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菊烟敏江说的,菊烟和重松共同分发毛巾,12—C属于前面的座位,由菊烟敏江担任。”
两人四目相接,却是一阵沉默。
“菊烟敏江小姐现在在机场吗?”
冬木问道。
“不,菊烟已于6月底辞职,所以那一次是她最后一次飞行了。”
“你知道她现在人在哪里吗?”
“她住在横滨的洋光台的新居——她已经结婚了,嫁给了小久保副驾驶。”
久子说到这里,又喃喃自语道:“小久保也在那架飞机上服务,他还说是‘奇闻’呢,这个人……”3横滨市矾子区洋光台——横滨市南端新开发的一个住宅区,东侧是高楼林立的公寓,西侧是一些新的建筑,白色的墙璧反射着夏日的阳光,给人以明朗亮丽的感觉。
小久保家是西侧新益的房屋,红瓦白墙,四周有一排矮篱,一看就像是新婚夫妻住的房子。
冬木在来此地之前已先打电话给小久保敏江,只说他是报社新闻记者,想采访一些结婚后的空中小姐的生活情况。他怕报出美那子的名字之后会引起对方警戒而加以拒绝,所以对于机上的奇闻只字不提。个性爽快的敏江立刻答应了冬木的访问要求,她还说因为先生小久保在执勤中,她一人独自在家颇感寂寞,很欢迎冬木过来。
冬木按了门铃。敏江从对讲机一听到冬木的名字便立刻打开了大门。
没有烫过的棕发全部梳到脑后的敏江站在大门口迎接冬木。她麦色的皮肤,穿着浅绿色的西服,露出修长均匀的两条腿,两颊还有雀斑,看起来与毕业纪念册上穿着海军服的菊烟敏江差不多。
冬木到了客厅之后,立刻拿出名片,说出实情。
“先前我在电话中说是采访你,其实只是借口而已。我是为了个人的私事而来……”
敏江倾着头凝视冬木,虽然没有什么不高兴,但她明亮的双眸中却露出奇异的神色。
“其实我是朝冈美那子的朋友,我一直在找她,偶然之间得知你是美那子高中同班同学,所以来拜访你。”
敏江确实很惊奇,她屏息静待冬木的解释。
“不过我并不是受朝冈先生之托找他太太的,我和他没关系,只是个人问题而已。
——恕我率直地问你,美那子自6月3日离家之后有没有来找你?“敏江打量了冬木许久,才像是下定决心似地说:“来过。”
“当时我还在上班,一个人住在大森的公寓内。那天晚上8点半左右吧,美那子突然打电话来,然后就住到我那里了。”
敏江一边想,一边慢慢地回答。
“她在你公寓中住了多久?”
“住到6月20日吧。不过在这段时间里,即6月8日起的一个星期她独自一人到能登半岛去旅行了,说是要去看看日本的海。”
“6月20日那天,你执勤的飞札幌的585次班机发生了乘客失踪的怪事吧?”
敏江惊奇地看着冬木,不过她的眼睛里也露出顽皮的微笑。
“是的。”
“请你把事情的开头说给我听好吗?6月3日晚,美那子去找你,她没有告诉你离家出走的原因吗?”
“有的。”
敏江双眸中的笑意消失,变戚很感慨的样子。
“她为何离家出走?”
“为了把孩子生下来,美那子怀孕了。”
“怀孕?……但是,她先生呢?”
敏江看着冬木说,“美那子有一个情人,刚才我看到你的时候,我就突然想到,你可能就是美那子情人的朋友吧……”“……”“那个人是有妇之夫,她没告诉我姓名。美那子和他是在今年3月初认识的,虽然相识的时间短,但她是深爱着他的,可怜的是那个人因公出国,在国外遇难,行踪不明。”
冬木的心里如火烧般地膨胀起来。
“事故当初美那子仍期待他可以生存回来,但5月底他的遗体被发现,确实已经死亡。那3天美那子烦恼不已,最后决定和先生离婚。”
“这是为什么呢?”
