,她?就拉着?陆玹往回走。她?步履轻快,几?乎小跑起来。

回了房间,纪云栀立刻在抽屉里翻找针线,再?从衣橱里挑了一件她?喜欢的衣裳,裁下来一块。她?坐在灯下,才裁下来的布块上认真地绣,一笔一划绣下“凯旋”二字。

陆玹坐在她?对面,目光沉静地望着?她?。烛光下,她?温柔的眉眼润物无声地落进他心里,再?也难以忘记这一刻的她?。

陆玹的前半生,一向对自?己要求很高,家与国的责任都压在他的肩上。以前倒也没觉

銥誮

得过辛苦,如今却觉得若能抛下一切,只与她?过着?日日相守的平淡日子?,将?会是另一种怡然的生活。

陆玹突然低笑了一声,感慨道:“果然是美色误人。”

纪云栀绣得太?认真没听清,抬眸望过来,疑惑地问:“什么??”

陆玹摇摇头?,哄人的语气说?:“说?你很美。”

纪云栀眸中的困惑散去,转瞬间浮上甜软的笑。她?将?细线打上最后的结,再?剪断了绣线。

她?站起身?,款款走到陆玹面前,弯下腰来,解开陆玹的衣襟,将?刚绣好的平安符仔细缝在陆玹的里衣内里。她?一边缝一边说?:“二爷走的时候,把这件衣裳带上。”

“我日日穿着?。”

纪云栀莞尔。她?剪断了线头?,指腹轻轻抚着?缝上去的平安符,一边轻抚一边说?:“这是我做的平安符,独一无二。”

她?的手向一侧移去,从平安符移到陆玹胸口处的一道疤上。

这道疤离他的心脏是那么?得近。

纵使她?眉眼含笑做出不在意的神情,心里却很是担心,担心他会有危险。

纪云栀俯身?凑近,将?轻轻的吻郑重地落在陆玹心口的疤上。

心口的那一抹温柔让陆玹的心猛地一跳。

纪云栀在他面前抬起眼睛,水润的杏眼依依不舍地望着?他,她?神情特别认真地说?:“不许再?受伤了。”

陆玹伸手轻压着?心口,跳动的心跳和那一抹她?留下的温柔传到他的掌中。

这是他得到的真正的平安符。

·

第二天一早,天才刚蒙蒙亮,陆玹睁开眼。他稍微动了一下,偎在他怀里的纪云栀立刻醒来。

纪云栀半眯着?眼睛,有些?困顿地慢吞吞眨了下眼睛,她?一句话也没说?,立刻起身?下榻。她?随便披了件衣裳裹住红痕朵朵的身?体,就去给陆玹拿衣裳。

陆玹习惯了给她?拿衣服、穿衣服,头?一次被这么?照顾,有些?不适应,将?嘴里的拒绝咽了下去,配合地让纪云栀帮他穿衣。

等两?个人从小院出去,晏家人早就在前院候着要送陆玹。

若是以前,大庭广众之下,纪云栀不愿意和陆玹拉着手,只是今日特殊,纪云栀勾着?陆玹的手,一直没松开。

马车早就等在了晏家大门外,陆玹别过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在纪云栀眼睛上,他用力握了一下纪云栀的手,低声道:“等我回来。”

纪云栀微笑着?,也用力回握了一下陆玹的手。然后两?个人握了一路的手才松开。

谢临挑开车帷,笑着?催:“哥,该走了!”

原来谢临亲自来接陆玹,要与陆玹一同往前线去。

陆玹又看了纪云栀一眼,转身?登上马车。纪云栀站在晏府门前,同晏家人一起目送陆玹的马车走远。

马车里,谢临阴阳怪气:“哥,没想到你大老远跑来为了看夫人一眼。嘿,不是鄙夷男欢女爱嘛?”

陆玹嫌他聒噪,阖目养神。

“哥,你真舍得嫂子?吗?”谢临偏继续追问。

陆玹沉声:“想让我帮你就安静些?。”

谢临立刻闭了嘴,一路上再?也没说?一个字。

·

待马车消失在视线里,晏家人才陆续转身?回府。

晏二夫人牵住纪云栀的手,与她?一同往回走,温声细语劝慰:“别担心,这最后一场仗,已?经准备好些?年了。颂焉一定能大获全胜回来。”

纪云栀微笑着?点头?。

真奇怪,若是以前她?还是借住在陆家的表姑娘时,一定全然相信陆二爷战无不胜。如今身?份发生了改变,这心就乱了就开始疑神疑鬼,担心使得不再?那么?坚信。

又过了五六日,就到了晏家挑选的黄道吉日。

认亲的前一天晚上,老太?太?给纪云栀送来了一身?新衣裳,从里到外的一整套,就连发饰头?绳都是新的。

老太?太?说?:“明?儿?个起,就是新的开始了!”

