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破裂,又重归于好(1 / 2)

樱的圈套 歌野晶午 9136 字 2024-02-18

18

那天我对樱说,不再去蓬莱俱乐部了,并不是我的心里话,那只不过是为了摆脱当时的窘状采取的权宜之计。

我是个有自恋癖的男人,被伤害了自尊心以后夹着尾巴逃走的事,我绝对不会做。不仅如此,把蓬莱俱乐部的恶行昭示天下的想法,在我心里也是一天比一天强烈。

听起来好像是在说漂亮话。我承认,与其说是所谓正义感在我心中觉醒,倒不如说是为了自己的虚荣心。作为一个业余演员,我在很多电影电视剧里演过配角,但没有演过一次主角。如果我能把蓬莱俱乐部的恶行昭示天下,那我成了为正义而战的大英雄,对,也就是主角!人这一辈子,难道不应该有当一回主角的雄心壮志吗?

所以,我打算伤好以后,重新开展侦探活动。

可是,我的这个打算持续了还不到3天,就萎靡不振起来。

原因之一是我想不出再次潜入蓬莱俱乐部的办法。

不用说,再化装成清洁工是不行的了。其他如假装电器维修,假装消防检查,也都不适合于我,因为我这张脸被他们看见过,这是最致命的问题。我没有天知茂扮演的明智小五郎所具备的变脸术,也没钱雇一个好莱坞的特殊化妆师。

蓬莱俱乐部内部的情况大致掌握了,可以考虑深夜撬开门窗进入,在保安到达之前把文件偷出来。重要文件肯定在老板写字台的抽屉里或保险柜里,那个保险柜不太大,我跟阿清两个人完全可以把它抬走。问题是阿清恐怕是不敢去了。就算他敢去,偷出来的文件哪敢保证就有关于久高的证据呢?要是没有,再想进去可就没有什么可能性了。人家肯定要加强戒备,我这个业余侦探就只有打败仗的份儿。

那么,抛开蓬莱俱乐部总公司办公室,通过其他途经能不能找到有关杀害久高隆一郎的证据呢?我苦思冥想,想不出任何途径。

原因之二就是我伤得实在不轻。

受伤以后腰部的疼痛老是不见轻,到医院一检查才知道是龟裂性骨折。我平时那么注意锻炼,摔了一下居然骨折了,这对我打击很大。虽然自我安慰地想过:平时练的是肌肉而不是骨头,摔的部位太容易骨裂了,不柱拐杖也能走路……但心情无论如何好不起来。

唉,我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如此而已——想到这里我意志消沉。糊里糊涂地转眼两个星期过去了。

10月5号,星期六,吃完午饭我上街了。

自从认识了麻宫樱,我就不再乱搞女人了。并不是因为我觉得那样做对不起她,而是忙于侦探工作,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和体力。现在不干侦探了,自然就想找个女人上床运动运动了。加上有意克制自己不跟麻宫樱发生肉体关系,已经在身体里积聚了太多的性欲,太想发泄一下了。

今天我不打算追求所谓心灵的沟通,这方面樱已经使我得到了满足。我今天只想要女人的肉体,所以我不找一般的女人,把这种女人勾搭到手需要时间,太麻烦,我要找专业妓女,她们才能最大限度地满足我现在的欲望。

于是我在涩谷站前拨通拉皮条俱乐部的电话,先跟他们联系好,然后到他们指定的咖啡馆去等人。按照俱乐部的规则,对于派来的妓女,嫖客要是觉得满意就可以带她去情人旅馆,不满意的话可以马上换人。

今天来的是一个叫松本早苗的女人,名字当然是假的。我玩儿这种女人的时候也是使用假名字,以免将来碰到不必要的麻烦。

早苗胖乎乎的,长相儿也不是我喜欢的那种。不过我嫌换人麻烦,就带着她直奔附近一家情人旅馆。

我跟樱的关系越来越好。特别是那出美女救英雄的戏剧上演以后,我们的亲密程度一步两个台阶地增进,一周见3次的时候都有。但是,我们没有发生肉体关系,接吻也只有在我的光明庄公寓那一次,我不希望越过那条线。

于是我就找别的女人来满足我的性欲,真是个以自我为中心的家伙。

我已经跟樱约好明天见面,傍晚,在麻布的十番集合以后一起去超市买东西,然后到我的光明庄公寓。樱要做几个拿手好菜,我们一起共进晚餐,就像一对新婚夫妇那么恩爱。

可是,在这前一天,我却要跟别的女人做爱,我这样做算不算犯错误?

