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泽加快脚步。
探员们个个神色紧张。尤其是奈良木组长,更是脸色大变。正在查案当中,竟然有三个人在他面前被杀,他一定作梦也没想过会发生这种 事。
奈良木执拗的反复询问,敏夫却没有什么可以回答的。他并没有刻意隐瞒迷宫中央有洞窟的事,因为奈良木根本不知道洞窟的存在,完全 没有问类似的问题。
奈良木想知道舞子三天两头来怪屋的理由。敏夫拿自己刚进公司当借口,只说舞子什么也没告诉他。
接着舞子也被叫去侦讯,她似乎也没和奈良木说什么,因为舞子进入充作调查本部的香尾里画室的时间并不长。
舞子回来后悄悄的说:“他们对真棹的怀疑,似乎比想象中还严重。”
“真棹现在在哪里?”敏夫问。
“好像在铁马的起居室,有人监视着。我叫他们让我见她,他们根本不理我。”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我必须把报告书交给横沼先生,我答应他今天一定会送去。我们去大东征信社吧。”
真棹的事令他很不放心。两人近在咫尺,却连面也见不着,想到这里他甚至感到痛苦。
“真棹会不会怎么样?”
“看这样子,说不定会被拘留吧。”
“宇内小姐,你认为真的是真棹干的吗?”
“如果按照铁马的死亡状态判断的话……”
敏夫感到心急如焚。想要帮助真棹的意念,甚至溢到他的指尖。
走出室外,云层已经变低,两片乌云横在灰色的天际,气温似乎也升高了。——真棹说不定真的在铁马的胶囊里下了毒。不过那不重要了 。他不能让真棹涉险,他应该留在怪屋。
“喂,你还在做什么?”舞子转过身。敏夫默然俯视地面。
舞子看着敏夫的脚下,大概以为敏夫发现了什么吧。舞子移动着视线。
“咦?”舞子凝视着某一点,动也不动。那是层层覆盖着怪屋的鸢萝,粗大的根部附近。
“小胜,你看到了吗?”
由于敏夫正在想别的事,一时无法理解舞子问他看到什么。
杂草中有一个小小的物体在发光。舞子蹲下身子,把眼睛凑近地面。敏夫兴趣缺缺的看着那个发光物体。
“这不是针筒吗?还是新的呢。”舞子说。
那的确是针尖闪着光芒的小针筒,玻璃管中装有三分之一的液体。但是,这种地方怎么会有针筒呢?这意味着什么呢?这种事似乎不重要 。
“这可就麻烦了。”舞子站起身。“如果说是我发现这玩意,那我又脱不了身了。”
“就当作是我发现的,让我去跟刑警说明吧。”
这时的敏夫,一心只想留在怪屋。
“这样也好。不,还是我留下来吧,你把报告书送给横沼先生,只要送去就行了。”
这样也好。只要能离开舞子单独行动,他就什么事都能做了。
舞子打开车门把报告书交给敏夫。
“送去之后,你就回事务所一趟。”
舞子看着天空,从车中取出黑色的防尘风衣,顺便将皮包中的蜡烛和手电筒放在车上。
巡警把挂在门口的布条解下,敏夫将车开出怪屋。舞子正在和巡警攀谈。
敏夫一开到路上,就放慢速度,寻找开往怪屋后面的路。那是一条杂树林中的羊肠小道,车子压倒杂草前进。
敏夫把车停在迷宫的正后方,从车中取出手电筒走到车外。拨开杂草往前走,就看到了迷宫。没有半个人影。警察大概还没发觉迷宫后面 和怪屋相通吧。敏夫滑进迷宫入口,半跑半走的抵达迷宫中央,他早就把迷宫的路径记熟了。
敏夫学舞子把手伸到树篱下。他立刻摸到把手。用力一拉,立时有了反应,位于中心的石桌开始移动,敏夫跃身进入洞窟中。
和他初次进入洞窟时不同的是,这次他已没有恶心和恐惧的感觉。他依赖手电筒和记忆,从陡峭的石阶走到狭窄的通道,穿过有瀑布的石 室。走到洞窟中最宽敞的E地点时,敏夫的心跳也不禁变得剧烈起来。
正当他略事休息,打算登上最后一段石阶时,他看到石阶上有光。敏夫本能的关掉手电筒,躲在岩石背后。
光圈缓缓移动着,沿着石阶逐步降下。手持手电筒的人,原来是真棹。
然而,即使他知道那是真棹,也不觉得可疑或意外,反而充满了强烈的思念。
该怎样才能不吓到真棹,让她知道自己在这里呢?看来还是只有出声叫住她。等真棹走完石阶时,敏夫低声喊她。
“……马割太太。”
手电筒的光停住了。敏夫继续说:“是我,我是胜敏夫,我是来救你的。”
敏夫打开灯,照着自己的脸。
真棹抱着长方形皮包,一只手拿着手电筒,面对敏夫呆然伫立。看不清真棹脸上的表情,不过可以感觉到她全身僵硬。
“我是来救你的。”
敏夫继续说着靠近她。真棹向后退,看来她似乎没听清楚敏夫的话。敏夫静静的用手电筒向她照去,真棹立刻抗拒似的把脸别开。
敏夫走到她身旁,抓住真棹握着手电筒的手腕,把她拉近身边。真棹虽想甩开他的手,力量却太过微弱。
“你放心,跟我来。”敏夫凑近真棹的耳边说。
“我知道不该对你动粗,可是我们得快一点。”
“你想把我怎么样?”