第二天一早,纪云栀早早起身?,梳洗打扮一番,穿上姨奶奶给她?准备的新衣裳,欣喜又忐忑地往祖祠去。

晏家人都到了。

纪云栀接过丫鬟端来的茶,跪在晏老爷面前敬茶,“祖父喝茶。”

“好孩子?。”晏老爷笑着?将?茶水接过来。喝了茶,他将?事先准备好的大红包交给纪云栀。

纪云栀再?向晏二爷和晏二夫人敬茶。敬茶的时候,她?沉默了一会儿?,才有些?艰难地开口:“父亲、母亲喝茶。”

两?人立刻喝了茶,晏二夫人笑起来,打趣:“还以为你不肯叫人呢!”

纪云栀弯唇。

晏二爷指了指二夫人,对纪云栀说?:“她?昨儿?个晚上就担心你不肯喊人,你再?喊一声让她?高兴高兴。”

言罢,屋子?里的人笑了。让严肃的祖祠添了几?许欢乐气氛。

“母亲。”纪云栀乖乖地又叫了一声。

晏二夫人眉开眼笑,多年夙愿得成!她?站起身?来,亲自?将?准备的礼物拿给纪云栀。那是十套首饰,其中有六套是她?的陪嫁,另外几?套也是她?千挑万选。

接下来,纪云栀再?给晏大爷夫妇敬茶。然后是与晏家所有人一一见礼。在晏家住了这么?久,纪云栀和晏家人都已?熟识,此?时是改称呼。

晏老爷笑呵呵地接过管事递来的笔,亲自?在族谱上添上纪云栀的名字。

“纪云栀,晏云栀。”晏老爷笑着?说?,“咱们晏家又添人口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纪云栀不由地抬眸望去,看见族谱上落下她?的新名字。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晏云栀。

从此?,她?有了新的姓氏,新的家人。与曾经的纪家再?也没有半点关系了。

纪家日后再?有多少个纪云栀,都再?也与她?无关。

“姐姐,这个给你!我和薇薇一起给你做的!”晏蓉拿出一盏八角花灯送给纪云栀。

晏家其他人也都围上来,将?自?己准备的礼物送给纪云栀。

纪云栀,不,晏云栀有些?惶恐。虽说?姨奶奶告诉过她?按照礼节,今日她?会收到很多礼物,并且她?不需要回礼。可是真的收到这么?多礼物,晏云栀还是受宠若惊。尤其是她?看得出来这些?礼物都是花了心思?的。

她?看着?围上来的晏家人,心里一暖,眼里继而一湿,险些?掉下眼泪来。

她?重新笑起来。

这样好的日子?,这样好的家人与未来,她?才不要哭呢。

陆家老太?太?在一旁欣慰地看着?,由衷盼着?她?养大的好孩子?从此?苦尽甘来,尽享家人相伴,和和美美。

晏云栀就这样在晏家住了下来。原以为只是记个名字,一个多月就会回去,却没想到会住这么?久。

快过年了,晏云栀不得不跟着?老太?太?回京城。晏云栀有些?舍不得走,晏家人也舍不得她?。

晏二夫人抹了眼泪,笑着?说?:“是该回去了。还是回陆家过年才合规矩。不过等过了年你忙完了,再?回家来!”

“回家”两?个字狠狠地戳了一下晏云栀的心口,让她?的眼睛瞬间红了。

她?认真地点头?。

腊月二十七,晏云栀跟着?老太?太?回了京城。一回去,就要忙过年的大小事情。

京中显贵的夫人们给晏云栀送来了一摞请帖,堆在案头?。云至坊的管事也来找过她?多次。新岁要备的年礼还没准备……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晏云栀坐下来,一件一件地耐心处理着?。

“二奶奶!”月牙儿?开心地跑进来,“二爷写信回来了!”

第76章076

第?七十六章

晏云栀急忙将?信接过来?。她望着手里的信,迟疑着没有第?一时?间拆开。

“二?奶奶怎么不看呀?哦,我知道了,是我碍事!我这就走!”月牙儿抿嘴一笑,嘻嘻哈哈地?转身?快步走出房。

晏云栀这个时?候没心思理会月牙儿,她小心翼翼地?将?信封拆了,取出里面的信,慢慢展开。

信笺上,只?有三个字。

——“万事安。”

晏云栀愣愣看着信上的三个字,拧着眉,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怎么就三个字?

