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径向纯子说明角度不合,以及从屋顶使用钟摆的方式打破玻璃的细节。
“这只是我个人的直觉,真正执行的很可能是久永专务。”
纯子叹了一口气。
“……看来道德沦丧并不是年轻人的专利呢。”
“这两个案子,彼此间应该并无关连。只是,这对解开密室之谜而言,说不定是个很重要的线索。”
“这又是什么意思?”
“前社长的个性。”
阿径仰望着天花板。
“……由于青砥律师的委托,因此我在寻找潜入这个房间的方法。”
“这个房间?”
听得出纯子的语气略带疑惑。
“……因此,就结论上来说,我还是坚持从外部潜入是不可能的。之前我也曾说过,三种出入口之中,窗户和出风口是绝对无法进出的。唯一有可能的就是房门,但现在已经知道,监视摄影机的种类是即时录影而非间歇性录影,因此是不可能不被发现的。”
“哦,这就是榎本先生的结论吗?我知道了。既然你已证明了不可能潜入的事实,按照约定,会付给你十万块。”
“不过,密室之谜却依然没得到解答。”
榎本取下沉重的头盔,揉揉眼角。
“……我发现这么想可能最恰当,就是前社长的死亡,其实就是一开始认定的,就是单纯的意外。”话筒彼端传来一阵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
“怎么了?”
“食物不小心……卡在喉咙里。不过,监识的结果不是证明不可能是意外吗?”
“单就最后案发现场的状况来说,确实如此。不过,如果在意外发生后,现场遭到改变,整个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等我一下。”
听得出纯子站起身来走动,接下来是打开冰箱的声音和冰块落入玻璃杯的清脆声响,以及类似威士忌的液体注入杯子的声音。接着则是加水,最后用调棒均匀搅拌。
“不好意思。……你说的改变,是什么意思?”
“只要其中有一样东西不见了,整个情况的解释也就会跟着转变。比方说,若是在社长室中央放了一座梯子,会变成怎么样呢?目前无法说明前社长头部创伤的,只有一点。那就是站在地板上跌倒的情况之下,靠近头顶的地方是不可能出现伤口的。但是,若他当时是从梯子上摔下来,那就一点也不奇怪了。”
“……继续啊。”
纯子的声音突然带有些许热情。伴随着摇晃玻璃杯的冰块撞击声。
“先换个话题。”
“为什么要换?”
“当初我怀疑凶手利用看护猴犯案时,曾经查看过空调用的风管吧。当时你没发现什么不寻常的事吗?”
无视于纯子的抗议,阿径继续新的话题。
“不寻常的事?我听不懂耶……是什么啊?”
“设备机械室的空调风管中,堆积了厚厚的灰尘。那里和天花板里层一样,都几乎没人打扫过,这也没什么奇怪的。但是,社长室里的空调风管却不同,至少在我眼见的范围里,是相当干净的。”
“听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曾听你说过,不过自己却没有亲眼看到。但是,这很重要吗?”
“我想,前社长盗领的公款,说不定已经换成宝石或其他东西,藏在空调风管的内部。”
“啊!对啊。”
纯子听来似乎很惊讶。
“与其随便藏在天花板里层,倒不如藏在风管里,比较不容易被发现。”
“确实有充分的可能性。”
“若是这样,那么,你能隐约猜到意外发生时的情况吗?”
又是一阵摇晃玻璃杯的声音。
“其实,我现在就在社长室里。”
听得出纯子差点将口中的液体喷出来。
“……刚才你说在‘这个房间’的时候,我就觉得事情有鬼。”
纯子语带怨恨。
“你是非法入侵的现行犯。真遗憾,站在我的立场,我不得不立即通报。”
“为什么?我又没说是在哪里的社长室吧?”
“那倒是。”
“结果,我在‘那间’社长室里看着天花板,发现出风口就在大约房间中央的位置。而沙发组的玻璃桌,则稍微靠近东侧。”
“所以呢?…….啊!等等!这下子我知道了!前社长是……”
“是在拿出藏在空调风管里的宝石时,不小心失去平衡,整个人头上脚下地倒栽摔落,头部才会撞击到玻璃桌。听起来也不无道理吧。”
阿径打断纯子,不让她说出正确答案。
“可是,等一下。这样不是很怪吗?那安眠药的事又怎么解释?难道他服用安眠药之后,还会在神智恍惚之际,刻意作出这么危险的动作吗?”
“嗯,所以应该是有人下药才对。”
“会是谁呢?”
“目前都只是我个人的猜测,比方说,颖原雅树要在饭后的咖啡中下药,应该是轻而易举。”
“这又是为什么?前社长不是因为意外身亡的吗?”
“他打算和投资公司的高层碰面呢,如果这是背着社长擅自行动,最好就是趁着午睡时间搞定。如果更进一步想,用安眠药确保社长熟睡,或许可以让自己在行事上方便不少。”
“嗯,这也不无可能。……也就是说,无意间被下药的前社长,不知为何,突然急着想取出宝石。结果,因为药效发作,失去平衡感才摔下来的。”
纯子说到一半停了下来。看来像是边喝着掺水威士忌,边拿巧克力下酒。
“若是这样,或许能以颖原雅树伤害致死来立案……。啊,对了,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呢。前社长用的梯子或台子,又为什么不见了?”
