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倒立人偶(2 / 2)

失控的玩具 泡坂妻夫 7171 字 2024-02-18

果然像香尾里的作风,敏夫想。

舞子一直看着真棹,这时突然说:“听说香尾里劝你搬来这里住是吧?”

真棹略微垂眼,旋即用坚定的语气说:“我很高兴香尾里有这番心意,不过我已经拒绝了。香尾里不知道我和宗儿的关系,如果我搬来这里和宗儿住在一个屋檐下,他一定又会 任意摆布我。”

舞子点点头,换了一个话题。

“铁马先生现在怎么样?刚才我去见他时,他的脸色不大好。”

“他有一点高血压。”

“去给医生看看不是比较好吗?”

真棹摇摇头。

“我也这样劝过他,可是他说只要平静下来就会好。”

“他还继续吃药吗?”

“唯有这点,他一直很规律。”

响起敲门声,是宗儿回到房间。他一屁股坐下来后说:“伤脑筋,看来他们简直把这座屋子当成什么鬼屋了。他们说干涸的井底可能有个密道可以直通东屋,刚才还派了一个年轻人潜到下面去 。”

“结果找到秘道了吗?”

“没有,底下有水,好像也没有洞穴,结果只冒出一个泥娃娃。”

真棹不禁笑了。宗儿眼尖,立刻看着真棹说:“不但是个泥娃娃,而且制作精巧,还会动呢。”

真棹看着表情夸张的宗儿,把笑容收了起来。

“对不起,我不该笑的。”

“不,你不该露出悲伤的表情。香尾里就是为了要逗你高兴,才想出今天的计画。正好宇内小姐也来了,我就展示一下珍藏的陶瓷娃娃吧 。”

宗儿站起来。他踩着台子,从玻璃柜中小心的取出一个高约六十公分的洋娃娃。

那是一个豪华时装洋娃娃,路易王朝风格的服装虽已略有褪色,但从手工精心刺绣的花样,依然可以想象当时的奢华。

洋娃娃的特征在于陶制的头部。陶制的肌肤就如同刚出窑一般,闪耀着鲜艳的粉红色光彩。半圆形的粗眉下,有一双大眼睛。蓝色的虹彩 散发出放射状的光芒,仔细看时,甚至令人有点毛骨悚然。丰润的双颊,小巧的嘴巴,整个长相的确和舞子很像。

“爱弥尔·居默作品的特征非常明显,而且这个洋娃娃是自动的。”

洋娃娃左手拿着盘子,右手拿着喇叭形状的小管子。宗儿从抽屉取出一个小瓶子,将其中的液体注入盘中。

宗儿把瓶子收妥后,伸手到洋娃娃背后,开始上发条。发出一阵持续的拨发条声。

“你们要仔细看噢。”

宗儿的手离开洋娃娃。

伴随着小小的齿轮声,洋娃娃静静的开始活动。洋娃娃的右手举起,把管子前端插入左手拿着的盘中,然后静静的移动嘴巴,用口含着手 边的管子。接着出现了不可思议的事。洋娃娃的胸部深吸了一口气后,就从管子前端吹出了肥皂泡。肥皂泡脱离管口,闪耀着七彩光辉,在空 中漂浮。

“你们注意看它胸部的动作,手艺很精细吧。”

洋娃娃又吹出了好几个泡泡,可爱的僵硬动作,加上一点点机械性的规律,敏夫不禁被这个自动娃娃吸引了。

宗儿满足的看着洋娃娃,过了一会儿,才停下机器。

“自动人偶这种东西,自古就有了吧。”

舞子等洋娃娃停止动作后,向宗儿问道。

“埃及还曾挖出纪元前两千年的人偶呢。”

“纪元前两千年……”

“据说人类在开始制造工具的同时,也开始制作人偶,而且也包括自动人偶。埃及的人偶是把身体和手足分别制造再组合起来的,只要一 拉腰部的绳子,手就会上下移动,做出搓揉面包的动作。从日本的古坟也曾挖掘出类似的人偶。”

“人类在玩具上耗费的精力还真庞大。”