“美那子当时腹中已怀有情人的孩子,她无论如何都要把孩子生下来。她说所爱的人已不在这个世界上,她如果不把孩子生下来,她活着也没有意思。我叫她当做朝冈的孩子生下来不就结了。但美那子说,由于她心里已别有所属,所以那一阵她都以身体不舒服为借口,没有和先生同床。”
“……”
“如果想要平安无事地生下小孩,只有离婚一条道儿。美那子没有任何理由提出离婚,她那时尚为妊娠初期,外表看不出任何变化……”“但是,朝冈当然不答应离婚了,而且他一直追究原因,美那子就是不说。朝冈非常生气,对她施以暴力。美那子开始觉得平常看起来文静的丈夫其实是很可怕的人,从他的眼神她知道他绝不允许孩子生下来。
美那子为了保存对爱人的记忆又非要把孩子生下来不可。她还跟敏江说这是她的‘人生之赌’。第二天即6月3日夜晚,美那子留下一封信而离家出走。在东京,她最亲密的朋友也只有单身的菊烟敏江而已。““不过,我的情况朝冈以前就知道了,朝冈一定会很快找上门来。我们同班同学其他的还有二三个人也住在东京,但她们都已结婚了,美那子来找我的可能性最强。当然,朝冈问我我都说不知道,随后他又打了好几个电话来。有一天他又突然自己跑来,美那子也觉得住我这里并非长久之计,5天后的6月8日早上,她说要去旅行,顺便想一想如何生存下去的办法。”
“就悬去看日本海吗?”
“是的,她说那个男人在能登半岛的海边长大,她想要去那里看看,并且静静地思考一番……”“什么时候回东京的?”
“一周后,15日晚。”
“碍…”
冬木低低地感叹着,这可以说是命运作弄人吧。
5月30日在越南南方金欧角市发现的尸体并非冬木,6月10日日本的报纸便报道他生还的消息,11日冬木回国,此后二三天,报纸都刊载了这个消息,但那时美那子正好在日本国内旅行,冬木生还的消息并非头条新闻,地方上的报纸不会报道,美那子一直相信冬木巳死,这也决定了她的命运。
“回东京之后她又到我那里去。美那子的决心不但没变,反而更坚定了。”
敏江一边玩弄着自己的手指,一边继续述说着。
美那子说把孩子生下来才是唯一的生存寄托,但是朝冈如果知道妊摄的事实真相,一定不允许她这样做,他会强迫她回家,逼她堕胎。——这之后的8个月,她必须逃避朝冈的追查,把孩子生下来后再说。
“这8个月怎样躲避朝冈,我们商量了几个具体的方法。在美那子‘旅行’期间,朝冈不断地打电话来,并且常常在屋外徘徊,这是我的邻居告诉我的。长久住我家是很危险的事,其他朋友家也同样危险,而且她们都有家小,无法长久安置美那子。美那子也没有其他的亲人……所以她只有独立生活才行,好在她的肚子并不大,也没有不舒服的反应,身体状况不错。”
“她能做什么呢?”
“我们想了很多,但也只有到餐厅做服务员了,一个女人要找工作实在不容易。而朝冈则每天晚上到各处去寻找,东京虽然大,也有碰面的一天,所以美那子很想离开东京。”
“因此她考虑去福冈吧!”
“是的,如果离开东京的话,也只有回老家福冈去了,那里总是她出生的地方,比较熟悉……虽然那里也没有亲人了。不过总比其他地方温暖,如果回到那里或许可以解决问题……这种感觉我也能体会出来,况且我家还在福冈,或许对她有所帮助,我也很赞成。”
“不过,朝冈当然也会想到福冈那地方!”
“所以,像东京这么大的地方,朝冈都要翻遍了,福冈那个小地方,他还会放过吗?