以前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今天的女人跟昨天的女人不一样,在我来看就好像今天的食谱跟昨天的食谱不一样,明天抱着另一个女人上床的时候,连今天抱过的女人长什么样都忘得一干二净。

想做爱,却不去拥抱樱。既然不拥抱樱,那么,我是应该彻底禁欲呢,还是应该跟樱分手去满足性欲呢?我可以随便找一个做爱的女人应该是跟樱不同的女人吧?那么,她们的不同之处又在哪里呢?

我找不到答案。于是就先按照以往的惯例去做。

虽然找不到答案,但有一点是清楚的,那就是:自从这个叫做麻宫樱的女人出现在我的生活中之后,我的内心深处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我和早苗在道玄坂往右拐,走进百轩店商业街,正要穿过一条脏乱的小路的时候,忽然看见从情人旅馆区那边走过来一对挽着胳膊的情侣。

我“啊”了一声,赶紧拽着早苗转向路边的一个饮料自动售货机,我用早苗的身体把我的身体挡住。

“干什么呀你?”早苗瞪了我一眼。

“买瓶饮料!”

“买瓶饮料用得着使这么大劲儿拽我吗?疼死我了,肯定是骨折了。”

“别啰嗦了,快买!”我背冲着小巷,背着手把零钱塞给她。

“买什么?”

“你喜欢买什么就买什么!”

丁零当啷一阵硬币掉进自动售货机的声音。

“对面那一男一女走过来了吗?”我问。

“过来啦。”早苗不耐烦地说。

“他们过去以后拍拍我的后背。”我点燃一支烟,心脏剧烈地跳动。

“你认识他们?”

“这个跟你没关系,他们过去以后,你只管拍拍我的后背。”

咚地一声,饮料掉了下来。

“你不喝吗?”早苗问我。

“你喝吧!他们走过去10米,不,20米的时候,拍拍我。”一支烟转眼之间就抽完了,我的心脏仿佛要把前胸撞一个大洞飞出来。我又点燃一支烟,不管我怎么拼命吸,也止不住肺部的剧痛。

“唉呀!”早苗叫了一声。

“怎么了?”

“还不到20米就拐弯了。”

“你这个笨蛋,早说呀!”我扔下早苗去追那一男一女。

在第一个路口拐弯以后,立刻看见了挽着胳膊走在一起的一男一女。男的穿一身休闲装,头戴鸭舌帽,女的穿着连衣裙,没戴帽子。

我蹑手蹑脚地追上去,把跟他们之间的距离缩短为5米左右。

女的腰带上系着一条围巾作装饰。我再靠近些,围巾上的图案也看得一清二楚了。茶色基调的有光泽的面料上,一匹装备着黄金马鞍的骏马,拉着一辆带伞盖的四轮马车。

我愣愣地站在了路中间。

那是樱!

麻宫樱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从情人旅馆区走了出来!

远远我就认出来了,看背影,更是我所熟悉的樱!不到1米5的小个子,细瘦的身材,烫成波浪大花的黑发——绝对不会认错人的,两天以前我刚刚跟她见过面。

我见过她穿这件连衣裙,她腰带上的围巾是我送给她的法国名牌爱玛仕,那是我为了祝贺她找到了新工作,花了两万一千日元给她买的!

樱挽着那个男人的胳膊渐渐走远了,消失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

她为什么挽着那个男人的胳膊?

我动不了地方。

樱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从情人旅馆那边走了过来!

我拼命摇了摇脑袋,质问着自己:你看见他们从情人旅馆里出来了吗?没有!你只看见他们从情人旅馆那个方向走过来了!情人旅馆区那边还有漂亮的住宅区,还有公园,有美术馆,那男人也许是家里人,哥哥,或者弟弟。可是,为什么挽着胳膊呢?又不是小孩子,兄妹或姐弟之间会挽着胳膊走路吗?

这时候有人拍了拍我的后背,回头一看,是早苗。

“你还没回去啊?”我恍恍惚惚地问道。

“啊?你也太过分了吧?”

“你回去吧,我今天不想了。”我无力地向她挥挥手。

“回去?别开玩笑了!”

“实在没有那个心情。”

“那好啊,拿钱来!”早苗伸出手来。

我从裤兜里掏出钱包,抽出1万日元来。我往外抽钞票的时候带出来一张发票,那是前天在加油站加过油以后的收据。我送樱回家的路上顺便给我的迷你车加了油。那个男人也曾送樱回家,甚至在她家里跟她上床吗?

对了,那天吃完河豚鱼,她曾拒绝我送她回家,大概是怕我看出她家里有过男人的痕迹吧?他妈的!