“现在留在正仓院的物品,也包括大量的投壶(注:将壶置于台上,投掷十二枝箭,以投入壶中的枝数决定胜负之进戏)、弹弓、象棋、双 六(注:类似大富翁之纸上进戏)等等极尽奢华与技术的玩具。其中还有自动机关的棋盘,两侧做了可以放棋子的抽屉,只要拉出一边,另一边 也会自动打开。后人透过X光才解开内部的结构,手工的确精巧至极。至于文献上的记载,《今昔物语》中高阳亲王曾命人制造自动人偶,算是 最古老的纪录。”

宗儿脸上的阴影已在不知不觉中消失,已经沉醉在他心爱的自动机关世界了。

“……自动机关最盛行的时候,还是江户时代。当时时钟也算一种自动机关,宽文四年(1666年),四条河原举办时钟展览会,据说曾引起 社会广泛好评。时钟和自动机关的关系本来就很深。宽文二年,在大阪道顿堀首创自动机关戏剧的竹田近江,据说本来也是个钟表匠,实际上 还曾用木头做出永代时钟这种和百科辞典一样的大时钟。到了很久之后的嘉永年间(1848~1858)田中久重所做的万年时钟曾引起各方话题,这 你应该就知道了吧。”

“我曾经在国立博物馆看过。不过,对我来说,一提起自动机关,我马上就会想到飞驿高山的机械神轿花车。”

“说的也是,在爱知、岐阜一带的祭典中,常有精巧的自动机关出现。海岸地区要数龟崎的潮干祭,山中则有高山的山王祭。其中最有名 的应该算是高山的弥勒佛戏台吧。宇内小姐,你应该记得吧。”

舞子似乎也被宗儿拉进了自动机关的世界。

“对,我想起来了,那种弥勒佛会在伸出舞台的手腕上跳舞,然后两名唐装人偶就会在几根秋千架间飞来飞去,表演曲艺。最后二人都站 到弥勒佛的肩上和腕上。弥勒佛一挥扇子,就抛出长长的旗帜。动作灵巧得令人难以相信那是人工做的人偶。”

“因为唐装人偶还会玩荡秋千,简直可说是自动机械的极至了。不过,文政五年(I822),在上野山下区防火空地举行的绵布手工制欢喜弥 勒佛演出,更是了不起。”

“欢喜弥勒佛?”

“本名叫做梅都赈姿图,是大阪的大江宇兵卫的作品。这里集合的自动机关,有可以一边转动眼珠一边磨箭头的箭矢五郎,拿起风车插在 领口、欢喜不已的孩童,还有走过土桥的美女等等十几种。连伴奏者和旁白者、收门票的都是自动人偶,压轴好戏则是最后出场的欢喜弥勒佛 。弥勒佛与唐装儿童的嬉戏,令人联想到与高山弥勒佛台的关联。最后这个手工布制的弥勒佛,就像活人似的,开心的笑出来。当他大笑时, 不只是脸上的表情或身体的动作,就连肚皮都会跟着伸缩,使得见多识广的江户人也大吃一惊,争相赶往山下观赏。”

“要是我,一定也会赶去。”舞子说。

真棹也在不知不觉中放松心情听宗儿说话。宗儿看了似乎很满意。

“天保四年(1833)在江户深川八幡曾经上演水浒传。这是长谷川勘兵卫的精心杰作,把水浒传中的英雄豪杰全都搬上了舞台。舞台背景也 大量使用了各种更换布景的大道具和装置,可说是大手笔的豪华演出。其他赢得好评的,是大船四季的顺风、三国妖狐传、钻石船的机关等等 ,说也说不完。据说其中规模最大的就是朝日奈的巨大人偶。这也被人画成锦绘流传至今,人偶的头部长度有一丈多,根据纪录,光是烟草盒 就有二间长(注:长度单位,一间约为1.818公尺),就可想见它有多大了。”

“那具人偶也会动吗?”舞子惊讶的说。

“那怎么可能?人偶本身是不会动啦,不过朝日奈手上拿的烟管上,有大队人偶通行,拔毛的镊子上有少女跳舞,旁白者从烟管袋子的链 子上出现等等,装置了各式各样的机关。不过在一开场时,这具人偶就被寺社奉行大人禁止参加游行表演。”

“因为它太大了?”