她气了好一会儿,才用?指腹轻轻抚着信笺上的这三个字。

熟悉的感觉仿佛从她的指腹慢慢传进?了心

?璍

底,她不由地?唇角一弯。

这天晚膳,晏云栀胃口大开,吃什么都觉得香甜,吃了好多东西。她懒洋洋地?坐在?藤椅里,靠着炉火。她将?手搭放在?鼓起来?的小腹,莫名想起以前陆玹捏她肚子的情景。

屋内炭火烧得很足,晏云栀沐浴过的长发已经在?一室内的温暖里慢慢干透。和煦的温暖拥抱着她,晏云栀忍不住去想陆玹现在?在?做什么?边地?战时?,定然吃不好睡不好,也没有这样温暖的屋子住。

她不敢细想,越想越觉得心酸。

月牙儿进?来?添了一次炭火,催时?辰不早当早些休息,才退下。

晏云栀在?藤椅里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去窗下案旁,又燃了一只?蜡,铺开信笺,给陆玹写回信。

今日陆玹写给她的信,是和禀圣的折子一起送进?京的。陆玹除了军事公务,一共寄回来?两封信,一封写给父亲,另一封写给晏云栀。

书信没有那么方便?,晏云栀也不知道自己的回信什么时?候能送到陆玹手里。

她拿着笔,琢磨了很久,忽地?弯了弯眸勾出一抹调皮的甜笑来?。

她一笔一划地?写回信,也只?写了三个字,是同?样的——万事安。

她自小临陆玹的笔迹,字迹本就与陆玹很像。此时?她故意?模仿陆玹的字迹来?写,待写完了。她所写的这三个字,竟和陆玹送回来?的家书一模一样。

晏云栀将?两张信笺摆在?一起,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将?她给陆玹写的那一份仔细封好。

灯熄了。

黑暗里,晏云栀蜷缩躺在?床榻上,抱着陆玹的枕头。周围一片黑暗,她睁大了眼睛,什么也看不见,只?望着近在?咫尺的垂落床幔发怔。

以前她总觉得将?自己的心交出去是很愚蠢的事情,人的心那么小,不该被一个人填满。

如今她已不再计较,那颗心脏到底被陆玹占据了多少,只?盼着他能平平安安回来?。

陆玹刚走的时?候,晏云栀还数着日子。这日子越数越慢,她便?逼迫自己不再数日子。

到了今日,倒也不记得分别了多少个日日夜夜。

晏云栀轻叹了一声,抱着枕头翻了个身?,闭上眼睛,逼着自己睡着。

·

正月初八,晏云栀要进?宫赴宫宴。

一大清早,她才刚起身?,宫里来?了人,给她送了宫装。

晏云栀心下诧异,她又不是没有宫装,宫里为何突然给她送来?一身?新的?她疑惑地?走上前去查看,这才惊讶地?发现这套宫装是王妃的形制。

晏云栀懵了一下,再次向苏公公询问这是宫里哪位主子的意?思。

苏公公笑着说:“奴是太?后身?边做事的,自然领着太?后的旨。”

苏公公眯着眼睛笑,看出晏云栀的惊疑。他细着嗓子宽慰两句:“夫人莫要多虑,这是您应该的。”

言泉和春柳亲自送苏公公出府。

言溪和春桃、月牙儿围上来?。月牙儿问:“真的穿这身??”

晏云栀眉心轻蹙,琢磨了片刻,慢慢点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明白她留在?京中的待遇,代表着宫里对陆玹的态度。

晏云栀打开妆盒,重新挑选了一套适合这身?宫装的首饰。

晏云栀入了宫,朝臣家眷已经到了许多。她们瞧着晏云栀这身?装扮,先是惊了一下,继而了然。

她们围上来?,热切又友善地?和晏云栀打招呼、寒暄闲聊。一时?之间,晏云栀仿佛众星捧月般。

晏云栀微笑着与她们寒暄,礼数周到,端庄得体?。

只?是应酬得有些累了,某个恍惚间,她还是有一种不真实感。好像这样的大场面,人人都戴着一张面具,不够真实。

温岫朝晏云栀走过来?,目光上下扫过晏云栀身?上的宫装,语气友善般开口:“王妃今日这身?衣裳倒是好看得紧。”

她顿了顿,问:“不知道是哪里做的?我也想讨这巧手的裁缝用?一用?。”

周围女眷目光交流着。

温岫被指给了谢临,将?来?也会成为名正言顺的王妃。只?是突然战事起,谢临随军出征,这婚事暂时?耽搁了。

晏云栀温声道:“这是太后赐的华服,究竟是哪位妙手绣娘所制,我便?不知晓了。若你真想知道,可以问一问苏公公。”

众人这才知道晏云栀今日穿的衣裳竟是太?后赏赐,她们本就讨好的目光,变得有了更多的阿谀。

温岫脸色一寒。

“多谢夫人提醒了。”温岫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

和谢临的婚事,她满心不乐意?。这桩婚事唯一能给她带来?的好处,就是身?份高。所以今儿个见了晏云栀穿着王妃规制的宫装招摇,压在?她心里太?久的郁闷终于是想找个由头发泄出来?。

却没想到晏云栀并非私自穿这宫装,而是太?后赏赐!这让温岫又跌了一跟头。

温岫刚要转身?,目光扫见宴桌上的点心,目光微闪。她重新转过身?来?,含笑望着晏云栀,再道:“对了,上次无意?间听说大名鼎鼎的云至坊老板竟是你。想起夫人幼年被遗弃,手头当是不宽裕,才从了低等的商贾之道。这……不是瞎传吧?”