——我们一定要想一个障眼法,想来想去,想不出好办法,最后我去找小久保商量,他给我出了一个好主意。““就是化妆去北海道吗?”
“是的。”
“这个‘奇闻’的方法我大致上已明白。根据我的推测,美那子与其他乘客一样,在第二大厅的验票口出示机票,通往搭机途中却消失了,你则趁下机接小孩的时候改换成美那子的模样,混入乘客中……”“还有你不知道的事呢!”
敏江又露出顽皮的表情。
“正如你所说的—我的飞行表早在一个月前就已排出来。以前我姐姐常带6岁的女儿去札幌看祖父母,正巧这一次姐姐有事,叫我安排孩子自己搭我的飞机去札幌,她过几天才去,因此我就给她排在6月20日上机……”那天晚上,美那子以真名买机票,像平常一样办理搭机手续,从第二大厅的验票口进入,随着其他乘客后面走着,然后就在登机前趁着旅客混乱之际消失了。另一方面,敏江姐姐6岁的女儿向坂雪子由地勤职员陪着在舷梯下等待,敏江从后门下机接过雪子,这是按规定办事,重松三干代不会怀疑。
敏江接过雪子之后,地勤小姐便离开了。
要是平常的话,敏江会带着孩子一起上机,并招呼她坐在哪里。而当时敏江把雪子拉到一旁告诉她坐哪个座位,要她自己上机。由于雪子经常和父母乘机旅行,经验丰富,驾轻就熟,敏江十分放心。
然后她又向重松三干代说忘了在收条上签名,假装去追赶地勤女职员。这时乘客陆续上机,三干代忙着计算人数,无暇顾到其他事,而且认为敏江的经验比她多,不会出错。敏江此时快速走到暗处,取出皮包内预藏的假发、蓝色长外套、太阳镜,迅速改装。
敏江打扮成“朝冈美那子”之后,混在乘客当中。这回她改由田渊久子把守的前门进入机内(三干代以为敏江早已从前门上机了)——久子也以为敏江就是12——C的乘客。敏江一上机就坐在12—C的座位上,这也是他们早先商量时预订的座位。
机内的乘客大部分上机了,敏江立刻起身,走进空中小姐休息室,立刻拿掉假发,摘下眼镜和外套,变回原来的样子。
乘客搭机完毕,前后门关上,飞机立刻起飞。在离陆前后,空中小姐的事情非常多,要介绍航程、预定时间、使用救生用具指导、分发报纸、糖果、毛毯等……因此田渊久子和重松三干代都没去注意机内12—C什么时候没人坐了。
起飞之后,开始分发毛巾,镰江分配前半边的座位,所以后来她坚持12—C的乘客确实拿到毛巾。而且她也暗中丢了一个空纸杯在12—C座位下,表示确已喝过果汁了……“这就是全部的经过,听起来很简单吧。”
敏江的表情有点儿兴奋,她是个乐观的人,只觉得机内失踪事件是个好玩儿的事,没去想到美那子心里的痛苦。
“我明白了。”
冬木连连点头。
“不过,你们这个计策究竞要达到什么目的呢?”
“目的就是要让朝冈以为美那子已经去北海道了而不是去福冈,使朝冈不再注意福冈。”
“说的也是。不过,你们要怎样使美那子搭乘飞机去札幌的事让朗冈知道呢?”
“啊,还有一点我忘记了——在东京还有二三个好同学,其中一个名叫川口的,已经结婚,住在飞机场附近,她就是证人。”
“证人?”