“对。当时政府颁有禁止大型展览物的命令。不过,在颁布禁止令的文政天保期间,大型展览物似乎多得是。”

“像这种机关玩具,流行了很久吗?”舞子问。

“不,机关玩具这种东西,当天才技师出现时就会兴盛,人一死就会没落。仔细想想,能够创造出机关玩具的人实在不多。他必须有独创 的天分和精致的技术。因此,平庸的人偶师只好转移努力方向,不是研究如何让人偶活动,而是让它看起来好像会动。他们在人偶的表情加上 变化,在姿态上做无谓的努力,实际上,人偶却连一根手指也不会动。”

“可是,使不会动的人偶产生会动的感觉,这才是艺术吧。照宗儿先生你的说法,似乎认为设计机关比艺术表现更重要。”

“每个人的立场不一样嘛。”

宗儿藏在眼镜后面的眼睛笑了。

“在艺术家的眼中,机关人偶师们一定很像骗子吧。即使是最棒的机关人偶,他们也不承认那是艺术。相对的,纯粹的科学家大概会把自 动人偶当作儿戏吧。最明显的例子,就是爱迪生曾经批评过瓦康逊,说他的作品是骗小孩的东西。”

“两个领域的人都把机关人偶当作小孩子的玩意是吧。”

“然而,在玩具机关师的眼中,艺术和科学都完全不行。你能理解吗?”

“看过居默的洋娃娃后,我多少可以理解。”

“那我真是太高兴了。竹田近江在第一代去世后,顶多只维持到第三代,但对后来的戏剧却留下了相当大的影响,比方说净琉璃戏偶的头 。”

宗儿站起身,从另一个柜子取出一个偶头。

人偶梳着圆髻。虽然有好些地方颜色剥落,但圆圆的眼眸、丰润的双颊,仍令人感到贵妇的女人味。

“乍看之下,似乎是普通的偶头,其实这里面装了很精采的机关。”

宗儿压下头部下方突出的一块木头,立时传出多块硬木重新组合的声音。接着,人偶的额头突起两根大大的尖角。眼睛上吊,嘴巴裂到耳 边。端庄的贵妇在一瞬间变成了女鬼。

敏夫赫然一惊,因为女鬼的模样和真棹皮包中的魔童女骷髅头的模样十分相似。

舞子大概也想到了同样的事情。她审慎的看着女鬼说:“宗儿先生,我在某个地方曾经看过魔童女这种人偶。那是从这个偶头得来的灵感 吗?”

“你看过魔童女?”

宗儿把偶头放回原处,同时陷入沉思。

“奇怪,应该没什么人看过那个人偶才对啊。那玩意可能是从这个偶头得到的灵感吧,不过原理完全不同。这个偶头是用人偶的脸直接变 换,魔童女却是一个头有两张脸互换,就机关设计来说,实在不足为取。给人的感觉又低级,我可不欣赏,可算是一件失败作品吧。朋浩做了 一两件样品后就接纳了我的意见,放弃了。当然,他似乎也不打算贩卖。”

从宗儿的话中,可以感到一股对朋浩的竞争意识。舞子斜眼看着真棹,试着改变话题。

“不过,这个净琉璃戏偶的偶头,也是需要人力操作的机关吧?”

“你这个问题真是问得一针见血。”

宗儿再次回到机关玩具的世界。

“埃及的揉面包人偶,当然是用手操作的玩具。至于宇内小姐你看过的高山弥勒佛台,那个戏台上伸出的手腕叫做机关管,也就是把多根 操弄人偶的线一起穿过机关管,送到操纵丝线的人手上。如果是比较复杂的机关,有将近四十条的丝线,必须动用八个人合作才能表演。当然 ,操纵丝线的人必须具备高度的技巧,所以无法称为自动人偶。刚才提到的欢喜弥勒佛也一样。弥勒佛身旁有个昏暗的地方,在那里放上蜡烛 ,烛光摇曳使得观众看不清楚。有人因而猜出机关一定就在那里。这和现在所谓的黑魔术是相同原理。当时的机关全都一样。在观众看不到的 地方,用观众看不到的方法操纵人偶。也就是说,和梅尔杰的自动西洋棋士其实是同样的构想。”

“换言之,是一种骗术?”