我的心情突然又变了。我把钱收起来,把钱包重新装进裤兜,拉起早苗的手,“干就干!”我也不管早苗大声喊痛,拉着她直奔最近的一家情人旅馆。

进屋以后,我立刻就动手扯她的衣服,扣子噼里啪啦地掉了,乳罩也扯坏了。

“等等,先冲个澡……”

不等她把话说完,我就用嘴唇紧紧塞住了她的嘴巴。我用双手抱着她的头,把她推到在床上,轻咬她的嘴唇,吸吮她的舌头。

我把她的裙子掀起来,把连裤丝袜和内裤一起扯下。我听见了丝袜被扯破的声音。

用舌头舔,用手指摸,用牙齿咬,用嘴巴吸,我疯了似的爱抚早苗那丰满的裸体。

早苗突然清醒地说:“时间快到了,延长是要加收费用的,你想延长吗?”

“操你妈的!”我用拳头狠狠地捶打着席梦思床。为什么我不能勃起?

19

我离开早苗以后去了白金台的健身俱乐部。

举80公斤重的杠铃还嫌不够分量,先后增加到82公斤,后来又增加到85公斤。练完杠铃练哑铃,练完哑铃蹬健身脚踏车。受伤以来第一次这么大运动量地锻炼,很快就累得气喘吁吁,肌肉酸疼。

我把自己的身体折磨得几乎没有半点力气,还是不能把樱从大脑里排除。回家以后早早钻进被窝,可是躺下一个多小时,翻了不知道多少次身,就是睡不着。

我索性放弃睡觉的念头,掏出手机查出存在里边的麻宫樱的手机号码,但不按发信键,就那样放在榻榻米上,过一会儿拿起来看看,再放下。反复多次之后,终于按下了发信键,但不等接通就挂断,这样也是反复多次。

最后,我总算下决心等到电话接通,但我在樱的手机号码前加上了184,这样的话樱的手机上不能显示我的手机号码。

“喂!”是樱的声音。

我屏住呼吸。

“喂?”

我竖起耳朵听着,那边没有男人的声音。

“喂?哪位啊?”

我不回答,把电话挂断了。

数分钟之后,我又拨通了一次。

“喂!”还是樱的声音。

我屏住呼吸。

“喂?”

我竖起耳朵听着,那边还是没有男人的声音。

反复多次以后,樱不再接电话了。

我这是怎么啦?成了跟踪狂了吗?

对!我成了跟踪狂!等我醒过味儿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樱住的太子堂附近的小山庄公寓前边。一层有4户人家,二层也是4户人家。樱就住在一层从右边数第二户。

这时候的时间是晚上8点,樱的房间里没亮着灯。

我躲在一棵电线杆子后边,点上一支烟抽了起来。这里离大街很远,来往车辆和行人都很少。

8点半,我到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两包香烟回来,樱的房间里还是没亮灯。

我又拨通了她的手机。

“喂!”是樱的声音。

我挂断电话,看了看樱的房间,依然黑着灯。

9点了,樱的房间没有任何变化。我终于忍不住走进公寓,来到樱的房间门前。门上用图钉钉着一张纸,纸上写着“麻宫”两个字。我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听不到任何动静。

我攥紧拳头,闭上眼睛,做了一次深呼吸以后,睁开眼睛用拳头敲起门来。一次,两次,三次……没有反应。抓住门把转了转,门是锁着的。我在信箱里,电表上,煤气表后边,花盆下边,到处找起来。我知道有人习惯于把钥匙放在这些地方。

我这是在干什么呀?连我自己都弄不明白。尽管不明白,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好像身体自己要去确认某件事情似的。