“是的……”
敏江最近要结婚了,她拜托川口给她办一些结婚用的东西。川口是个热心人,她也喜欢做这些事。但是敏江是个空中小姐,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商量,川口住在机场附近,正好约她6月20日晚上8点半至8点40分之间到国内航线第二出发室等待。
川口带着她2岁的孩子如期出现于第二出发室等候敏江,美那子故意在这时急急忙忙从她的身边走过,撞到川口,向她说“对不起”,让川口确实看到美那子,然后美那子急忙逃走般地进入验票口。
那天晚上美那子很早就来到飞机场,办好搭机手续,同时也确定了12—C的座位,但搭机时故意在时间紧迫的状况下才进入验票口。这样如果川口追上来才能摆脱她。
美那子和敏江之所以选择川口做“证人”的理由有二点。
第一,川口曾再三受朝冈之拜托,要她如有美那子的消息务必立刻通知他。
第二,川口的动作很慢,她即使看到美那子也不太可能立刻追上去或者做一些阻止她的事,再者,她还拖了一个2岁的小宝宝,再怎么样也快不起来。
另一方面,敏江事先请同事在飞札幌的585次班机出发后到第二出发室向川口说。
“菊烟敏江临时要代班,今晚不能来。”
“川口的行动大致和我们的预测差不多,后来我打电话向她道歉,她自己跟我说一—那天晚上,她把孩子托给先生看,一个人来到第二出发室等我,没想到却看到了美那子。她一时呆住了,没有追上去,美那子已进入验票口了。然后有人告诉她敏江要代班没办法赴约。她就赶紧打电话给朝冈,但是没人接电话。第二天早上她才和朝冈联系上,告诉他看到美那子的事,朝冈好像急着要去北海道调查呢。”
“朝冈是这样说的吗?”
“是啊,听川口这样说的。”
“哦……”
冬木想起头一次听田渊久子说“奇闻”的经过之后,那天傍晚在住宅区遇到朝冈的情景。当时朝冈对冬木说他还没有美那子的线索。也没提过北海道的事。
“这的确是个好办法,不过,我有一个疑问想问你……”“……?”
“美那子让朝冈以为她往北海道去了,并故意让川口告诉朝冈这件事,这点我已经明白。但是,为什么美那子不干脆真的到北海道走一圈儿再回福冈,而要使用如此复杂的计策呢?”
敏江微微一笑说。
“不,我们采用这计策有两个理由。其一,川口看到美那子在第二出发口之后,必然立刻打电话把这件事告诉朝冈,朝冈会马上和警方联系,派人在干岁机扬等待美那子而将她带走。所以,如果美那子真的搭上飞机到了干岁机扬,那就等于自投罗网。但是,如果美那子没有下机,朝冈会以为人又溜走了。”
“啊,原来如此——如果是这样的话,美那子只要进入验票口就行了,你又何必改扮成她的模样搭机呢?”
“美那子一旦进入验票口,服务台就知道搭机人数了,空中小姐计算的人数和服务台不符时,情况就会大乱,飞机也不能起飞,而这时候川口要是打电话给朝冈,朝冈立刻赶来,他一定会告诉机场方面说搭乘585次班机的美那子有自杀企图。只要随便地说一个紧急理由,机场就是翻遍了也得把美那子找出来交给他。而美那子进入验票口却没上机的计谋就会被拆穿了,这和她本来的意图正好相反,也带来反效果。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美那子进入验票口,都由我替她上机,飞机上计算乘客人数确实符合,就可以顾利起飞了。”
“哦……”
“还有,”敏江又美着说,“不是美那子要把我扯进去的,事实上这个计谋还是小久保的主意哩。他是个喜欢玩笑、爱冒险的人,他说我反正即将辞职,再冒一次险也无妨,而且还是为了好朋友。不过计谋的成功还是靠了些运气,一来小久保也同机,二来我姐姐的小孩正好要单独旅行,很多有利的条件配合之下,才能不顾一切地实行了。小久保还说我这次做的不错才答应我蜜月旅行去澳洲玩的。”
敏江爽朗地笑了起来。
冬木再度点头,关于美那子搭乘飞机的这件事算是不再有什么疑问了。
“那么,6月20日夜晚,美那子的确到了福冈吗?”