“对,就是骗术。要让人偶自然的活动,本来就需要各种骗术手法。比方说利用隐形丝线,利用弥勒佛台那种机关管,或像梅尔杰的自动 西洋棋士那样,让真人躲进人偶中。还有像欢喜弥勒佛那样,巧妙的利用灯光,让观众看不见操纵人偶的人……”

“方法还真不少耶。”

“详细解说这些手法的书籍,在享保年间(1716~1736)就已出版,实在令人高兴。这本叫做《玑训蒙鉴草》的书中,解释了刚才我提到的 所有手法。当然也有提到自动西洋棋士的骗术手法。最有趣的是竹田的机关,一边操纵人偶,同时让旁白者钻进五寸的箱子里。真人当然不可 能钻得进五寸箱,其实操纵人偶者只留下衣裳,然后从舞台的暗洞逃到地下。”

“这么说,没有像居默娃娃那种货真价实的自动人偶吗?”

“这个啊……”宗儿露出高兴的表情。

“当然有,而且多得是。比《玑训蒙鉴草》晚了六十六年出版的《机巧图汇》这本书中,就是专门解说真的自动人偶。没有任何丝线或障 眼法之类的骗术,基本上是以发条装置为主,所以一开头就附有时钟的图解。各种人偶也都清楚的记载着大小规格,连所有细小的零件,都一 一详加图解说明。当时全世界还没有这样的书籍呢。”

宗儿的眼睛闪着光芒。

“最有名的自动人偶就是端茶人偶。主人把茶杯放在人偶双手端着的托盘上,人偶就会一边摇着头一边走出去。客人拿起那个茶杯后,人 偶就会停下脚步。等客人喝完茶,把茶杯放回托盘,人偶又会开始走路,绕行客厅回到主人的身边。井原西鹤看到这种人偶也曾惊叹不已。似 乎许多人都有参与制作,目前还有好几具被细心的保存着。”

“那也是用鲸须做的发条机关吗?”

“早期的作品似乎是这样。但到了幕府末期,就开始制作用金属齿轮和发条操作的人偶了。此外,也制造了利用水银操作的机关人偶。”

“用水银操作人偶?”

“比方说五段翻转、连续翻转的人偶,就是利用水银机关。这种人偶就算拿在手上细看,也看不出它的机关,因为是靠人偶体内的水银移 动所设的机关,不是用发条启动。把这种人偶放在最上面的台阶,它就会缓缓举起双手,仰天向后翻,一边重复后空翻的动作,一边下五层台 阶。其他还有鲤鱼跃龙门的龙门瀑布、儿童打鼓吹笛的鼓笛儿童、盖住盒子眼前的物品就会改变,总共有四种变化的变魔术人偶、少年骑着木 马戏耍的木马人偶……”

“还真不少啊。”

江户时代中期竟然已有大规模的机关戏剧上演,对敏夫来说,这真是闻所未闻。而且,听说了这么多种自动机关后,他觉得利用这些技术 ,制造一个在小亭枪杀香尾里,然后不留足迹的逃逸的人偶,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看来我好像太多话了。光听我说这些一定很无趣吧,现在我就拿实物给你们看。”

宗儿看着真棹说:“真棹,你有没有听说过倒立人偶?”

“倒立人偶?我听说过。”真棹立刻答道。“朋浩曾经兴奋的跟我说过,听说是你发现的。”

“是我整理收藏杂物的房间时无意发现的。我和朋浩一起修理后,那具自动人偶已经可以动了。”

宗儿站起来,从桌上取过一个四方形的布包,放在三人面前。

那是用古老的灰色棉布包裹的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个长约六十公分的长方形桐木箱。桐木虽被烧得黑黑的,仍可看出上面用漂亮的字 体写着“倒立人偶”这几个字。打开箱子后,里面放着用黄色棉布包裹的东西。宗儿小心的解开棉布,出现一个穿着越后狮子衣裳的童偶。人 偶戴着狮子面具,穿着印有万字花纹的肚兜。宗儿把人偶放在桌上。

