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是黑帮的人打的。还以为是单挑,没想到对方人那么多。”
“所以他才会心情不好啊?”
“大概吧……”
“砂上是那种会报仇的人吗?”
“他说那是他第一次被打得这么狠。”
“他是在哪儿被打的啊?”
“不知道,大概是新宿吧。他那天去新宿的歌舞伎町听歌了。”
“听歌是演唱会吗?”
“嗯。幸一经常去一个歌手的演唱会。”
“他喜欢什么歌手啊?”
“不知道。他有那个歌手的CD和磁带,可是我一碰他就生气。”
“也就是说,你在礼拜五傍晚离开了木津的公寓,然后去了砂上家。你是什么时候到的?”
“不是四点就是四点半吧……”
“在砂上回来之前,你一直在他家里吗?”
“嗯。”
“那你晚上吃了什么?”
“我觉得有点肚子饿,就去买了个面包。”
“那就是出门了?”
“公寓旁边有家店,我买了面包就回去了。”
“你不觉得无聊吗?”
“没有啊,有电视可以看。”
“晚上十一点多,砂上回来了。他喝醉了,而且还打了架,浑身都是血,心情很不好,他看见你有什么反应?”
“他说:你在这儿干吗?为什么你会在我家里?”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就让我住一晚上吧,我马上就走。”
“你真的准备立刻就走吗?”
“我给原医生打了电话,他问我要不要去夏威夷旅游,我说让我考虑考虑……”
“也就是说你其实是想和砂上在一起的?”
“——我已经喜欢他很久了……”
“在认识木津之前就?”
和雄点点头。
“可砂上是直的,不接受你,是吧?”
“嗯……我要是久留他肯定会讨厌我的,就约了礼拜六和原医生见面。”
“你马上就去了原医生家吗?”
和雄摇摇头:“先去吃了个饭,然后又去喝了两杯,还开车去港湾大桥兜风来着。”
“是横滨的港湾大桥吗?原医生有私家车吗?”
“嗯,是绅宝。”
“你是礼拜六几点离开砂上家的?”
“五点多。和原医生约的七点见面。”
“在哪儿见面?”
“涩谷。”
“涩谷的哪儿?”
“一家叫‘Accuracy’的咖啡厅。”
“然后去吃饭了是吧?”
“嗯。”
“你出门的时候,砂上在干吗?”
“睡觉。”
“身体状况不好吗?”
“嗯。”
“你是直接去的涩谷?没有绕道?”
和雄摇摇头。
“你离开木津公寓的时侯,有没有带什么行李?”
“——稍微带了一点。”
“一点是多少?”
“衣服。”
“还有呢?”
“什么还有?”
和雄看着鲛岛。
“你就只拿了你的东西吗?”
“是啊。”
“是吗……”
鲛岛又点了根烟。和雄的表情变得僵硬。
“砂上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和雄略带惊讶地看着鲛岛。
“你会喜欢上砂上,说明他一定是个好人,还是说他很有意思?”
“他是个好人,可也很可怕。”
“大家都是这样啊,心情好的时候就很温柔,生气的话就很可怕。”
“不是的。他特别喜欢小动物,对小鸟啊小猫啊特别好。他还会把被车撞伤的小猫带回家养呢。可是他对人……对人就很凶,很可怕了。他对小猫很好的,对人就不一样了……”
“他讨厌人吗?”
“可能吧……”
“他什么时候会对人发火?”
“他讨厌那些装腔作势,特别拽的人。”
“比如黑帮的人是吧?”
“嗯,警察也是……”说完,和雄看了看鲛岛与外山。
“因为警察也很拽吗?”
“他说警察不仅拽,还派不上用场。路上都是些横得要死的警察,要是穿着脏一点的衣服,他们就会喊住你,装模作样地盘问,可看见黑帮的人却熟视无睹。他还说新宿的警察都怕黑帮呢。”
“那是因为他被黑帮打的时候警察没去救他吗?”
“也许吧……”
鲛岛缓缓吸进一口气。他看了看外山,只见他也是一脸严肃。
十日,星期五。新宿的确有很多警官——他们是为了御苑举行的园游会而来的。
“你离开木津家的时候,除了衣服,还带走了什么?”
