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很感兴趣,我希望你可以拿出条子、信件或电报之类,可以说明你来意的东西。”
他说着,按下身边的电铃,召唤来伯内特先生。
“你登记过寄给一个叫作福尔摩斯的人的信件吗?”
“没有,先生。”
“好了,这就证明你在撒谎。说吧,你们到底是什么身份?”
“哦,对不起,我们白打扰你了一趟。”
“不说清楚,你们别想离开。”教授立刻变了一副嘴脸,狂暴地阻拦着我们的去路。幸好伯内特先生走出来,拦住了他。
天晓得,这是多么狼狈的事情。我非常不高兴,福尔摩斯却觉得这件事情非常好玩,一直在沉思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伯内特先生跑出来,气喘吁吁地向我们道歉说:“真对不起,我实在太抱歉了。他以前从来没这样过,最近越来越蛮不讲理,越来越凶恶了。”
“没关系。”福尔摩斯说,“看起来他太清醒了。”
“是的,完全清醒,所以我和他女儿才这么担心。”
“唔,让我们去看看易迪丝小姐的卧室。”
伯内特先生带我们穿过灌木丛,来到楼的侧面,指着三楼说:“就在那儿,左手第二个窗子。”
“这么高!”我惊叹说。
“是啊。连我都爬不上去呢,不知道教授是怎么上去的。”
“嗯,只有藤条和水管可以攀登。对任何人来讲,这都是一项危险的运动。”福尔摩斯说。
“哦,福尔摩斯先生,您看,这是教授和那个伦敦人通信的地址,他今天早上似乎写了信,我从吸墨纸上发现的。作为秘书做这种事真是可耻,可我实在没有办法。”伯内特先生沮丧地说。
“太好了。”福尔摩斯接过那张地址,细心收了起来,“放心吧,伯内特先生。事情很快就会得到解决的。下周二应该是比较危机的时刻,你尽量让易迪丝小姐留在伦敦,等危险过去后再回来。”
“好的。”伯内特先生答应了一声,突然轻声惊叫了一下,惊慌地说,“你们赶快先走,福尔摩斯先生,教授来了。”说完,他跑过去阻止教授朝我们追来。
我和福尔摩斯从容离开了,福尔摩斯说:“你发现了吗?华生,我觉得教授的头脑特别清晰,特别有逻辑。说不定,他已经猜出了我们的行动。”
我们边说边走,路过邮局的时候,福尔摩斯发了一封电报,让人查找伯内特先生提供的地址。当天晚上,电报返回了。福尔摩斯看了一眼,随手交给我,“你看,华生,有点眉目了。”
我看看那封电报,内容是这样的:
已走访商务路,见到了多拉克。他是一个和蔼的波希米亚人,略上年纪,开一家大杂货店。
麦希尔
“麦希尔是谁?”
“哦,他是照管日常事务的杂务工。你离开贝克街之后来的。”福尔摩斯说。
“狼狗咬人和这个波希米亚人有关联吗?”我问。
“当然有,华生,我怀疑他从波希米亚经销商那里购买了一种奇怪的药物。”福尔摩斯说,“今天你注意到教授的状况了吗?他的精神状况出奇的好,而且关节十分粗大,这一点非常奇特。”
“这点我倒没留意。我只看到他脾气很暴躁。”
“我看到了。”福尔摩斯说,“从现在的情况看,我认为教授是在服用一种烈性药物,九天服用一次,因而会隔九天发生一些奇怪的事情。你看,从7月2日起一直到9月3日,除了一次例外,完全符合九天的规律,我想,这绝不是简单的巧合。”
“可是,”我着急地问,“这怎么解释狗咬教授,还有他在楼道里爬行呢?”