“这是一具连《机巧图汇》都没有记载的珍贵自动人偶,而且除了发条装置,还结合了水银机关的技术。刚发现时它不大会动。送去照X光 ,才发现原来是水银蒸发,份量不够。补充水银后,它就顺利的动了。作者也可以确定,是大野弁吉,嘉永二年的作品……”

宗儿把箱盖翻过来。上面用和表面相同的字迹,写着嘉永二年三月,大野弁吉制。

“大野弁吉……他是个机关师吗?”舞子饶有兴趣的问。

“应该说他是个更博学的科学技术者吧。他和平贺源内,以及号称自动机关仪右卫门的田中久重,都是创出机关玩具的人物,和制造会走 路的狮子的达文西一样,天文地理无所不通。大野弁吉是金泽人,年轻时曾在长崎学过荷兰文,也被人称为金泽的平贺源内。他不仅擅长四条 流派(注:日本画的一派,创始者为江户时代住在京都四条的松村吴春。)的绘画和雕刻,还留下了木雕、竹艺、金雕、烧陶,乃至玻璃工艺、 漆艺等作品。据说在学识方面,他也长于医学、理化、药学、天文、历学、航海学。现在就让各位看看他的天才杰作吧。”

宗儿走到桌旁,在地毯上清出一块地方,把人偶拿起来。

“你要不要上上看发条?”

被宗儿这么一问,真棹看着人偶。

“你说的发条在哪里?”

“就在腰侧,从胯下把手指伸进去。”

“不行啦,万一我把它掉在地上就糟了。”

“说的也是,那还是我来吧。”

宗儿离开三人,坐在地板上。

“到了这个时代,发条和齿轮已经全都改为金属制的了,因此也比较容易保存。”

宗儿愉快的上着发条,耳边传来小小的叽叽声。就在他完全上紧发条的那一刻,突然大叫:“啊,好痛!”

右手立刻从人偶身上甩开。

他不可思议的看着右手。大拇指的根部微微渗出一滴血珠。

“发条又没有断掉。真奇怪。不过,应该没事吧。”

宗儿慎重的将人偶朝着三人的方向放下。

人偶发出轻微的齿轮声开始迈步走出,脖子上挂的狮子面具左右晃动,两手开始轻轻敲击腰上挂的鼓。咚咚咚的鼓声和齿轮声,使得僵硬 的人工物品开始有了生命。

越后狮子来到三人面前后,就停下脚步,用天真的表情看着客人。

“你们仔细看……”

宗儿的声音似乎很痛苦。敏夫感到他的声音有些不寻常,然而他的目光实在无法离开那个人偶,因为人偶开始静静的做出动作。

人偶将手举起,往后一翻,两脚离地,变成倒立的姿态,从双手间露出白白的脸蛋。人偶就这么倒立着走回主人身边。

人偶走到宗儿面前停下脚步,缓缓将双脚放回地面。人偶又再次走出,但是路线稍微偏向一旁,正要越过宗儿身边。

“停不下来……奇怪了……”宗儿呻吟道。

敏夫这才转头看着宗儿的脸。宗儿的表情僵硬,脸色大不寻常。

“宗儿!你怎么了?”

真棹说。宗儿没有回答。

宗儿试图将手伸向走远的人偶,突然重心一歪,跌落到地上。

“你振作一点!”

舞子冲过去抱起宗儿。宗儿拚命挤出最后一点力气。

“……不过,很精采,对吧……”

一阵激烈的痛苦袭来。宗儿推开舞子,身体弓成虾米状。

真棹在叫着什么。

“快去找医生!”

舞子俯视宗儿,敏夫也站起来。

传来狂乱的齿轮声。越后狮子的人偶,撞上角落堆放的玩具箱,横躺着继续空转齿轮,敏夫下意识的将手伸向人偶。

“不能碰!”

舞子的声音如当头棒喝。

房门一打开,探员冲了进来,一名探员看到宗儿的情况,连忙跑出房间。

医生赶来,替宗儿把脉时,他已经断气了。

就在这时候,房间里响满了齿轮声,几个时钟开始报时了。音乐钟响起,时钟人偶开始绕行。另一个时钟打开窗户,一只奇怪的动物探头 出来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