“因为有人收走了。”
“是谁?”
“能办得到的人只有一个。颖原雅树。”
纯子似乎正陷入思考,对话呈现短暂空白。
“榎本先生不是支持颖原雅树的吗?”
“那只是我认为就谋杀案来说,你所说的动机太过薄弱。不过,若是因为害怕爆发丑闻,而隐匿前社长盗用公款一事的话,倒像是他这种人会做的事。”
“动机就是如此?”
“是的。在前社长摔倒后,他发现天花板上的出风口被打开了,马上就能判断发生了什么事。因此,立即将所有人赶出房间,并拿出被盗领的那笔钱。”
“要怎么拿出来呢?”
“他一进入房间后,立刻拉上窗帘,大概是顾忌到那个洗窗户的年轻人吧。等到四下无人时,先把钱移到副社长室,之后,在警察到达之间的那段时间里,也可能再移到公司里其他地方。如果是宝石的话,体积自然不会太大。”
“嗯……不过,还有一点要怎么解释?因为颖原雅树最初进入社长室时,三名秘书同时也在啊。要是房间的正中央摆个梯子或平台的话,不可能没看到吧……对了,那个洗窗户的年轻人呢?他在颖原雅树进入房间前,就窗外看到案发现场的状况了,要是看到有个梯子,应该会留下很深的印象啊。”
“如果是在房间角落,那么,就算没人发现也不足为奇。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靠近门口的尸体上。”
“角落?为什么?既然是要垫脚的话,怎么不是在出风口的正下方呢?”
“你试着想像,前社长是用什么东西来垫脚的。”
对话再次出现空白。传来玻璃杯与冰块的撞击声。
“鲁冰花五号吗?”
“我想那大概很难爬上去吧。”
“对哦,如果刻意让机器人抱着自己,好像还挺麻烦的。嗯……我知道了!是社长的椅子吗?”
“没错。以垫脚台来说,高度恰恰好。加上又有六支椅脚,因此不会倾倒。但是,最不能忽视的,就是椅脚带有轮子。产生摇晃也可能是造成意外的一个原因。”
“可是,就算是社长用椅子垫脚,那情况又是如何呢?”
“会不会是在摔倒的瞬间,前社长用力踢了椅子,而反作用力让椅子滑到房间的角落呢?接下来,颖原雅树自然会把椅子移回原来的位置,他可不想引起他人无谓的追究,问起前社长为什么使用垫脚台。”
纯子一句话也不说。将近一分钟都不发一语,让人不禁担心了起来。
“青砥律师?你还好吗?”
“原来如此。所谓的真相,竟然是这么无趣……”
“还不能断定这是不是真相呢。只不过,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谢谢你。”
那声音教人听了打从心底感动。
“别这么说。”
“全靠榎本先生的帮忙。这么一来,就能避免有人蒙受不白之冤了。虽然嫌犯居然是那种人,但我还是打从心底感谢你。”
“嗯,接下来就靠青砥律师的实力了。”
“嗯。……我会告诉委托人,说榎本先生已经发现真相,请他们支付五十万圆。”
“那真是太好了。”
“不过,对榎本先生来说,五十万圆根本算不了什么吧?”
“没这回事。”
“看你的用品店似乎经营得很不错,让我羡慕死了。哪像我,光是汽车贷款就快把我压得喘不过气来。”
“那么,不如就用这笔钱去吃顿大餐?”
“什么?”
“只要你开口,我就请客。”
“你这是在约我吗?”
“是的。”
“为什么?”
阿径深深吸了一口气。
“其实,一开始……”
“什么?”
他正准备往下说的时候,窗外的风声突然变大,并且夹杂着一阵微微的声响。
阿径反射性地朝出声的方向望去。
“喂?榎本先生?”
这是怎么回事?
阿径感到十分诧异,站起身来。慢慢走向那个发出声响的物体。
“怎么了?”
阿径伸出手。有时候,触觉要比视觉来得可靠。
怎么有这种事?为什么会这样?可是,这个……说不定就是……。
下个瞬间,所有的线索就像一道闪电般,全都串连了起来。
怎么可能?居然还会有这种方法?
以一般常理而言,确实想像不到。但是,如果这是事先计划好的,那几乎就找不到除此之外的解释了……。
“榎本先生……听得到吗?”
阿径对着手机话筒低语。
“刚才我说过的话,请你全都忘掉吧。”
“……什么?”
纯子的嗓音变得低沉了起来。
“可恶,居然真的有人作出这种事。开什么玩笑……”
连自己都感觉得出来,他的嗓音里带着粗暴和激动。
“这家伙就像撞球里的‘铁球’!”
“榎本先生?到底发生什么事?怎么了?”
“真对不起。”
阿径好不容易才调整好自己的呼吸。
“我刚才说的意外,真是贻笑大方了。”
“咦?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是一桩如假包换的谋杀案。”
听得出纯子惊讶地倒抽了一口气。
“而且,应该是使用令人无法置信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