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2 / 2)

亡国之盾 福井晴敏 21078 字 2024-02-19

“我明白你的理论,问题在于具体地要怎么做?难不成要把心理医生叫到这里来吗?”“警察不是有培育档案侧写人员吗?要叫人的话应该是叫他们他。”

“可是现在才提到犯罪心理,我不认为宫津二佐会被牵着鼻子走……”

濑户丢出去的石头有了反应,众人开始针对这一点滔滔不绝地发表意见,拜此之赐,时间能拖到现在,但是也已经到达极限了。梶本瞄了手表一眼说“抱歉会开到一半……”濑户见状,领悟到自己恶贯满盈的时候到了。

“让容我先行告退。我会在官邸听取结论,如果需要心理学者在场,到时再做安排。”总理环视众人之后,说了一声“那么——”作势要站起来。濑户明知徒然,却还是不死心地说“对不起,我正要讲到核心问题……”梶本瞪了他一眼,不悦似地说“我回官邸再听事后报告。”

“真不像是你的作风。看来你似乎是累了。”

梶本以只有濑户听得到的声音低声说完,朝着门的方向走去。是很累啊。濑户在心内嘟哝道,将手肘支在桌上,用手掌捂着脸。

对不起,渥美。我再也撑不下去了。听到背后开门声响起,心里正这样想着时,“各位久等了”的声音宛如回应濑户似地在会议室里响起。

两手抱着一大叠的资料,腋下夹着几卷图卷的渥美对着愕然的总理行了一个礼,然后将总理推也似地推回室内。“我根据刚刚才传进来的新情报,整理出了一个镇压作战的计划。我想会花上各位一点时间。”渥美不由人分说似地说完,视线和濑户对望,瞬间露出微笑。濑户看着勉为其难地回到座位上的梶本,又看看潇洒地走向自己的座位的渥美,不禁叹了一口安心的气,同时把额头抵在桌上。

渥美大约花了五分钟的时间才让叫骚着“独占重大的情报,漠视对策会议的宗旨,拟定镇压作战的行为算什么!”的明石警察长官等人安静下来。分送资料和准备白板花了三分钟的时间,说明作战要项花了十五分钟的时间,回答众人提出的疑问,总算让大家都理解作战的概要则花了三十分钟以上。

时间是上午十一点半。距离第三次沟通——正午还有三十分钟。基于执行作战的考量,在限定时间到来之前就必须决定是否付诸行动。渥美擦掉胡乱写在白板上的文字,将写着『疾风』的内部构造的初步计划揉成一团,环视着保持沉默的出席者们。野田局长明白现在不是自己表达意见的时候,交抱着双臂,凝视着一点,僚幕们也一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样子不发一语。梶本总理坐在仍然顶着沮丧的表情的濑户旁边,翻着在匆促之下制成,满是错别字的文字处理机打出来的文案。

“……简直像是比目鱼。”

石崎外务大臣打破沉默说道。这是他对渥美提出的与『疾风』的接触方式所发表的率直感想。

渥美费力地用开朗的声音回答“比喻得很好。”

“就当成这次作战的密码代号吧!比目鱼……扁鱼作战。”

渥美期待这个笑话能引起哄堂大笑,但是没有人出声。在变得更加沉重的气氛当中,曾根内阁安全保障室长的声音响起“我承认是有其可能性……”

“或许也有其危险性。说穿了,这份由舰内传送出来的情报是否可信都还不能保证吧?”

“如月二曹是杰出的工作人员,而仙石曹长也不顾个人安危回到『疾风』上,是个勇气可嘉的海上自卫官。我觉得我们可以相信他们。”

“根据单纯的推测来作动部队实在是……”明石警察长官说。他似乎一直在窥探着插嘴的时机。“就算可以破坏发射台,他们也可以当场引爆飞弹吧?”菅原警备局长跟着说。

“风险太大了。万一失败,到时东京就会整个被毒气笼罩。最好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许英和达到目的之后就会回北韩去,他打算以‘GUSOH’和『疾风』做为军事政变的王牌。我不认为他会这么轻易地就动用‘GUSOH’。”

如月二曹所送出来的情报当中应该有着足以整个颠覆事件真相的新事实,然而出席者们的态度依然没有改变。“那也只是推测的吧?”有人奚落道,渥美用力地将卷成筒状的蓝图捏扁。

“我知道DIS急着想洗刷汚名,但是这才是造成错误的根本。我觉得还是按照当初的计划,用T+进行攻击,或者接受他们的要求,两者取其一。”

“我赞成。只要知道我们答应他们的要求,宫津二佐的态度多少应该会软化一点。如此一来,应该就有交涉的余地了。我们可以答应公布‘边野古毁灭’的真相,但是公布足以引发北韩军事政变的情报则敬谢不敏。”

极力避免责任落到自己头上的组织人的头脑结果还是下了“什么都不做是最好的办法”的判断,而且还搬出一大堆理论使其正当化,其辩才之无碍全都是因为在这间会议室里的人们都是会议的常客之故。

即便被人拿着刀刃抵住喉头,只怕他们这种特质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渥美早就心里有谱了,但是亲眼目睹时,却仍然要费好大的劲才能忍住放声怒吼的冲动。他心想,现在只能期盼总理做判断了,遂凝视着从刚刚就一直保持沉默的梶本。

手肘支在桌上,交组着的两手抵在嘴边的梶本似乎发现到了渥美的视线。在超薄镜片后面的眼睛瞄了渥美一眼,随即立刻垂了下去。渥美打了一个冷战,看着摸着镜框的总理突然站了起来。

“我明白了。我得马上回官邸了。关于作战的实施细节,等你们讨论完毕之后把结果告诉我。”

梶本说完便看也不看渥美的脸就离席了。现场有和时时刻刻紧咬着后梶本政权的势力挂勾的警察官僚在,所以如果此时认同DIS的作战计划,梶本的政治生命也许会就此终结。总理在脑海中敲打算盘的声音清晰可闻,他走过皱起眉头的濑户后面,朝着门的方向走去。渥美听到自己沸腾的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应声断裂的声音。

我们到底在这里做什么?一股难以言语形容的,无可抑遏的怒气急速地膨胀开来,渥美无暇多想,大叫“请等一下!”

