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下去看看吧。”
舞子随意的说着,顺手打开皮包。皮包里已经备妥手电筒和蜡烛。
“宇内小姐,你早就知道迷宫中有洞窟吗?”敏夫十分惊讶。
“上次马割家的法师不是说过,建造迷宫的动机因人而异吗?我一直忘不了那句话。”
舞子自己拿着蜡烛,把手电筒交给敏夫。
“这个水力机关到现在还能正确的移动,表示最近一定有人整修过这个机关。我想应该不至于缺乏氧气,不过万一发生什么,那可是会要 命的,所以还是需要蜡烛。如果蜡烛熄灭了,就表示空气中缺氧。”
舞子点燃腊烛站在洞旁。从洞窟吹上来的风令烛火晃动不定。舞子一边护着烛火一边开始走下石阶。敏夫自后方用手电筒照着舞子的脚下 。
石阶又黑又湿,非常陡峭。洞窟里空气湿暖,飘散着一股发霉的臭味,但还不至于令人不舒服。舞子在石阶上蹲下身子,捡起一样东西。 是刚才那根烧过的火柴棒,大概是打开洞窟时掉到里面来的。舞子想了一想,就把它放进口袋里。
石阶相当深,微微传来流水声。敏夫用手电筒小心的照着舞子脚下。
走完石阶后,出现了一间大约六张榻榻米大的石室。地面四处有积水,用灯光一照,就有白色蜘蛛般的昆虫逃开。石室墙上并列着两个可 供一人勉强通过的洞,像是一对大眼睛。
“你看。”
舞子的大嗓门响彻洞窟。她指着刚才走过的石阶下方,那里突起一个彷佛球棒握把的生锈铁棒。
“用这个就可以开关迷宫的门吧。”
舞子把手放到棒子上,但立刻改变主意。
“现在不能移动桌子,搞不好会被跟班的警察伯伯看见。”
舞子用烛光照射两个洞窟深处。一个是平缓的上坡,另一个是陡峭的下坡。当然,烛光无法照至深处。
“如果是你,会选哪一边?”
舞子在摇曳的烛光中诡异的笑着。
敏夫观察着地面。因为他想,如果最近有人走过,说不定会留下足迹。
“难得你会用理性的判断去解决啊。”
舞子彷佛看透敏夫的心意似的说。然而,两个洞窟都没有什么足迹。
“还是你又要伸出一只手去摸墙壁呢?这个洞穴看来相当长噢。”
“宇内小姐,那你知道正确的路径吗?”
听见敏夫不服气的语气后,舞子又笑了。
“我当然知道,是左边。”
舞子毫不犹豫的钻入左侧有陡峭斜坡的洞内。
“要不要记下转弯的顺序?”
“那个我已经有了。”
“你找到洞窟的路线图了吗?”
“那玩意说有也算是有,要说没有也算是没有。”
洞窟顶很低,二人不得不弓着身子走路。走了一段路后,舞子停下脚步看着地面。
“有烛泪的痕迹。有人和我们走过相同的路。看来我的想法好像是对的。”
路逐渐变得稍微宽敞一些,等到路变平坦后,眼前出现了一分为二的岔路。
“你看。”舞子指着洞窟的墙壁。“两个洞仔细看的话差很多,一边的墙壁削凿的痕迹还很新,表示这两个洞穴成形或是被建造的时代不 同。”
“我懂了。新洞穴是为了让洞窟更复杂而作的,我们不能被骗,只要选古道就对了。”
“如果要这样说,那也可以反过来说噢。新洞穴是为了完成本来不完全的洞窟而造的,因此正确的路径应该选新洞才对。”
“到底哪一个解释是正确的?”
“归根究底,其实那根本不重要。”
舞子迅速的朝着较古老的洞前进。
路变宽了,左侧刻着细沟,水静静流过。
舞子停下脚步,竖耳细听。传来水花滴落的声音。
“奇怪了……是谁关上了迷宫的门吗?”
情况似乎并非如此。随着他们的前进,水声越变越大。
“有瀑布。”
“瀑布?在洞窟里面吗?”