和雄轻轻吸了口气。
“还带走了什么?”
“没什么。”
“是吗?那木津怎么说你拿了他的东西呢?”
“……他骗你的。”
“是吗?”
鲛岛盯着和雄。和雄又开始直愣愣地看着桌面了。
“你去见原医生的时候,把所有行李都带走了吗?没有留在砂上家里吗?”
和雄默不做声。
有人敲了门。外山站起身,打开一条门缝,一张纸交到外山手里。外山看完之后,又把纸递给鲛岛,然后坐下。
“砂上幸一,中野区弥生町一丁目×番×号,弥生第二公寓号房。电话385-××××,无犯罪、逮捕史。目前正以违反枪炮等所持取缔法的嫌疑申请搜查令。家中电话无人接听。本部二班、八班、十三班正火速赶往公寓。”
鲛岛将纸片折好塞进胸口的口袋,伸手拍了拍和雄的肩膀。和雄第一次露出恐惧的表情。
“我知道你离开木津公寓的时候,把他的作品带走了。你们吵架了,你生气了,想让他难堪吧。可是你后来害怕木津找你麻烦,就把那东西丢了,或是藏起来了,是吧?”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拿。”
“我不是说了吗,木津已经死了,你不用担心。”
和雄睁开眼睛看着鲛岛:“那就是说这不算犯罪?”
“这就看你了。”
“你是在威胁我吗?那我就什么都不说了!”
“好,那我就告诉你,你们出发去夏威夷的那天,新宿有两名警官被杀了。第二个礼拜的同一天,一名警察被杀,另一人重伤住院,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第二周周末,也就是上个礼拜六,又有一名警官被杀,另一人身负重伤。所有案件都发生在新宿,被害的也都是新宿警署的警官。四死二伤。凶器为同一把枪,使用的也是周一种子弹。那把枪,就是你从木津家里拿走的那把。”
和雄吓得目瞪口呆:“胡……胡扯!开什么玩笑!”
乖孩子的媚态消失了,连语气都变了。
“我没有开玩笑。你拿走的枪,成了杀害警官的凶器。”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啊!这肯定是骗人的!”
“和雄,你就说实话吧,你知道自己的处境吗?如果你真的把枪给了砂上,让他去报礼拜五的仇——”
“我没有!我没有啊!”和雄激动地站了起来。
“我只是把东西放在他那儿了啊,我又不知道那是什么,又那么危险,就放在幸一家里了啊。开……开什么玩笑!”
“你有没有告诉砂上那是枪?”
和雄沉默了。他眨眼的频率越来越高。
“说了没有?”
“可能说了吧……就是把东西留在他那儿的时候。”
“你原本准备怎么处理?”
“等从夏威夷回来了,就找黑帮的熟人卖了。”
“你是怎么跟砂上说的?”
“卖了的钱对半分,让他先保管一阵子。他问我里头是什么,我说跟手枪差不多。”
“砂上怎么说?”
“他坐起来问,是不是真的啊?不过那东西外面包着纸,我就让他别碰。”
“那枪是什么样子的?”
“不知道。大概这么大,用油纸和包装纸包了两层,放在一个纸袋里。”和雄比划了一个边长三四十厘米的四方形。
“大概多重?”
“三公斤吧……很重的。”
“笨蛋!”鲛岛不禁骂道。外山站起身,点了点头。
又有人敲了敲门。鲛岛走去开了门,门口是负责给原录口供的刑警。
“证词确认过了。”
鲛岛回头看了看和雄,只见他正瑟瑟发抖。见鲛岛回了头,他立刻说道:“能……能不能让我去趟厕所。”
门外的制服警官带着和雄去了厕所。
“做笔录吧。”外山说道。鲛岛点点头。他们喊来负责书记的刑警,等和雄一回来,就做起了笔录。
和雄害怕自己变成砂上的共犯。笔录的内容与刚才告诉鲛岛的基本一致,他在上面签了名。
做完笔录,隔壁房间的本厅一课警部走了进来。
“我们的人去了砂上的公寓,发现了五枚弹壳。可是砂上不在家,枪和剩下的子弹也没找到。邻居说听见他下午出门的动静了。”
“回东京吧,砂上今天可能会动手。”鲛岛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