赴宴的众人面面相觑。

云至坊的老板是晏云栀?云至坊的点心在?京城十分出名,她们竟是谁也不知道云至坊的老板竟是陆玹的夫人。是了,云栀云至,名字早就暗示过了!

晏云栀轻笑了一声。

她明白温岫这是气急败坏,在?这样的场合抖出她经商的事情来?埋汰她。

可晏云栀从未觉得做生意?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她抬起眼,含笑望着温岫,温声细语:“没错,云至坊是我十岁出头的年纪开始着手操办,一点一点将?它变成如今的规模。云至坊能得到那么多人青睐,我心中甚是欢喜。”

晏云栀眉眼间完全没有温岫想看见的丢脸之色。相反,她杏眸中是将?云至坊从街边小摊一点点壮大到如今规模的骄傲。

温岫张了张嘴,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坐在?晏云栀身?边的人,赶忙笑着打圆场,夸起云至坊的点心有多么妙。

“我原先就时?常感慨,能将?点心做成艺术品一般,幕后的老板一定是个心灵的妙人!”

“我昨儿个经过云至坊想去买糕点,刚排了一刻钟,东西都卖光了!什么也没买到……”

晏云栀听着周围人对云至坊的夸赞,纵使她心里明白众人此刻的夸赞并非全部都出自真心,她还是很喜欢听。她唇角带笑地?听着,连温岫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晏云栀抬眸,望向温岫早就走远的背影,却想起另外一个人——谢临。

谢临和雨娘的事情,宫里宫外传得沸沸扬扬。谢临为了雨娘做了很多违背圣意?的事情,当真是非卿不娶,成了京中街头巷尾的佳话。

谢临与温岫的赐婚已经有一段时?日了,谢临一点动静也没有,好像真的默认了这门赐婚。

接受赐婚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只?是谢临一点没闹,倒是让晏云栀有些诧异。

她再一琢磨,许是国事要紧,先将?战事放在?首位。

今日赴宴,晏云栀一早就入宫,一直忙到天黑才回府。回到承风院,她疲乏地?趴在?床上,觉得全身?的骨头都要散了架。

她想家了——晏家。

接下里的十余日,晏云栀将?过年所有要赴的宴、要办的宴,全都忙碌完,然后将?云至坊暂时?交给陆善和打理,她带着行囊,乘着一辆轻快马车,踏着春风回家。

晏二?夫人早早在?影壁处候着,见了晏云栀的马车,亲自上前将?人扶下来?。

晏云栀还没站稳,晏二?夫人一把将?人搂在?怀里,在?晏云栀的胳膊上拍了一巴掌,嗔责:“才回来?!”

晏云栀弯起眼睛来?,一对梨涡显出来?。

晏云栀在?晏家这一住,就从冬住到了初秋。期间只?回了陆家两次。

中秋佳节,晏云栀犹豫了很久,还是回了陆家。虽然在?晏家的日子很舒心,可是她舍不得姨奶奶。姨奶奶年纪大了,陪一年少一年。

军中连连取胜,

?璍

又赶上中秋节,军营里也改善了伙食。

往日里肃然的士兵今日都得到了放松。

外面吵吵闹闹,陆玹一个人在?军帐里,收拾着案上的文件。

“将?军!”长河掀帐进?来?,递上来?书信。“许久前的家书了,咱们一直往前行军,这信在?后头辗转了几?个地?方,今儿个才送来?。”

陆玹接过来?,摆了摆手,让长河出去和旁人热闹去。

他拆开信,打开信笺,看见熟悉的“万事安”三个字,愣了一下。

这不是他给晏云栀的家书吗?难道这封信没有送到她手里去?

他再一细看信笺上的三个字,慢慢瞧出了些端倪,恍然辨出这不是他送出去的那一封。@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的字迹还真是能以假乱真,连他都险些分不清出自谁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陆玹眼前不由浮现晏云栀在?写这封信时?,眉心轻蹙略带着点赌气的神情。

陆玹重新落在?信笺上的目光,逐渐变得温柔。

他低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