敏夫感到很意外。舞子举起腊烛,烛光前面出现一线光芒。
那是一道细小的瀑布。
出现瀑布的地方相当宽敞,洞顶也很高。石室两侧开着大洞,两个洞之间矗立着岩石,水从岩石上滑落。岩石表面因水的冲刷而光滑,落 下的水流入沟中静静的流动着。
瀑布分做两股,各自落在尖锐的岩石上。岩石之间有盘子似的凹陷,里面的积水在手电筒的照射下,显得非常清澈。
“这次走这边。”
看着瀑布的舞子,改变身体方向。烛火摇曳着,看起来彷佛是洞窟在晃动。
“可是,你怎么知道要走哪边?”
敏夫用灯照着舞子选择的洞窟。
“你果然有洞窟的地图啊。”
舞子转过身说:“的确有,而且大得不得了。”
“在哪里?” 舞子指着头顶,敏夫也跟着往上看。
“从这里看不见,它在地面上。”
敏夫不解其意,只好保持沉默。舞子把蜡烛交给敏夫,取出香烟后,用蜡烛点燃香烟。
“建造这座怪屋的马割蓬堂,据说很讨厌玩具。他做生意的本领远高于制造玩具,因此才能将小小的鹤寿堂拓展成为向日葵工艺。这样的 男人为什么会建造这种玩具世界里才有的怪屋呢?”
“大概是蓬堂一时心血来潮吧。”
“你错了。蓬堂靠黑市交易发财,又擅长做生意,我倒觉得他应该是个充分计画人生的男人,恐怕不会因为一时心血来潮,就盖出这种奇 怪的建筑物吧。”
“那他还有额外的动机吗?”
“对。我是这么想。在怪屋这种奇怪建筑物的庭园中,即使建造诡异的迷宫,一般人也不会觉得不可思议。如果换作普通的住家,你弄座 迷宫试试看。迷宫本身一定会特别显眼,众人的目光都会集中到迷宫上面。”
“你是说,蓬堂为了建造迷宫,才盖了怪屋吗?”
舞子所说的话,带有超出常理的意味。
“那他为什么要做那个迷宫呢?”
敏夫完全无法理解蓬堂为何非要建造迷宫不可。
“对,你问得好。讨厌玩具的蓬堂,为什么要建造迷宫呢?”
舞子打开皮包,摊开五角形迷宫的地图。
“这是画在地面上的‘洞窟地图’。”
“地图?……可是这个洞窟并不是五角形的。”
“地图这种东西,可不见得完全按照实际地形的比率缩小。东京山手线电车的地图,不也画得像是一串烤丸子吗?简而言之,只要实际路 线和地图在相对上来说是一样的,地图本身怎么变形都没关系。”
“这个我明白。”
“换言之,怪屋迷宫和这个洞窟的路径,在位置上来说是一样的。”
“位置上?”
“假设在五角形迷宫的入口和连结终点的路上放置一根绳子。在岔路,也就是死路,同样也伸出绳子,和主道连结。你在迷宫中全部的路 径都放上绳子后,拉出绳子,抬起绳子的两端,拉直看看。”
“我的手臂没有那么长。”
“你真是死脑筋。你把绳子想象得短一点,这样的话,应该会变成这种形状。”
舞子让敏夫看迷宫图。在地图一隅她画着树枝状的图形。
“思考迷宫和洞窟的路径时,不必把路线长短或上下坡,弯曲程度等等考虑进去。不管路怎么起伏弯曲都无所谓,问题在于你要选岔路的 哪一边。”
“我终于明白你说五角形迷宫和洞窟路径一样的意思了。之前我们遇到岔路时,就是按照和迷宫同样的拐弯方式走来的吧。”
“一点也没错。结果我们一直没走进死路,由此看来,我的想法好像是正确的。”
“要描绘洞窟的地图,为什么要用这么迂迥的方法呢?”
“蓬堂不希望别人发现洞窟一定有怕人家发现的理由。如果画成详细的地图,别人看到时,就会知道这座宅子里藏着洞窟。如果地图被偷 或被抄写,那也不妙,于是蓬堂就想出建造迷宫代替洞窟地图这个方法了。”
“原来迷宫本身就是一个地图啊。”
“蓬堂把洞窟地图大大的画在地上,这样反而不会有人想到这就是洞窟的路径。”
“他费了这么多苦心,极力要隐藏的洞窟中,到底有什么秘密?库罗克狄罗波里斯的迷宫中,据说埋葬着国王圣库罗克狄尔。”
“这个目前还无法确定,蓬堂或许只是把这个当作脱逃的密道。”
“这么说,这条路会一直延伸到某处罗?”
