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月(1 / 2)

樱的圈套 歌野晶午 6635 字 2024-02-18

14

昨天晚上的豪华河豚鱼大宴可以看作为我的出征壮行。

8月28号星期三下午3点,我站在了蓬莱俱乐部的老巢——平城写字楼3号楼入口处。

我的身旁是阿清,我们俩都穿着清洁工穿的浅绿色工作服。

那天,我悄悄问渡边(这是我给他起的,我没有问他叫什么名字),是否可以替他打扫几天写字楼。我跟他说,不是抢你的工作,我就是想当几天清洁工。工资你照拿,愿意到哪儿玩儿你就到哪儿玩儿去,除此以外我再给你几个零花钱。

不干活儿拿工资,还能得到零花钱,天底下不愿意的人绝对没有。渡边马上接受了我的请求,并且跟另一个清洁工老太太打了招呼,以同样待遇把差事让给了阿清。

我的计划是利用给写字楼里的各个公司打扫卫生的时候深入蓬莱俱乐部,找机会偷看他们的文件,拿到他们诈骗久高隆一郎的证据。虽然说一个人深入虎穴我也不怕,但到底还是两个人更仗胆,而且找到证据的机会也会大大增加,于是我就把阿清给叫来了。

只不过因为我有当保安和电脑培训班老师两个工作,阿清新学期马上就要开始,而且明年还要考大学,所以我们只能每周一三五来。

今天是具有纪念意义的第一天。我们把两位专业清洁工请到附近一家饭馆,一边吃午饭一边向他们请教了打扫卫生时应该注意的事项。

“我竟然也要当一回侦探了。”上阵之前,阿清一边抽烟一边感慨地说。

“高中生不能抽烟!”我一把夺过他的香烟。

“紧张嘛!学兄,您当过侦探不害怕,我可是头一回。您看!”阿清说着向我伸出手来。他的手确实在不停地颤抖。

我把他的手扒拉到一边去:“你见过叼着烟卷打扫卫生的吗?一个优秀的侦探是不能在任何方面有一点点疏忽的。你给我像一个真正的清洁工那样好好拖地吧!”

我们先打扫厕所。用刷子和清洁剂刷洗了瓷砖地面和便器,补充了卫生纸。然后清扫楼梯楼道,最后清扫各个办公室。

我原来担心在这个写字楼里办公的人们看到清洁工换了会问我们,为此还精心准备了一套谎言,并且事先跟那两个专业清洁工统一了口径,结果根本没有人问。看来谁都没留意过清洁工长什么样儿。

另外,我还担心在蓬莱俱乐部总公司里碰上我跟绫乃一起去崎玉县那个免费讲座的时候碰到过的员工,特别是跟日高和野口英雄都有过近距离接触,要是被他们认出来可就麻烦了。虽然我戴上了口罩和眼镜,但心里还是一个劲儿地敲小鼓。

我的担心是多余的。4楼蓬莱俱乐部总公司里没有一张熟悉的面孔。大概日高他们每天忙着去各地推销商品,很少来总公司吧。

这里就是蓬莱俱乐部总公司。在这里,看不到员工们把自来水装进空瓶的场面,也看不到骗来的巨款。办公室里排列着20多张薄钢板制作的办公桌,有接待处,文件柜,复印机,跟一般公司办公室没有什么两样。员工们有时候开玩笑,有时候认真地坐在电脑前打字。

大房间被屏风划分为3个区域。一个是办公桌集中的办公区,一个有长桌和黑板的会议区,还有一个区域摆着大型木制写字台、皮椅和保险柜,应该是老板办公的地方。

第一天观察到的情况只有这些。因为打扫卫生必须认真,能观察到这些情况就算不错了。

打那以后,我跟阿清每周一三五去平城写字楼当清洁工。

我们虽然可以利用拖地的机会观察桌面和电脑屏幕,却没有可能翻看桌子上或抽屉里的各类文件。

正如渡边所说,蓬莱俱乐部总公司办公室里大部分时间只有两三个员工,而且都是女的。男的大概都出去搞推销去了。

女员工之一40多岁,好像是部门经理,她的部下是两个年轻姑娘,一个叫堀场,一个叫优子,主要工作好像就是复印材料,没事儿干的时候就坐在那里涂指甲油。

我没有机会翻看文件并借以找到蓬莱俱乐部诈骗的证据,就算那些人眼里没有清洁工,也不会听任你翻看公司的文件的。

一直到9月6号,我还没有任何收获,但是我并不灰心,我相信只要坚持下去,就一定会有机会降临。我坚持每周3次去当清洁工。

15

今天是13号星期五,我没有任何将要发生什么灾难的预感。出生以来不知道经历过多少个13号星期五了,什么不幸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可是到了晚上,我碰上了一个小麻烦。

“我是最近被你疏远了的麻宫樱。”2号手机里传来一个不快的声音。

“啊,有事吗?”