“既然没有时间召集公安委员和监视委员开会,那么作战的实施计划就需要总理和公安委员长双方认可。请下决定!”

“渥美本部长……!总理已经取消了几个重要的会议,如果再逗留于此,会对国家的政务推动造成不良影响。请自重。”

曾根安全保障室长支起他高瘦的身材站在停下脚步的梶本前面。“一千万人的性命曝露在危险当中,还会有国家政务需要推动吗?”渥美怒吼了回去,不理会愕然地张大嘴巴的曾根,离开座位,站到梶本面前。

总理带着感情经过刻意压抑的眼神,毫无惧色地看着渥美。“太失礼了,赶快退下!”,明石警察长官插嘴喝道,渥美以带着杀气的眼神看他。

“身为公仆无视其应该服务的国民之安危,却只会在这里信口开河自己组织的伦理。你不觉得这种人才失礼吗?”

瞬间,明石一阵愕然,眼看着整张脸都涨红了。自从入厅以来视被逢迎拍马为理所当然的警察精英大概很不习惯这样遭人凸巢吧?

“你……!竟然把自己干的好事束之高阁,还敢在这里大言不惭!”像只疯狗般狂吠的警察长官甩开菅原警备局长的制止,作势朝着渥美走过来。

“安静!失不失礼由总理裁决!”

濑户挺起练剑道所锻炼出来的身体,用尖锐的声音制止明石。渥美看着顿时停下脚步的警察长官和像防波堤一样挡在前面的濑户的背部,心中再也没有任何犹疑了,他正面凝视着梶本。

紧绷的寂静笼罩着会议室。受缚于立场和职责,终究只会制造错上加错的结果。渥美认为身为一个人,应该面对自己该面对的事情,他静静地开口道“……总理”

“我个人非常反对您推动的让保护政策复活的决策。但是对于您认为这是对国家最好的考量,并且将之付诸行动的热忱却深表佩服。我相信那不是您为了方便取得政权而提倡的信念。”

这是渥美没有任何算计或基于匹夫之勇,纯粹是发自内心的一番话。梶本既不否定也不肯定,专注地聆听。

“大家都希望这个社会能更好。在这里的每个人都一样。没有人希望还会有人死亡,就算牺牲自己一条命,我也愿意防止东京被毒气笼罩的事态发生。没有人可以坐视自己的儿子或女儿嘴角冒泡窒息而亡的模样。”

明石警察长官的怒气平息了下来,无力地坐了下来,濑户也跟着落座。渥美发现不知不觉当中所有人都专注地听着他讲话,便不急不徐地继续说道。

“为了阻止这种不幸的产生,所以才有我们的存在。不管是警察或DIS,只要是被称为公仆的人们应该都有一样的想法。但是我们为了维持这股力量,却犯下遗忘了本来我们之所以存在的目的的过错。我们太过习惯说漂亮话不能解决事情的道理而错失了本质。我们靠着没办法、无计可施这些话,视忍受痛苦为理所当然。我们明知道如果大家变得如此无感,将来就只有死路一条然而我们却无法矫正我们的过错。我们不在乎谎言,也不介意错误,所以我们失去了实践正义的气概,我们是为什么存在?我们能发挥什么力量?……。现在的我们根本没有行使力量的资格。宫津二佐说的没错,我们只是没有脸的杀人者。”

现场安静得连位于隔着走廊另一头的指挥室里的小小噪音都混在空调的声音中清晰地传过来。面对一国的总理,竟然讲这些无厘头的话。渥美的脑海一角虽然有些自觉,然而心头的疙瘩溶化消失的感觉却赋予他无上的勇气,他决定把该说的话都一股恼说出来。

“可是如月二曹对我们这样的人一句怨言都没有。他明知道可能被杀,却一直到最后这一瞬间还想给我们一个反击的机会。甚至他现在……疲累已极,全身是伤,却还依然奋战不懈。即使没有一点胜算,却还和仙石曹长打算抵抗到最后。在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确信这一定是老天给我们的最后一次机会。所以……”

激动的情绪使得渥美再也说不出话来了。他紧握着拳头,用力地吸了一口气,从低垂着眼睛的总理前面往后退了一步,腰弯成九十度。

“对不起。说了这么一长串的无聊话,耽误了您的时间。”

渥美转身背对着呆立在原地的总理,回到自己的座位。在场每个人都低垂着头,只有看着他的濑户瞬间竖起大拇指笑了笑,渥美觉得好难过。他费力地牵动了一下脸颊的肌肉回应濑户时,一股丘大的自我厌恶的波涛袭上心头,渥美整个人失去支撑似地瘫坐在椅子上。

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越过洁癖的界限,纯粹只是愚蠢的行径罢了。明知道只会落得被赶出去的下场,为什么就是无法自制呢?渥美心头虽然这样想着,另一方面却又因此有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他打心底对自己感到厌烦。难道就如野田所说的,他终究只是一个脆弱的人吗?就在他打算放弃时,野田的手伸过来,握住渥美放在桌上的手。