“我也不清楚,不过据我猜想,应该可以通到怪屋里面吧。”
舞子又看了一次地图后,便拿着蜡烛走进洞窟中。
路变得越来越难走,不规则的阶梯和斜坡连绵不断,地底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走到不知第几个岔路时,出现了之前没有的特征。被岩石围绕的空间复杂起来,房间变得更宽敞,路沿着岩石的裂缝分成三条。
“如果和五角形的迷宫对应,这里应该等于是E地点。”
舞子指着地图上的一点。迷宫的E地点有三条岔路。
舞子环视着周围的岩石说:“文艺复兴以后建造的洞窟中,往往放置着利用水力操作的自动人偶。当然,上面想必布满各种装饰。此外, 为了宗教修行而建造的洞窟,壁面上通常雕刻着许多佛像。这个洞窟里有那种东西吗?”
“没看到。只有露出来的岩石和土而已。”
“我这样说或许有点奇怪,不过这个洞窟满有实用主义的味道。”
舞子钻入其中一个岩石裂缝。
“五角形迷宫中,一共有六条和主线对应的岔路。刚才我们弯过的地方,正等于是通过第六条岔路。如果我的推测没有错,我们马上就要 走到出口了。”
然而距离出口还有好长一段路。路弯曲起伏,较窄的地方甚至必须侧着身子才能通过。
最后爬上一条略成直线的坡道后,出现一块小空间,感觉上和刚走下迷宫石阶时的地方很像。大小几乎一样,也有往上爬的陡峭石阶。敏 夫觉得似乎已回到原点,环顾着周遭。
“但是没有开关门的把手。”
舞子彷佛自言自语的说,看来她也有同样的错觉。
舞子说的没错,这个石室没有突出石阶的棒子。别说是棒子了,就连可以移动物体的机关也找不到。
“不管怎样,先爬上去再说吧。”
舞子带头开始爬上石阶,石阶上长着细瘦的白草。
石阶走到尽头时,出现一扇厚重的门板,门上镶着生锈的铁杆,木头已经开始腐朽。
“有上过油的痕迹。”舞子看着门闩说。
舞子轻轻的用身体压在门上,门发出细微的声音。舞子将蜡烛吹熄。从门缝间露出细小的光线。
“把灯光向下照。”舞子小声的说。
敏夫照她的吩咐把手电筒朝下,偷窥门后的情况。
舞子深呼吸几次后,将门推往另一侧。门发出沉重的倾轧声,随即大幅移动。一股发霉的味道从门的另一头飘过来。
那是一间昏暗且布满尘埃的房间。四面是荒壁,靠近屋顶处有一扇小小的四角形窗子,光线就是从那里进入的。
敏夫想起小时候朋友家的仓库。眼前的情景正好和那个仓库一样。古老的衣箱、灯笼、堆积如山的黑盒子、巨大的火炉等等,几乎是乱七 八糟的堆在一起。
敏夫随手把刚才那扇门关上。一阵沉重的声音后,门忽然消失了。面对房间这一头的门,原来和四面墙壁做成同样的颜色。敏夫慌忙在墙 上来回抚摸,想要找到门,可是什么也没摸到。掌心立刻一片乌黑。“门不见了。”敏夫对舞子说。
舞子看着墙壁上下说:“你要这样。”
舞子抓住门消失处的柱子用力拉,柱子和墙壁同时动了。原来门后镶着柱子和墙壁。
舞子把门按照原状关上后,注意到右侧的墙壁。她立刻发现这面墙似乎是当作拉门。在洞窟的出入口费了这么多工夫,目的不在于随时可 从洞窟脱身,而是要骗过企图进去的人。
舞子把手放在墙上用力一推,墙壁朝侧面移动,出现细小的缝隙。舞子把眼睛凑近缝隙,窥视里面的情景。
“我猜的没错,是铁马的房间。”
舞子大力拉开墙壁,洞的另一头挂着褐色的纸。
“没有人在吗?”
敏夫对舞子的大胆感到惊讶。
“没有任何人。挂在这里的纸是画轴。这是铁马的茶室客厅里侧。这幅画是山水画。那天,我就是在这间房间一边看着山水画一边和铁马 谈话……”
舞子把画轴推到一旁,看着室内。突然,舞子的身体僵住了,这从她的背影清楚可辨。舞子踢掉脚上的鞋子,钻过洞口。敏夫也连忙跟着 脱鞋。
那是一间六张榻榻米大的房间。铁马趴在黑漆桌上。他口吐黑血,睁着的双眼已完全失去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