真棹用畏怯的眼光看着敏夫。他从来没见过真棹这种眼神。敏夫把手放在真棹肩上,盯着她的眼睛深处。
“马割太太,你愿意相信我吗?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站在我这边?这是什么意思?”
真棹的眼神似乎略微恢复了镇定。
“对面可以穿过迷宫。”
敏夫用手电筒照着漆黑的洞穴彼端。
“我知道。”
这句话令敏夫有点意外。
“你知道?”
“我曾经听朋浩说过。”
朋浩也知道?不过现在这种事已经不重要了。
“你曾经走过吗?”
“不,因为太恐怖了,我没有走到很深的地方。可是胜先生你怎么会知道?”
现在没有时间说这个了。
“马割太太,你讨厌我吗?”
就算她回答讨厌也没关系,敏夫只是想知道。
“说什么讨厌……”
真棹似乎被敏夫质问的语气给慑住了。
“那就请你跟我走,我知道正确路线。”
“要去哪里?”
“穿过洞窟,走出迷宫。我的车就放在迷宫后面。你跟我一起逃吧。”
“逃?”
“再过一会儿,警方就会对你提出拘捕令,把你当作杀害铁马的犯人。”
“我杀了铁马……”真棹用毫无感情的语气说。
“你应该也有心理准备了吧,所以才会一个人逃出怪屋来到这里。”
“不是的。”
如果那是一种否定,真棹的言词也未免太缺乏感情了。
敏夫握着真棹的手腕开始迈步。真棹已经不再反抗。敏夫这才发现,真棹脚上只穿着丝袜。她果然是想脱逃,敏夫想。
一走进狭窄的洞窟,就看不见对方的脸,只能感受到握着的手和对方的呼吸声。即便如此,敏夫依然感到一种强烈的亲密感。
“是瀑布。好奇怪。”
走进有瀑布的石室时,真棹小声的叫道,听起来就像个孩子似的天真无邪。
“你的脚还好吧?”敏夫踩着凹凸不平的路径说。
“没关系,变成怎样都无所谓。”
真棹好几次差点绊倒,撞到敏夫的怀里。快到出口时,两人几乎是抱在一起前进。
走出迷宫的中央时,雾般的细雨飘到脸上。
“下雨了。”真棹看着天空说。敏夫从刚才就对真棹恍惚的样子耿耿于怀。真棹的表情除去恐惧后,只剩下一种纯朴的天真。
关上洞窟的出入口后,敏夫正要拉起真棹的手,这才发现她的手腕一片通红。看来是敏夫情急之下握得太紧了。
“很痛吧?”敏夫看着真棹的脸。
“不会。”真棹摇摇头,把牢牢握着的手电筒交给敏夫。
他们在迷宫出口窥视着怪屋。确定没有人影后,两人缩着身子绕到迷宫后面。
“你又是开着这辆车来救我。”
真棹看着停在路边的Egg说。后座扔着舞子的拖鞋,敏夫把拖鞋放在真棹脚边。
车子开回车道上以后,雨开始下大了。
“把你的头发解开。”敏夫说。
真棹乖乖的把绑在后面的头发解开。
“还有,口红涂浓一点。”
真棹打开皮包,重新涂上浓浓的口红。
“后座有一件宇内小姐的大衣,你把它穿上。”
真棹听话的移动身体,穿上舞子橙色的大衣。光是这样,她给人的感觉就变了很多。
出了国道没多久,路上突然开始塞车。有路检,敏夫直觉的想。敏夫把车子开到旁边停下,走出车子,在沾满泥土的衣服上加上自己的外 套。
他们再次走出国道,拦了一辆计程车。他的预感是对的。警方在临检,巡警们只对小型车特别注意。
“我们要去哪里?”真棹问。
“先去修善寺再说吧。”
敏夫已经下定决心。
“修善寺?好像去旅行噢。”真棹说。
“修善寺有我在拳击场认识的朋友,我想他一定会帮我们。”
走到街上,真棹穿着舞子的拖鞋显得分外惹眼。敏夫走进车站的百货公司。
“要钱的话我有。”
真棹把手伸进皮包,语气异样的开朗。买了鞋子后,真棹看着抢眼的红丝巾说:“我想要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