这样就好。野田紧紧地握住渥美的手,无言地传达了这个讯息之后,立刻又把手缩了回去,那看着正前方的脸一动也不动。渥美从他没有表情的侧脸上看出了些微的感情动摇,觉得玩单人相扑似的空虚感似乎消弭了一些,也把脸转回正前方。

局长也不好过啊……他再度有深刻的体会。把这个契机当成这几年下来的内心郁闷大清仓的渥美决定在被赶出去之前自行退场,遂开始整理桌上的资料。就在这个时候,呆站在门前的梶本总理突然转过身来。

下定决心似地回到自己座位上的梶本无视于四周人惊愕的目光,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通到首相官邸的热线电话只要拿起话筒就可以连上线了。沉默几秒钟之后,“嗯,是我。”梶本的声音让会议室里的空气再度为之凝结。

“很抱歉,帮我取消下午以后的所有行程……是的。另外帮我把官房长官叫到这里来。所有代理的事宜交由日下先生负责……”

梶本不理会顿时目瞪口呆的众人,带着淡然的表情,把话筒抵在耳边说道。众人仿佛可以听到秘书官在话筒那边大叫那怎么成!

“我知道。可是现在我没办法离开……没这种事。就别理会那些贵族议员或官僚们说什么了。

我们面临的是亡国的危机。解决这边的问题优先于一切。”梶本总理斩钉截铁地说完便放下话筒。

渥美愕然地看着这整个过程,听到总理大声地呼叫“内事本部长!”遂出于反射动作似地站起来“是……!”

“镇压作战的密码名称就取为扁鱼,可以吧?”

“是、是的。没有问题。”

渥美立刻回答道,“很好。”梶本点点头,慢慢地站起来。他看着猛吞着口水看着他的所有出席者的脸,以不容任何人有反驳余地的眼神和语气说。

“我答应实施‘扁鱼’作战!”

好几天没吸到的舰艇外头的空气混杂着比海水味还强烈的油味。爬上梯子,从『濑户潮』的升降舱口探出头来的宫下武听到头顶上有直升机的螺旋桨声,不由自主地抬头看着天空。

厚实的铁块以一望无际的蓝空和积雨云为背景,从上空飞过。搭载三座涡轮引擎的自卫队的大型直升机MH-53E以低于一百公尺的高度穿梭而过。苔绿色的机身再再证明那不是海上自卫队用来清除水雷的机体,而是920特殊攻击部队载送人员使用的机型。机上应该搭载着在即将展开的作战中使用的机材和梶良巳队长。使用DIS的专用机不会被用雷达监视着我方的『疾风』发现吗?宫下瞬间有那么一抹的不安,随即又想到佩普洛可以按照作战需要变更机体的识别码的特殊作法,那股不安立刻就消失了。

越过耸立在眼前的『濑户潮』的船翼,朝着于前方布阵的第一护卫队群飞去的大型直升机的机影再再说明了突击『疾风』进行镇压的作战真的启动了。在潜水艇中过了整整一个星期的罐头般的生活之后,现在终于轮到上场的机会了。宫下站在『濑户潮』黑色的船体上,举起手遮住才刚过中午的太阳,抬头望着天际,跟在他后面爬上升降舱口的真壁义成三曹一个失足,脚底一滑,差一点就要掉落海中,宫下赶紧撑住他。

“谢、谢谢。”真壁三曹说道,赶紧重整态势,他今年才刚满二十二岁,在年轻人居多的920SOF的队员当中,他也是从后面算来第二年轻的队员。宫下察觉平常让人忍不住要为他打气,提醒他别呆头呆脑的真壁第一次被赋予重任而显得有些紧张不已,他也不多说什么,把目光移回前方。其实他自己也很紧张。宫下心想,在这个时候还不感到紧张或恐惧的人他反而不想收编为队员。害怕的时候就率直地表达自己感到害怕,这种人在紧要关头才能够冷静处理事情。

这家伙从某方面来说就是不善于处理这种感情。所以才会被排拒在团队活动之外,而被分派到专门负责单独任务的特别班来。宫下突然想到那个在距离此处不远处的920SOF中最年轻的队员的侧脸,心头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感。单独潜入『疾风』的〈anchor〉——如月行二曹。自从他被俘虏之后,市谷本部就当他不存在,抛弃了他。然而可能已经乘隙脱逃的如月二曹却坚信市谷会采取行动,提供了启动突击作战的开端的情报。

他知道这是一次风险很大的作战,然而,还不算青年的年轻人却仍然拼命意欲有所作为,而我们这些大人却文风不动,这是怎么回事?无论如何,都得让这次的作战成功不可。而且无论如何都得让『疾风』无力化,把如月二曹救出来。当他再度下定这个决心时,背后响起“三尉大人”的叫声,宫下回头看着升降舱口。

从舱口中露出来的巨大身躯是武石舰长。那盈盈笑着,留着杂乱胡子的脸上已经没了这一个星期以来发生过几度争吵的情绪挖瘩,宫下对这个特别来为他送行的『濑户潮』舰长回以一个微笑。

“该上场了吧?”

