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体动弹不得。只能看着眼前的青年一脸不甘与愤恨地倒在地上。
我在床上醒来时已经是早上了。两条腿上的肌肉还在痛,但不算剧烈,还能站起来。我起了床,到洗漱台一边洗脸一边回忆昨晚的事。
枪声响起,我眼前的青年被击中、倒在地上。我受到了惊吓,立刻骑上了自行车,然后在漆黑的道路上奔驰。那时候我已顾不上两腿抬不动,有人被枪杀了。我没有多想,只是拼命地朝着草薙家前进。
他们似乎正准备睡觉,但并没有露出嫌恶的表情。他说:“自行车明天早上还也没关系。”但在看清我的时候他们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问:“血是怎么回事?”我的衣服上似乎沾了血。
我前言不搭后语地向他们解释情况。非常不可思议的是,草薙竟然平静了下来,说:“啊,樱啊。这么说来,刚才确实有枪声。”
“不好了啊,他杀了一个年轻人。”
“没关系啦。”
“怎么可能没关系?!”
“是樱。”站在他身边的百合小姐像在称呼花名一般说道。
樱是规则,无论是谁都接受这一点。我想起了日比野说过的这句话。
也许因为我不停地求他,草薙说:“那,总之,去看看吧。请等我一下,我去换衣服。”
我代替信件坐上了后座,草薙轻松地骑车载着我。一条直路,我们直接回到了现场,双双从自行车上下来。
也许那名青年靠在我身上的时候就已经死了。他倒在路上,被几个人围着。有两位看上去是夫妇的老人,还有一个中年男人,他们围在倒卧在地的青年的尸体旁。
“哦,草薙啊。”右脸上有颗大痣的中年人说。
“是樱吧?”老人像在赏花一般问道。另外两人点了点头。
草薙耸了耸肩,说:“伊藤先生,就是这样的。”
“警察呢?”草薙问。
“羽田大叔已经打过电话了,马上过来。”
“大叔是在值班吗?”
“他是笹冈家的儿子吧。”老妇人第一次开口。
这个死了的年轻人似乎叫笹冈。一个有名字的年轻人被杀害了,大家却都非常冷静。
我心中充满异样感。在这个寂静的夜晚,老夫妇和我们围在一起,俯视一具尸体。只是站在那里,连对死者下达判决的意愿都没有。这和平的氛围究竟是怎么回事?
警车终于慢悠悠地开来了。我被两个看上去昏昏欲睡的警官问话,他们连我的身份都没有怀疑。警官只是看了一眼被称作笹冈的青年背后的伤口,似乎立刻就明白是樱开的枪了。根本看不出他们有认真进行搜查的意愿。
他们只是像顺便一样,进行了形式上的调查,便没事了。
“很奇怪吗?”在回去的路上,草薙问我,当时已经过了半夜十二点。
“有人死了,但是没人慌乱。如果这还不叫奇怪,那什么叫奇怪?”
“但那是樱干的呀。”
“仅此而已?”
“这奇怪吗?”草薙一边推着自行车,一边像在感受夜景一般望着漆黑的天空。
“关于园山先生……”我说。
“我家百合和园山先生关系很好哦。”
你说过啦,我本打算这么说,但是放弃了。“他有没有可能凌晨三点出门散步?”
“不可能。”草薙笑了,看上去充满自信。
果然是我看错了吧。可是即便如此,我突然觉得园山先生真是幸运。他的行为不同于平日,因此被视为有杀害优午的嫌犯也不奇怪。但因为兔子小姐看到了他,便得以排除嫌疑。如果没有目击者,他也许会成为最有嫌疑的人。
我回到公寓之后立刻睡着了。
起床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写明信片。给静香写明信片。不知道是因为肌肉酸痛还是下意识地感到兴奋,我没有睡好,醒来时还很早。
只要一放松下来,死去的笹冈的脸便会出现在脑海中,我每次都甩甩头。为了忘记他,我面对着明信片。在明信片的另一边站着静香,她一个人站着,就像是守护真实世界的看门人。
太阳终于升起来了,我有预感今天是万里无云的晴天。我想起了在榉树下睡觉的猫,日比野说过“它在那里时会是晴天”。还真挺准的。
我决定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仔细地写下来。关于这座名为荻岛的孤岛,支仓常长,发生过的奇妙事件,还有,我想知道静香的近况……连我自己都觉得,若收到这样的明信片的话,一定会感到厌恶。
门铃响了。日比野来了。他总是跑来告诉我想不到的事情,让我感到慌乱。
“昨天——”我开口说。
“真是不得了。”日比野歪着头打断了我。他的脸色有些发青,但应该是嫌麻烦。
“是啊,不得了了。”我连忙说,“昨天有个年轻人在我面前被枪杀了。据说是樱杀的,被杀的青年似乎叫笹冈,就发生在我眼前。”
“这不重要。”他说。又来了,不重要。从他的语气判断,他应该已经听说笹冈的事了。
“等等啊。”我说,“有什么事比有人被杀还重要?”听我这么一问,日比野愁眉苦脸地说:“曾根川被杀了。”
“啊,这样啊。”我什么都搞不懂了。
简直是昨日重现。
我只能被日比野拉着跑。昨天优午被杀,今天是曾根川被杀。我很想讽刺地说这座岛上是不是每天都有人被杀?另外,我觉得自己怎么跑都无法前进,骑自行车的疲惫果然还没有消除。
“不是樱干的?”我假装自己知情。
“不是樱。”日比野立刻否定。
“那……是梅干的?”对于我的无聊笑话,他连头都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