“是的,一个半小时之后她搭了最后一班飞机到福冈,这是她后来告诉我的。”
“后来告诉你的,这么说,这件失踪事件之后,你和美那子曾见过面喽。”
“不,她打过一次电话给我。”
“从福冈吗?”
“不,她回东京后,立刻从机场打电话来。”
“东京?!”
冬木这一刹那之间心跳几乎停止。
“美那子——美那子回东京了吗?”
“是呀,她到福冈大约20天左右吧,在这期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所以必须回东京一趟。”
“她回东京打电话给你是哪一天的事?”
“这个,我要想一想……”
敏江搬着手指头数着。
“我正式辞职,在公寓中整理行李……是的,7月10日那一天,晚上11点左右……”
7月10日一冬木想起了最近福冈所发生的一连串的事情。7月9日丹野蜻久失踪,当天傍晚他住进望乡庄15号房间,从9日起至15日晚被杀害,丹野一直住在15号房间。另一方面,丹野自6月25日订下租屋契约后至7月9日之间在15号房间出入的谜一祥的女人就是美那子。而这个女人在丹野9日住进15号房间之后就不见了……美那子于7月10日以前在望乡庄,10日夜晚返回东京!
“她从机场打电话来说了什么?”
冬木的声音不知不觉急切起来。
“她说的不多,但是好像心情稳定多了。”
敏江的语气平静。
“美那子说她在福冈很偶然地与8年没见面的老朋友相见,两个人谈了很多,对方大有相见恨晚的意恩,诚恳地向她求婚。美那子为了腹中的孩子也认为这是最好的方法。
不过要结婚的话必须先得到朝冈的离婚允许,为了讨论离婚事项。她才回来的。虽然她知道这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但她的口气坚决而平静,我也就放心了。逃避总不是办法,还是彻底谈一谈来解决问题比较好。——这以后美那子就没有音讯了。我自己在接到她的电话5天后结婚,接着又去蜜月旅行,去了澳洲和东南亚,最近才安顿下来……我想,美那子的事情或许可随着时间而解决,说不定哪一天等孩子生下来,我也会得到通知的。“敏江的口气一直是那么乐观明朗。她到底是天生活泼开朗的性格。
“希望能够如此……”
冬木无意识地自言自语。但是他的心里有一种无法压抑的不祥预感涌上来。
不久。冬木辞别敏江,走出小久保家。
4朝冈美那子的心路和行动的踪迹大致上已经很明白地浮现于冬木面前。
5月30日,美那子确定冬木已“死”的消息时,她已经怀孕了。
美那子一心一意要把小孩生下来,因此于6月3日晚上,留下一封信离家出走。她到大森的菊烟敏江家暂住,藏匿了8天之后,独自一人去旅行,到冬木生长的能登半岛看海,过了一周。
6月15日返回东京。
6月20日,伪装成去北海道,搭乘最后一班飞机飞往福冈。
返回故乡的美那子,首先到平尾灵园为父母的坟墓上香,也可能是请天上的父母保佑她平安。——但是,一个女人要独立生活,又没有一技之长,只好到餐厅当服务员了。
美那子在“世界”俱乐部的大门外看到应征服务员的广告,便成了该惧乐部的女服务员,住在俱乐部准备的宿舍里。
但是,这份工作并不适合美那子,恐怕美那子做了二三天就失去情心,心情非常黯然。
就在这时候,美那子与分别了8年的丹野蜻久意外地相逢,然而这次的相逢可以说是命运的邂逅。
当晚两人在一起度过。丹野必然追问美那子沦落俱乐部的原因,美那子大概告诉他因为婚姻生活不和而离家出走吧。
丹野便劝美那子辞去俱乐部的工作,并于6月25日在望乡庄租下15号房间,他愿意保护她。这个过去曾被自己深爱过的女人,现在孤独而无依无靠。