“嗯。承蒙您多方关照。我想我们是不能再见面了……”

“别讲这么不吉利的话。等作战结束,找个时间一起喝一杯吧?把那边那个年轻人也一起找来。”

武石率直地说道,真壁带着暧昧的笑容看着宫下。就算顺利地结束作战,只怕也没有机会跟非DIS组织的武石有再碰面的机会了吧?然而,面对可能会战死的局面的现在,这种脆弱的约定却好像是自己可以活下来的保证。宫下发现武石可能也知道这一点而刻意前来说这些话,他回了一声“知道了。”率直地对武石行了一个礼。

武石收起脸上的笑容,举手答礼,期间从第一护卫队群那边派来的快艇驶近了。和武石道别的宫下及真壁坐上接泊的快艇,离开了『濑户潮』。

不到五分钟,进入由第一护卫队群的八艘护卫舰所形成的圆形布阵的快艇停靠在位于中央位置的旗舰『比叡』旁边。可以搭载三架对潜直升机的『比叡』那又长又宽的飞行甲板上停着刚刚掠过头顶上的直升机,宫下见状,一上旗舰就朝着那边走过去。

戴着将整个头和脸都罩住的头罩式安全帽,和部下们一起卸下装备的梶良巳一尉看到他便对他招招手。专门负责监控在都内的大楼内固守城池长达九个月,强夺了‘GUSOH’集团的梶在肩负那个严苛的任务之余,最后还被迫扮演把政府准备好的飞往澳洲的机票交给犯人的充满屈辱意味的角色。

他有着以“出任务不能夹带任何私人感情”为座右铭的920SOF队长的气度,举手投足之间散发出极度冷静的气息,然而他的每个动作都强烈地散发出这一次一定要决个胜负的坚硬愤怒情感。跟着他走进直升机的行李室的宫下和真壁在这里听取了真正的简报。

“之所以选择两位是因为你们在水中作战的领域有非常突出的成绩表现。真壁平常也有戴水肺下水的嗜好吧?”

根据在匆促的情况下收集得来的资料做了大致上的说明之后,梶最后这样说道。那是在被命名为“扁鱼”的密码名称的突击·镇压作战中扮演“扁鱼”角色的任务。宫下再度体认到工作的严苛性,真壁站在他旁边,顶着紧张的表情回答“是的。”

“就算使用夜视镜,也难保有非常清晰的视野。虽然不是潜水到海底去玩乐,不过,你们肩负着作战是否成功的先锋任务。期待你们能够不负920SOF之名。”

“是!”宫下和真壁异口同声地说道,梶对着他们点点头,突然露出奇特的表情。“……这是第一个和最后一个机会。为了如月,我们也一定要成功。”

“那当然。”真壁抢在宫下前头回答道,宫下看着他,心想,我可以完全信赖这个家伙的。这种感觉虽然极其单纯,却是肩负起这种任务时比什么都重要的因素。

卸下所有的装备,由宫下和真壁取而代之搭上去的佩普洛直升机不久之后就离舰了。和梶一起先发的920SOF的队员们列队目送他们离去。众人站在飞行甲板上敬礼的身影立刻越变越小,往后方流逝。

(我们全面接受你们的要求)

CIC里的空气因为梶本总理从扩音器里流泻出来的声音瞬间整个动摇了。在场的人都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当中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将紧握的麦克风抵在胸前的宫津静待心头的感情漩涡平息之后,再度把麦克风拿到嘴边。

“非常感谢您明智的决定。”

这是十二小时时限的中间点的中午时分,和日本政府进行的第三度沟通。宫津考量到事后的准备工作,之前说过其实希望日本政府能在上午就做个决定,但是他早就有所觉悟事态会一拖再拖,因此总理的答复已经算是让他喜出望外的幸运了。当他咀嚼着可以避免双方兵戎相见而产生的安心感,以及眼看着目的就要达成的感慨时,总理低沉的声音又响起(这是我们痛苦的选择)。

(因为我们这么做,世界将因此被丢进混沌的大海当中)

“这是迈向净化的第一步。新的秩序将从混沌当中诞生。只要有勇气面对自己的罪愆,这个国家也将可以在健全的形态下重生。”

因为看到目标而太过兴奋,不知不觉变得饶舌许多的宫津是在和英和目光相对之后才回过神来的。站在湿着眼睛的风间和酒井等人后面,靠在仪表板上交抱着双臂的英和一脸“真是一群憨厚的人”的微笑表情。是陷阱吗?宫津以眼神询问他,英和只是装出一脸无辜样,转过身去。

(说起来很容易,但是……算了。就如你言,准备广播需要花一段时间。我们已经在着手准备,但是再怎么加快脚步都要下午六点以后才能播放。可以吧?)

“限制时间绰绰有余。我答应你。”

(你说同时希望我们播放你们准备的录影带,要怎么拿?)

收录有英和揭发平壤和美国私通的腐败现状,要求祖国进行革命的的演说的录影带在开始航行之前就准备好了。“我们会透过防卫网路线路传给你们。”宫津回答道,同时他发现自己已经不相信总理所说的话了。

(知道了……以上是我们得到的结论。我已经没什么话好说,但是这里有人想跟你谈谈,请等一下)

难道会是芳惠吗?听到总理意有所指的说词,宫津想起妻子的脸,虽然心中早已有此觉悟,但是心脏仍然不免剧烈地跳动起来,一发不可收拾。漫长的几秒钟之后,(我是防卫厅情报局的渥美)的声音从扩音器里响起,宫津感觉到自己的一颗心因为某种有别于安心的理由而紧缩了起来。

“……是DIS吗?我很想骂你一声恬不知耻,但是你既然有话要说,那我就洗耳恭听。”

(下令暗杀令郎的人是我)

渥美直截了当地说,英和不禁也松开了交抱的双臂,把身体往前探。宫津听到紧握在手上的麦克风发出叽的声音,他说:“……所以呢?”