“我想很快就有结果的,下周二我们再去一次。”福尔摩斯说。
第二天早上,伯内特先生偷溜出来,说:“那天真是好危险,他发了好大的脾气。不过今天早上又好了,他精力充沛,做了一个非常成功的演讲呢。”
“嗯,照时间上分析,9月15日他必然会再次服药。这一个星期之内,应该没什么问题。”福尔摩斯说,“你注意教授的动静,每天给我消息,我们9月15日再去观察他。”
接下来几天,伯内特先生每天都向福尔摩斯汇报情况,说教授这几天很安静,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唯一让人惊奇的是教授好像越来越有精神了,而且思路清晰,上课状态也很好。
9月15日很快到了,我们又一次来到教授家附近的小旅馆,等着晚上去观察教授的动静。伯内特先生偷偷来看我们,听从福尔摩斯的吩咐。
福尔摩斯说:“今天晚上你最好不要睡觉,把家里强壮的男人聚在一起等着吩咐。”伯内特先生答应照做。
晚上午夜时分,我们在教授家客厅对面的小丛林里安静等待着。那天晚上,天气有点冷,白云在空中飘忽,半圆的月亮忽隐忽现。
一会儿,教授出来了,他穿着睡衣,动作怪异。就见他向前倾着身子,低垂着双手,模样类似某些动物的姿势。忽然,他弯下身子,在地上用手脚爬起来,还不时跳跃一下,看上去有点得意扬扬。
很快,他就沿着房子下面的小路飞快地爬远了,我们连忙跟在后面,转过墙角,看到他正抓着墙上的春藤玩,从一根藤跳向另一根藤,看上去非常轻松惬意,似乎他一直都是这样生活的。
忽然,他以惊人的速度向上爬行,迅速爬到了三楼顶,玩了一会儿又跳下来,朝临时锁在马厩里的那条狗爬去。他先是抓起一把石子砸狗的脸,又拿根棍子捅狗的身子,狗狂怒不已,冲他大声咆哮。
教授看到狗生气非常高兴,把自己的手在狗的嘴前晃来晃去,身体像蛤蟆一样跳跃不定,想尽办法逗弄狗发怒。最后,狗好像狂怒到了极点,使劲向前探着身体要接近教授,脖子上锁的铁链子被绷得直直的。忽然,意外发生了,狗的脖子滑出了皮套!因为临时给它用的是大狗的皮套。
狼狗一得到解放,立刻向教授冲去,接着人和狗滚成了一团,都发出异常的尖叫。
我们急忙冲过去,看到狗正咬着教授的喉咙,牙齿已经咬得很深。伯内特先生赶快呵斥狼狗,让它松开教授。我们把教授抬出来,送进他的卧室。我赶忙对教授的伤口做了处理,喔,实在不得了,伤口很深,差点被咬断颈动脉。
福尔摩斯和伯内特先生趁机对教授的那个神秘匣子进行查看,匣子里并没有什么惊人的秘密,两个小瓶子,一个空了,另一瓶子还满着,旁边是一个注射器。此外全是一些国外来的信件,信封上都有十字记号,上面写着商务路的发信地址,并有“多拉克”的签字。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清单和收据。
突然,福尔摩斯发现一封特殊的信件,字迹没别的信件潦草,看上去像比较有文化的人写的,而且贴的是奥地利邮票,盖的是布拉格邮戳。就是这封信给我们的疑惑带来了解释。
亲爱的朋友:
对于您要求的特殊治疗,我再三考虑,决定用类人猿的血清比较好。现在我们选用的是黑面猿,它是爬行及攀缘类,比较接近我们人类。不过以往有人使用曾带来危险的后果,希望您能谨慎使用。
此致
敬礼!
H .洛文思坦
“H.洛文思坦,”我惊叫着,“报纸上曾报道他在研究返老还童和长生不老药,他的药是被医学界禁止使用的。”
伯内特先生说,“天哪,这下可找到根源了。”
“不,真正的根源是教授的恋爱让他渴望能够重获青春。”福尔摩斯感叹说,“人一旦要超越自然,就会回到自然的后面,变回动物。为了避免更多惨案的发生,我要写封信告诫这位H.洛文思坦,他这么做无疑是在散布毒药,是一种犯罪行为。”
“黑面猿是什么?”我问。
“黑面猿是喜马拉雅山麓大型黑面猿猴,也是最大型类人的爬行猿。”伯内特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动物学手册,查出了黑面猿的资料。
“是的。教授注射那些药物后,发生了接近黑面猿的变化。狗的鼻子很灵,很早就发现了这种变化,所以,它才会咬教授。不过,它可不知道咬的是自己的主人,在它看来咬的是猿猴。”
“这么说狗也是出于本能才咬教授的。”我说。
“是的,教授逗狗,攀缘,这些都是猿的一种本能游戏。当然,他探头到女儿窗口,那不是恶作剧,纯粹是偶然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