“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的话,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吗?”

“哪里,看你说的。”自从当上了平城写字楼的清洁工,就没有跟麻宫樱见过面。也很少用电话或短信联系。明天开始3连休,我也没有主动约她,所以她才这么满肚子意见,大概是以为我在躲他吧。

“对不起,冒昧地向你打听一件事。”麻宫樱话里带着刺。

“什么事?”

“昨天晚上你到哪儿去了?”

“哪儿都没去啊。”我拼命在记忆里搜寻着,是不是做了什么得罪了她的事。

“骗人!”

“骗你干什么?”

“你不在?”

“什么?”

“昨天晚上我到你家去了!”樱一字一顿地说。

“啊?你到我家来过了?”

“对!我想为你做顿晚饭,买好东西去的!结果呢,你不在!”

“那你应该提前告诉我嘛!”我笑着说。

“我想给你一个惊喜来着。”

“是吗?真对不起,毁了你精心炮制的计划。对了,我的确出去了一会儿。”我还在笑。

“到哪儿去了?”樱逼问得很紧。

“洗澡。”

“骗人!”

“没骗你,我到澡堂洗澡去了。”

“特意到横滨那边洗澡去了吧?”

“啊?”

“另外,你洗澡要洗3个钟头啊?”

“什么?”

“我在你家楼下等了3个钟头!”

我吃了一惊:“3个钟头?”

“8点到11点!”

“11点?那么晚了一个人在街上,多危险哪!”

“要是那个人在家呢,我就不至于被秋日的露水打湿衣服了。”她好像在捧着脚本念台词。

“好吧,我跟你说实话,”我叹了口气,“我去见一个人。”

“嘿,约会呀,真叫人羡慕!”

“别误会。我不是跟你说过我有一个叫阿清的弟弟嘛,见他去了。”

“帮助他尾随女人?”

“喂喂喂!不是那么回事。我们到六本木喝酒去了。”

“一直喝到后半夜?也不注意身份啦?”

“喝多了,忘了时间。”

“高兴得连时间都忘啦?想必是个很不错的地方吧,希望下次能带我去!”樱今天这是怎么了?火气这么大。

“是我不好。明天和后天你有时间吗?我当面向你道歉!”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生气吗?”

“嫌我夜里玩得太晚了?”

“你连续两天叫我吃了闭门羹!”

“啊?”

“前天晚上我也去了。”

听了这话,我手脚冰凉:“前天晚上你也来了?”

“肉啦生鱼片啦,连续两个晚上都糟蹋了!”

“真……对不起!你提前告诉我嘛!最近忙得要命,经常不在家。”

“忙得要命还去喝酒啊?真是的!”

“前天晚上不是喝酒。”

“哟!那是干什么去啦?约会吧?”

“误会了!”我冲着看不见的她一个劲儿摇手。

“看把你急的,我只不过是随便问问嘛!”

“再稍微等等怎么样?”

“等什么?”

“我手头这点儿工作很快就完,到时候我一定请你来我家,你的拿手菜暂时在你那里存放几天。”我又冲着看不见的她鞠了一个躬。

“工作?”

“对,工作,可以说是工作吧。”

“晚上的工作?”

“晚上嘛——对,晚上也工作。”

“不是什么不正经的工作吧?”

“你放心,我是站在正义这一方的!”

“正义?”

“眼下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等问题解决了我一定详细告诉你。不管怎么说,你……”

这时,身后传来绫乃的声音:“咖啡好了!”

“为了早日吃到你亲手做的菜,我要尽快把手头这点儿工作处理完!好了,就这样吧,晚安!”我怕她听见绫乃的声音,慌忙挂断了电话。

“小虎!咖啡好了!”绫乃大声叫起来。

“不要突然这么大喊大叫的嘛!”我很不高兴地回头训斥道。

“叫你还要事先通知啊?怎么通知?”绫乃笑着把一杯咖啡递给我。

我皱着眉咂了咂舌头。

“这就是对待给你冲咖啡的人的态度吗?”

“讨厌!”我一把夺过杯子,“别啰嗦了,快去准备你的行李吧!”说着端起杯子就喝了一大口,烫得喉咙火烧火燎的。

绫乃的声音被樱听到了吗?如果听到了,会不会以为是电视里的声音呢?真是不可思议,我居然为这种事坐立不安起来。

16

13号星期五晚上那个小麻烦,比起5天以后发生的事情来,简直可以忽略不计。18号星期三,我遇到了一场大灾难,说那天是迟到的13号星期五,一点儿也不为过。

那天,我跟阿清一起照常化装成清洁工,潜入了平城写字楼。

阿清一个劲儿地流清鼻涕,我一个劲儿地咳嗽——我们俩都感冒得不轻。天气忽凉忽热的,加上连日疲劳,身体的抵抗力大大下降了。

阿清建议今天休息一天,但我认为说不定今天蓬莱俱乐部的人警惕性会放松,拒绝了。我这样说并非没有毫无根据,天气对人体的影响是一样的,蓬莱俱乐部的人很可能有因感冒请假不上班的,那样的话,我们不就有机会了吗?