(我知道再怎么道歉都于事无补。但是,如果把我大卸八块的话,是否能平息宫津二佐的怒气?)

“……不行。我知道,杀害我儿子的是国家这个系统。我对您的高超人格表达敬意,但是那纯粹只是您个人的特质。我相信,除非整个国家都有这样的勇气,否则我儿子的魂魄是得不到安宁的。”

(你是说你完全没有放弃使用这种强烈的手段的打算?)

“是的。身为永田町的包打听,专门从事黑暗工作的您应该了解我的意思吧?”(我不能否认。因为就在三个小时之前,我就是这样对一个年轻人见死不救)

宫津不由自主地和英和的视线对望,接着把目光移到紧急监视荧幕上。行和仙石目前仍然躲在用CG描绘出来的舰艇断面图中染红了的进水区域的正上方。无从知晓这边陷入一片混乱的渥美的说词让宫津轻轻地吐了口气,一边再度确认那两个人躲藏的区域广播线路已经被切断,一边回答“我不同情。”

“我承认他是一个勇敢的年轻人,也能理解您不得不放弃他的立场。但是,只要不懂得从这种牺牲之沉重当中学到东西,只知道稳坐高位的人们存在,我们就不会吝惜于流血流泪。我们这种觉悟的心态昨晚应该已经传达给你们了。”

虽然只是从雷达画面上确定光点消失,但是宫津确实听到从被炸沉的『海风』上响起的无数惨叫声和老鹰的飞行员所发出的悲惨呻吟声。即使背负着这些怨念,他也决定要达成目的,然而从行的身上看到儿子的影子时,他的内心又动摇不已。宫津企图控制人不人、鬼不鬼,悬在半空中的自己,咬咬牙这样回答,(我明白)渥美静静回答的声音在宫津阴暗的心底回响。

(如月二曹的牺牲给了我们面对事态的勇气。我是这样想的。当着首相的面我还是要这样说,要不是如月二曹说过那些话,我们大概也只会在这边浪费时间,一事无成,等着破灭吧?)

这就是政府出人意料之外那么快就下决定的理由吗?“姑且不说他的灵魂会不会因此而获得安慰,至少他没有白死,这样就够了。”宫津一边回答一边窥探英和的表情。

(为了保护人民的性命,现在我们还能做什么?想到这件事,我就觉得,我们也应该学如月二曹,站在我们的立场做最完善的处置。就算是要经过最严苛的道路,也总比坐以待毙要好。我们不会让他说过的话白费。下一次,也就是下午三点进行沟通之际,我想为他安排一分钟的默祷时间)

讷讷而谈的语气中蕴含着热情的声音从扩音器里流出来,英和一边听着,一边把手抵在下巴上,看着一点。他在警戒什么?隐约感到不安的宫津刻意用冰冷的语气回答“那是你们的事。我们没有奉陪的义务。”

(……那倒是。对不起,说了这么无聊的事)

安装在士官室的餐具架后面的小型窃听器收到了从舰内广播的扩音器里流泻出来的声音,传送到行拿在手上的携带型无线电对讲机。仙石靠在行身边听着无线对讲机的声音,行突然站起来,仙石抬头看着他的背。

“一五〇〇要发动作战……这就代表你的摩斯密码并没有白打。”

渥美传过来的讯息中所隐含的言外之意非常明显,这两个多小时,几乎没有休息,不停地打着摩斯密码有了代价。不会让他说过的话白费,就算是要经过最严苛的道路,也要勇敢面对——这些话的背后隐含着日本政府将根据他们所传送出去的情报进行突击·镇压作业的坚定意念。“看来好像是这样。”仙石回答道,也撑起了瘫坐在地上的身体。

对他们两个人而言另一件幸运的事情是,他们躲藏的区域有第四居住区。大部分的床铺虽然都被之前的手榴弹攻击给破坏殆尽了,但是船员们所留下来的个人物品中的零食和果汁之类的东西都还完好,可以让他们抵挡饥饿和口渴。剩下的就只有祈祷突击部队可以顺利地完成任务了。

“内事本部长刻意出面通讯是为了告诉我们DIS出动的事实。如果920SOF出动的话,就不会是一场混战。我也是属于该部队的。”

了解DIS实力的行似乎相当有自信。“是很大的部队吗?”仙石一边问道,一边再度站到密封配电盘前面,他要传达讯息出去,让政府那边知道他们接到消息了。

“正规小队一班有八人,一共有三班,还有一个我们专门单独出任务的部队。大家都受到相当程度的训练。多少值得信赖。”

拥有和这个家伙同样能力的人有三十个以上啊?听起来的确是相当厉害。仙石心里这样想着,却察觉到开始确认手上的武器的行似乎显得前所未有的焦躁,便对着他的背部叫道“喂,如月。”

如月回过头来,那对眼睛果然是曾经走过和自己截然不同的世界的士兵特有的眼睛。虽然差一点被他的气势所压住,但是仙石在那对眼睛的深处看到“如果置之不理,可能就会朝着死亡狂奔而去”的毁灭色彩,遂提起勇气开口道。

“我不管你是二曹还是间谍,这都无所谓。只要在这艘舰艇上,你就是我的部下。从现在开始,你都要听我的。”

或许是从仙石僵硬的语气中听出了什么吧?行不发一语,凝视着仙石的脸。

“不要忘了,从现在开始,不管做什么事情,你都要紧跟在我的背后。不要一个人没命地往前冲,做出匹夫之勇的举动。还有……也许你会说我太天真,但是我还是希望你尽量不要杀人。姑且不说英和的部下,那些干部都不是战斗老手,初任干部都还是小孩子。除非万不得已,否则别对他们开枪。听到了吗?”