我绕到公寓后边,摸了摸后窗户,窗户的插销插得好好的。窗帘很厚,根本看不见里边的情况。

我再次回到公寓正面,查看信箱里边的东西,里边有水费通知单,广告等等,看不出有男人的痕迹。

我唉声叹气地回到停在路边的车上,抽完一支烟,再去小山庄公寓那边看看,看完以后再回到车上抽烟。

12点多了,日期变成了10月6号。我还在重复着上述那些机械的动作。

我的大脑一直在思考着什么。在思考什么呢?我说不清楚,肯定是在思考着什么,但我不知道我在思考什么。

圆圆的月亮在云块之间时隐时现。天空一直就是这个样子,一会儿白惨惨的,一会儿灰乎乎的,就像人的心情,很不安定。

四周一片静寂。云块浮动的是那么快,可身旁那棵大树的树叶却没有丝毫的动静,也听不见鸟啼虫鸣。

黑暗中,浮现出一只手电筒的光环。

借着这微弱的光线,男人踩着松软的泥土一步步前行。他双手抱着一个用毛毯做的大包袱,包袱大得惊人,几乎要从他的手上掉下去。

前边是一个大坑,是他花了整整一个小时挖成的。

他来到大坑边上蹲下,轻轻地把那个大包袱放下,再轻轻一推,那个大包袱就滚到坑里去了。

他蹲在坑边上看了看坑里的大包袱,然后双眼紧闭,双手合十,好久没动地方。两行眼泪顺着面颊无声地往下流。

这样呆了很久很久之后,男人拿着铁锹站起来,开始把挖出来的土填回坑里去。

唰,唰,唰……

他像个机器人似的,有规则地挥动着双臂。

他脸上的泪已经干了,眼神里流露出坚毅的神色,似乎已经下定了什么决心。

从云块的缝隙中可以看见惨白的月亮,惨白的月光照在男人的脸上。

一阵音乐声响起,我猛然抬起头来,发现我坐在迷你车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音乐声还在响,是从裤兜里发出来的。

我掏出1号手机,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屏幕,没有显示电话号码。我按下通话键,把手机放在耳朵上。

“啊罗哈——”

一听这傻瓜似的声音就知道是绫乃。

“这几天你好好吃饭了吗?”

“嗯……”烟抽得太多,我的声音都哑了。

“老在外边吃饭会造成盐分摄取过度的。”

“无聊不无聊啊?”

“夜里经常出去鬼混吧?”

“没有。”

“昨天晚上往家里打电话,打了好几次都没人接。在哪个浪女人家里吧?”

看看车外,一辆送晨报的摩托车疾驰而过。

“我值夜班。”我清清嗓子,又叼上一支烟。

“再编个稍微像点儿样的谎言好不好?”

“你就为这些屁话花钱打国际长途啊?”

“我超替你担心啊,还以为你病倒住院了呢!”

“你到底有什么事,快说!”

“确认一下你还记不记得我后天回家。”

“记着哪!”

“071次航班,15点10分到。”

“知道知道!”

“一定去机场接我哟!对了对了,美波来电话了吗?”

“没。”

“没有为参加杰尼斯※运动会的事来电话吗?”

“没有!”

“奇怪,下礼拜就要举行了嘛。喂,我说小虎,帮我给美波打电话确认一下嘛!”

“我太忙了。”

“忙着夜里找女人?”

“讨厌!你有钱有工夫打这么长时间的国际长途,你自己给她打嘛!”我实在忍不住了,大吼一声把电话挂断。

抬起手腕看了看表,6点40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好像还做了一个可怕的梦。我发动迷你车,开着它跑到七环路边上的一个餐厅。

从昨天中午到现在什么都没吃,但一点儿食欲也没有。我叫了一杯可以免费续杯的热咖啡,坐下来慢慢喝起来。

喝完第5杯咖啡的时候,正好10点。我开车回小山庄公寓。

敲敲麻宫樱的门,还是没有反应,于是我去敲旁边1号的门。

“谁呀?”里边传出来一个男人有气无力的声音。

“对不起,我想打听一下,您隔壁2号住的是一位女士吧?”

“啊。”

“有男的跟她一起住吗?”

“这个嘛……”

“这位女士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比如说是不是交际型的人,是不是很喜欢玩儿等等。”

“这我可不知道。见了面,顶多点头打个招呼。”

“没见过别的男人跟她一起出来进去的吗?”

“没有。”

“一次也没有。”

“不记得有过。”

“她屋里有没有过男人说话的声音?”

“好像没有过。”

“从昨天到现在她一直不在家。她经常不在家吗?”

“这可说不好,不过,安静的时候多。”

我又问了3号的人,没有得到任何关于男人的信息。

20

回到家里,我一直躺在床上发呆。

手机响了,是樱打来的。我决定不理她。

响了大概有20多次才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又响了。

“你怎么了?”我按下通话键以后,樱担心地问。

我不说话。

“咱们是今天下午4点见面吧?”

“……”

“不对吗?”

“……”

“喂!喂!”

“……”

“喂!你没挂电话吧?是不是信号不好,我这边信号挺好的,你到底怎么了?”

“你扪心自问吧!”说完我就把电话挂断了。

手机又响了。

“你今天这是怎么了?莫名其妙!”樱生气了。

“你这女人,太过分了。”我不冷不热地说。

“你什么意思?”

“我真是个大傻瓜!”

“你什么意思吗?”

“拿别人的真心耍着玩儿!”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不想听你这么教训我,拿别人的真心耍着玩儿的是你吧?你一直都在骗我!”

“当侦探的事我已经对你解释过了!”

“那你的生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