结果我错了。由于身体不好反应迟钝,招致了一场大灾难。当然,灾难不是降临到我头上的,而是我自己找上门去的。

那天,蓬莱俱乐部总公司跟平时有些不同。部门经理和优子不在,桌子上收拾得干干净净,不像是早退。那个叫堀场的姑娘脸色很不好,不时剧烈地咳嗽。

男员工只有3个,如果他们外出的话,机会就来了——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用墩布拖地。忽然,坐在椅子上的堀场站起来,小跑着出去了。大概是去上厕所吧。

“学兄!”阿清晃动着墩布小声叫道。我环视四周,那3个男员工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你看,不休息对了吧?快!我查这边儿,你查那边儿!”

我坐在老板椅上,拉开大号写字台的抽屉,开始在文件堆里寻找有“羽田仓库管理公司”或“久高隆一郎”字样的文件。

“学兄!”阿清压低声音叫了一声。

“动作快点儿!面儿别太宽了!”我一边小声命令着,一边翻开一叠账单。

“学兄!”

“办公桌查完了查文件柜,今天不要动电脑,一死机就麻烦了。”我又拉开一个抽屉,拿出一本名片簿翻看起来。

“学兄!”

“啰嗦什么呀?现在是动手的时候,用不着动嘴!喂!发现什么了吗?”我抬起头来,看见的是眼镜后面一双凶恶的眼睛。

“找什么哪?”那人问。他穿着一身灰色的西服——是蓬莱俱乐部的人!

“学兄……”阿清站在一旁,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他的手腕被那人抓着,反拧到背后。

“别动!动一动拧断你的胳膊!”那人警告着阿清,伸手把我靠在写字台边上的墩布拿走。想起来了,眼前这个大背头戴眼镜的家伙叫村越,虽然只有二十五六岁,但已经是蓬莱俱乐部某个部的部长了——我听别的员工这样称呼过他。

“你们这些小毛贼!”村越照着阿清的后背猛推一把,阿清踉踉跄跄地跌进了我的怀里。幸亏有我接住了他,否则非摔个嘴啃地不可。

“老老实实在那儿呆着!敢动一步就杀了你们!”村越简直就是个黑社会的恶棍,他举起墩布晃动着威胁了我们一下之后,消失在屏风后面。

“我还没闹清是怎么回事呢,就被他把手腕抓住了。”阿清揉着右肩哭丧着脸说。

我也没有察觉有人回来。也许是光顾了集中精力找证据了,也许是感冒造成的听觉迟钝。我从老板椅上站起来,看了看身后。

窗户很大,没有插插销。

“别动!你还想从窗户跳出去啊?”村越回来了。

从窗户跳出去是不可能的。这里是4楼。

“喂!刚才那个头上顶着大手绢的,背冲着我,退过来!你!戴口罩的,坐下!”村越命令道。

我重新坐在了老板椅上,阿清背冲着村越倒退过去。村越把阿清的双手拧到身后,用胶带紧紧地缠起来,又把他的双脚缠起来,然后一脚把他踹倒。随后我也被用同样的方法剥夺了行动的自由。

“找什么呢?”村越用墩布把顶在我身上问。

“钱。”我试着动了动双手,一动都不能动。

“第几次了?”

“第一次。”

“胡说!”

“真的。看见你们公司的人都出去了,就鬼使神差地……以前屋里总是有人,没敢动手。”

“第一次,真的!”阿清插嘴说。

“没问你!”村越用墩布把照着阿清屁股狠狠地打了一下,阿清痛得号叫起来。

“说!第几次?”

“第一次。”

“说老实话!”

“第一次,真的!”阿清又忍不住插嘴了,结果又挨了一下子。阿清小声嘟囔着,“你这个杀人犯!”

“不过轻轻拍了你一下嘛!”

“杀人犯!”

“你个小偷,还敢骂我?”

“杀人犯!”阿清大叫起来。

“我叫你嘴硬!”村越抡起墩布,狠命地打起阿清来。

阿清最初咬着牙忍耐,脸都扭歪了。最后,他终于忍耐不住,连珠炮似的喊道:“你们这些混蛋,强买强卖,杀人越货!南麻布的久高隆一郎,你敢说不认识吗?你们给他买了保险,然后开车把他压死,骗取保险金!你们罪恶滔天,我早就把你们看透了!”

“阿清!”我想制止他,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