行既不肯定也不否定,说“还有呢?”

“还有一点,这是最重要的一点。”仙石回答道,笔直地看着他的眼睛。

“绝对不能死。这是优先于其他事情的最高命令。”

瞬间,行愕然似地直眨着眼睛,也许了解到仙石并不是开玩笑的,遂含糊地回了一声“……了解。”这样的回答当然不足以让仙石真的放心,但是仙石知道自己的心意多少已经传达给他了,便再度专注于搓捻水平灯的电源电线的工作上。

因为突然启动支援镇压作战,吉井司令以下的『比叡』的船员简直忙翻了天。没有人跟阿久津说话,他站在直升机的机库上方俯视着飞行甲板。

大约一个小时之前着舰的第一架直升机卸下了人员和行李,转了个身,就消失于横滨方向的天空。至于要飞往何处就没有一定,不过为了瞒过『疾风』的眼睛,应该会先飞往陆地吧?第二架直升机将一群穿着战斗服的人员和用篷布包起来的像是水上摩托车的装备卸到飞行甲板之后就折叠起七片螺旋叶片,直接被收进直升机库了。目前停在脚下的是第三架将那像巨大的昆虫一样的机体停在甲板上的佩普洛直升机,腰上绑着自动手枪的肩带的人们灵活地忙着卸下装备和检视物品。

连存在都似乎被隐匿起来的他们似乎不喜欢被外人看到长相吧?所有的人都戴着只露出眼睛的全罩式安全帽,发现阿久津从机库上方俯视着他们,顿时都投以不悦的视线,待确认对方是干部之后,便露出无可奈何的眼神继续作业。

失去自己的舰艇栖身于他人舰艇上的现在,阿久津只能想像镇压作战是什么样的状况,但是至少这艘『比叡』绝对是扮演着基地的角色。阿久津之所以观察他们的作业并不是为了打发时间。自己被交付的使命——和宫津对决所必要的条件正逐渐在他眼前成形。他确认了这个预感,为了想出开始作战时自己该采取什么样的行动,所以才会如此专注地看着那些面罩人作业。

这一团散发出浓浓的实战气息的人们连直升机的驾驶都在救生衣的零件包里插着枪把很粗的自动手枪。事情应该没有那么简单,但是观察他们的动作长达一个小时之久,大致上已经掌握其指挥系统的阿久津却是有胜算的。说穿了,这是那些坐视『海风』沉没的人们所拟定出来的作战。

应该有可乘之机,姑且不说士兵了,只要没有算错攻其不备的时机,要制服直升机的驾驶员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即将接近下午一点了。盛夏的太阳更显得热气逼人,毫不留情地灼烧着被涂成暗灰色的护卫舰的甲板,但是阿久津连额头上的汗水都没擦。等着吧,宫津。我要砍下你的脑袋。阿久津在心中发誓,嘴唇下意识地扭曲了。

2

(雷达探测到水上目标!二九二度,突破限制海域接近中!)

随着警报一起跳进来的声音使得杉浦丈司才含进口中的茶顿时整个喷了出来。他赶紧回到仪表板前面,确认计器的刻度是正常值,期间同样被分配到导弹管制室的初任干部飞弹士对着无电池电话大叫。

“CIC,导弹!状况通知!”

难道日本政府开始攻击了吗?杉浦做过安全确认,手指头搁在将SM-1MR飞弹装填进发射机的按钮上,把脸贴到位于导弹管制室前面的窥探窗上窥探着外头的状况。

为了确认发射机的作动而设置的这个窗口被发射机本体和舰首的防波用围墙给挡住,几乎什么都看不到,但是隐约可以看到海面和匍匐在十公里前方水平线上的陆地。这让杉浦放下了一颗心,或许是因为他有着纤细的神经,觉得在对外头的状况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只能按着飞弹发射钮不是一件好玩的事吧?因为一枚飞弹就可以让一千万以上的人当场死亡,连自己也难逃一死……

可是,既然如此,那么看不到外头或许反而会比较好。他不想看到一千万人窒息的景象,也不想去想像。宫津舰长一再保证不可能使用‘GUSOH’,但是身为炮雷长兼飞弹长,固守在发射管制装置的管制室里,看着搭载着‘GUSOH’的飞弹,舰长那句话实在没办法让杉浦真的放下心来。

也许下一瞬间,他就会奉命发射。他不能否定之前在为了逮捕资深伍长和如月行而展开的战斗中,舰内的系统没有遭到伤害的可能性。万一CIC那边没办法进行远距离操作,下达从这里发射导弹的命令的话怎么办?我有勇气发射飞弹吗……正当杉浦这样扪心自问时,(舰长下达命令)的声音在无电池电话中响起,他的一颗心差一点狂跳起来。

(接近中的小型快艇经查明是媒体所属。目前海上保安厅的巡逻艇已经出面驱赶、制止。全员持续进行严密监控……)

旁边的飞弹士跟杉浦一起松了口气,全身力道尽失。杉浦这才发现刚才喷出来的茶水在长裤上晕出了一块晕染,不禁轻轻地咋了咋舌。他很想去自己的房间拿去渍剂来,但是以现在的状况来看却不容他离席。他用战斗配食时被分发到的纸巾一次又一次地擦拭,却徒劳无功。

杉浦心里想着,也许我就是这样才老是被别人嘲笑太一丝不苟、神经质吧?但是擦拭长裤的手依然没有停下来。这样有什么不好?要不是有我这样的神经质,哪有资格控管高达几十亿的国家资产,拥有强大破坏力的武器?对只因为父亲是做到幕僚的海上自卫官,自己就几乎在没有任何选择权的情况下进入海上自卫队的杉浦而言,这是唯一他可以用自己的脑袋思考、成立的理论。

或者该说是为了填补父亲口中的海上自卫队和自己亲眼所见的自卫队之间的鸿沟而必然衍生出来的自我欺骗呢?杉浦并没有花多少时间就领悟到父亲所说的话终归只是从第一线退下来的人经常会说的话,只是将过去的一切美化的言词罢了。尤其是由资深海曹们重新下指令的陋习。父亲从来没有提过这种事,他在亲身遇到这种状况之后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这种无理的事情能够在军队组织中通行无阻呢?

他知道,有时候是需要就教于那些虽然阶级在下位,但是累积了长年经验的人。可是,资深海曹们的知识终归只限于下士官的领域他这种士官怎么能被他们的意见所左右?如果因此造成事故的话,责任又在士官身上,如果下士官没有“有时候被牵连是我们的任务之一”的谦虚态度的话,怎么能算是军队呢?不管任何人怎么说,杉浦都不想改变自己这个想法,就算因此被船员们排斥也无所谓。他认为,一定要取悦资深海曹才能当干部的话,这种人就没有资格当干部。

但是,现在舰艇上依然有人持续顽强地抵抗。仙石所代表的资深海曹们的性格使得他们肆无忌惮地宣称,他们才是舰艇的主人。而大致上说来,每一艘舰艇的干部也都遵循他们的理论。护卫舰没有受过高等教育的干部们充满睿智的气息,却充斥着那些一步一步爬上来的海曹在现场工作般的气氛,这让杉浦十分受不了,他得到的结论是,这都是因为白卫队并非正规军队所致,而他一头钻进有事法制研究会也就是理所当然的结局了。

“应该立刻毙了那种人才对。”

飞弹士苦涩地骂道,杉浦赶紧将擦拭着长裤时游离开来的意识拉回来。杉浦发现他说的好像是接近中的媒体快艇,心里狐疑着,他是什么样的人啊?便凝视着那还残留有几分稚气的初任干部的脸。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对别人产生兴趣过。杉浦的兴趣都投注在护卫舰的机器和系统上,几乎没有注意过任何人,而且他也不觉得有此必要。这个飞弹士也一样,在整个航行中,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应该是最长的,但是他一直只把他当成新设置的飞弹垂直发射装置的附属品。他知道飞弹士的名字,但是也仅止于此,虽然说同样隶属于有法会,但是杉浦却连他为什么加入这个计划都没问过——

被看着的飞弹士不悦地说“什么事”?

“没什么,别说那么愚蠢的话。”杉浦冷冷地回了一句之后,突然想到,也许自己是一个寂寞的人。

可是,事到如今又能怎样?手心触到悬挂在椅背上的MP-5K克鲁兹机关枪的冰冷触感,杉浦扪心自问。事情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海上自卫队这个组织一直背叛我的期待。都是因为我那么尽心尽力保护它的和平和安全,但是日本这个国家却一直做着寡廉鲜耻至极的事情。杉浦敢断言,他们揭发这个事实,交由全世界去裁夺的行动绝对是合乎正义的。当所有的真相被播放出来,联合国一定会接受我们,而日本也在历经净化的痛楚之后,会重生为一个真正的主权国家吧?那些死去的『海风』的船员们固然可怜,但是那是为了让国家重生所必须流的血,是必然的牺牲,总有:天,人们会了解这一点的。把我们视为叛乱军,将我们包围的自卫官们如果知道真相的话,也一定会站在我们这边的。

思索到这里时,杉浦想起应该已经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的仙石还留在舰上,阻止他们的计划,不禁又轻轻地咋起了舌。愚蠢而厚颜无耻,海曹权威化的最具体证明的『疾风』的资深伍长。要不是有这种人,也许自己也不会被卷进这种事端当中……

如果早杀了他不就好了。杉浦将突然在心中蠢动的怯懦情绪甩开,嘴巴不停地叨念着一些骂人的话词。

“如果制止无效,可以发射威吓炮加以强制阻止。总理好像没有体认到事情有多重大。”

宫津一边看着雷达荧幕,一边低声地对着拿在手上的麦克风说道。代表不到五吨的小型快艇的三角指标点正逐渐缩短和标示出『疾风』的中心基点的距离。弱小的八卦媒体所租用的快艇似乎装备了船外发动机,从台场的港口出发之后,瞬间就入侵了限制海域,目前已经快接近距离『疾风』五公里的警戒线了。(知、知道了)总理回答的声音听起来狼狈不堪。

(我们也考虑过发射炮弹,可是如果保安厅的船只对没有武装的民间船发射实弹的话……)部署在沿岸的海上保安厅的巡逻艇之所以错过制止的机会也是因为当时无法判断追逐快艇的结果导致自己也进入限制海域一事是否可以被接受。当海上保安厅长官和运输大臣往返联络期间,演变成了『疾风』率先把状况传达给市谷NCCS的奇怪状态,虽然这边允许一艘巡逻艇进入限制海域,然而却没办法赶上利用这段时间已经拉开一段距离的快艇,而且如果快艇不发动攻击,巡逻艇也不能发炮吓阻。事到如今这种事情也就不足为奇了,宫津说“不用再为我上法律课了。”

打断了总理支支吾吾的辩解。

“这很清楚的是一种敌对行为。我只是告诉你,事情比你想像中的简单,只要按下飞弹的发射钮就可以了。”

宫津不等回答就中断了通讯,和竹中及英和一起看着雷达荧幕。保安厅的巡逻艇终于将和快艇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三百公尺,但是快艇完全没有减速的迹象。为什么只有一艘飞弹护卫舰停泊在以清除水雷之名进行封锁中的东京湾?企图靠着采访来查明事实的八卦媒体是把整家公司的命运都赌在这个话题上吗?以该公司必须对因此而被吊销执照的快艇所有人的赔偿金之大来考量,他们应该是抱着相当的觉悟才采取行动的吧?当宫津想着这些问题时,脸孔被荧幕的反射光染成绿色的竹中回头问英和“你有什么看法?”

“看起来是没有武装的样子,大小也不够装载人员和装备。应该是民间船没有错……应该瞄准了吧?”

“等他们进入射程圈之后,就用近距离防御武器发射炮弹加以吓阻。”

“这样不够。请用主炮瞄准,等他们再接近一公里就发射出去。也有可能是搭载着‘解毒剂’的特攻船。”

听到英和简单地说明之后,宫津和竹中都不禁倒吸了一口气。他们都知道,“解毒剂”——被称为T+的高性能火药是除了核子武器之外,唯一能够葬送‘GUSOH’的东西。小型快艇满载着T+冲击『疾风』。可能吗……宫津在心里自问,于是他听到旁边的竹中提出反驳“可是,这么一来,连巡逻艇都会牵连在内啊。”

“被逼到墙角的人是很可怕的。因为这种人会不择手段,只求能活下去。”

英和宛如嘲笑竹中的天真似地盈盈笑着说。竹中顿时住了嘴,宫津没有多予理会,正想下令主炮瞄准目标。

“啊,发射了!”

一个突然响起的声音使得宫津涌到喉头的话顿时又吞了回去。坐在监视外围荧幕前面的初任干部把脸凑近四面蚤幕中的一面。

“战斗配置中。简要报告!”竹中说。“是!”赶紧站起来的初任干部以立正站好的姿势转向这边。

“追捕中的巡逻艇发射炮弹,快艇好像中弹了。”

用最大望远倍数捕捉接近中的快艇的荧幕中映出了冒着缕缕的细烟,逐渐放慢速度的快艇。在驾驶座上的男人站起来,挥舞着手好像在抗议,站在船尾,拿着摄影机翻男人一个失衡,倒在引擎盖上。这时宫津眼尖地看到本来被放在引擎盖上的肩包似的物体被丢到进中。

“声呐,好像有东西从快艇上掉下去,捕捉到了吗?”

宫津认为应该是收放摄影器材的东西,不过还是回头看着声呐人员。坐在声呐荧幕前面的风间立刻回答“快速落下的东西有一……不,两个。现在沉到海底了。”

这边的海水深度不到二十公尺。立刻就沉到海底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两个”这个数目却触动了宫津的神经。落下的物体看似只有一个啊……

“有什么动静?”

“没有。沉到海底的同时就没有反应了。快艇的声音也消失了。”

“巡逻艇接近了。好像将快艇加以逮捕了。”

坐在监视荧幕前面的初任干部继续做报告。或许是察觉到宫津有点难以释怀的样子,竹中说“也许是落海的途中,盖子被打开,四散分裂了吧?”然而宫津依然难以抹去心中的疙瘩。

“必须持续警戒一阵子。我们也要强化海上的监视。”

英和只是这样说,便离开了CIC。竹中对他干脆得让人不舒服的态度感到讶异,一旁宫津将视线移回荧幕上。他看到在前部甲板上装备了机关枪的三十公尺级的巡逻艇靠近失去抵抗意志的快艇。

本来看到任何东西都不会受到感到惊吓的真壁义成看到白色的物体从拨开来的沉淀泥状物的底部出现时也被吓了一跳。可能是人骨。

他加强了安装在潜水罩上的夜视装置的亮度,小心翼翼地挖掘着。很快地他就发现那是陶器制的马桶,真壁再度被吓了一跳。是船上丢弃的?还是随着水流漂过来的?这里距离最近的陆地也有七公里以上啊……想到这里,穿着蛙鞋的脚被戳了一下。

真壁扭动趴在充满泥状物的海底的身体,回头一看。他看到同样藏在泥状物当中,采匍匐前进姿势的宫下三尉指着前方,催促他赶快往前走。宫下的怀里抱着LAR-V改良型的循环式潜水装置,背上背着在这次作战当中最为重要的新型装备——通称“寄生虫。”再加上被潜水罩盖住的脸上装备有夜视装置,看起来几乎不像个人。被宫下这么一催,真壁再度拨开泥状物,专注地在东京湾的海底匍匐前进。

如果能游过去的话不知道会有多轻松,但是这么一来,不用多久就会被『疾风』的声呐给捕捉到。他们两人的任务就是在抵达『疾风』的舰底之前,必须像比目鱼一样匍匐在海底,连气都不能漏一口地往前挺进。被全世界的特殊部队视为珍宝的LAR-V型循环式潜水装备会将一一氧化碳从吐出来的气体当中去除,和氧气混合再重新使用,因此排气的水泡不会外漏。优点是不易被敌人发现,同时可以长时间进行潜水作业,所以对这次的作战而言堪称是最适合的用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