丹野显然比美那子优越多了。而美那子身心俱已疲乏。又有孕在身,她急欲觅一个避风港,丹野就是最好的人眩不久,丹野向美那子求婚,美那子也接受了。美那子是否向丹野说明一切呢,或者美那子根本不知道丹野不能生育的事实,打算把孩子当做丹野的生下来再说。丹野这个人如何,冬木没有面对面地接触过,也无法判断,不过,对于美那子来说,如果能和丹野结婚,也算是一条路,只要能够安全地把冬木的孩子生下来就行了。
7月10日,美那子为了再和朝冈商量离婚的事而返回东京。晚上11点,她从机场打电话给菊烟敏江。事情到了这儿己很明白了。但在这之后美那子又去了哪里呢?为了和朝冈商量离婚的事当然是直接回家去了。然而从望乡庄消失以后又过了一个月了,今天已是8月9日,美那子却完全没有消息——冬木闭着眼睛不敢再继续想下去,预感逐浙变成了害怕。冬木连连摇头想甩去这种恐怖感,他叫了出租车,这次是去川口家。
川口说的话和敏江一样。她在东京机场见到美那子之后就立即打电活给朝冈,但没人接。第二天一大早她就打到朝冈上班的光阳银行,告诉他昨晚看到的事。朝冈这几天来第一次得到美那子的消息,大喜过望,说他立刻要去调查。过了半个月后,朝冈打电话给川口说:“北海道方面都找遍了,一点线索也没有。”
此后,朝冈再未联系,美那子的行踪完全消失了。
美那子伪装成去北海道的目的确实是要让朝冈转移目标,但美那子是否达到目的呢?
冬木早先想到美那子的伪装时也猜到是要引开朝冈的注意。因此他当天立刻找到朝冈,想深入了解。当时朝冈否定了北海道的事情,他为什么要隐瞒呢?——其中必有缘故,但冬木和朝冈非亲非故,他无法追问到底。
7月10日晚11点,从东京机场打电话给敏江之后,美那子发生了什么事?——这个问题一直缠绕着冬木,使他无法避免那些不好的想象。
美那子决心与丹野结婚而退回东京,这也是她要和朝冈摊牌的原因。美那子既然是以坚定的口气跟敏江说的,她放下电话也不会改变决心。
美那子是应该立刻回家才对。晚上11点从机场出来,乘出租车到驹泽的家是11点半吧。由于是深夜,可能没有邻居看见美那子回来,而且那以后也没有人看见过美那子,这是什么原因呢?7月10日以后,朝冈仍然带着美那子的照片到处去找,这又暗示着什么呢?
走出川口的家,冬木头顶上正好飞过一架飞机,加上耀眼的阳光,冬木突然觉得头晕。
希望她还活着!
冬木听到自己心里发出尖锐的叫声。希望她还活着,如果美那子平安无事,冬木无论如何都要和她结婚。在北越的医院里,冬木曾经发誓要和美那子结婚,更何况美那子还怀着自己的孩子。——是的,美那子是那么迫切地要把冬木的孩子生下来,她离开安稳的家,投身于灯红酒绿之中,并且利用丹野的爱情,这一切都是美那子忘不了冬木的证明。
但是,从7月l0日到现在已经一个月了,如果还活着的话,美那子会在哪里呢?
冬木越想越恐怖,他喘着气跑到停车场,坐在驾驶座上。突然他又产生了一个新的疑问。
在一连串的推论之下,冬木却疏忽了一个重大的问题。
美那子对阿勉将做何处理呢?她能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就这么轻易地舍弃了阿勉吗?
阿勉是美那子的亲生儿子,这点不会错。他们两人如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而且在野狗扑向阿勉时,美那子毫不犹豫地伸手保护他,这是冬木亲眼所见。冬木还听过美那子为了阿勉曾想献出自己的眼睛之事,她的母爱令人感动。因此,她会为了一个胎儿而轻易地放弃阿勉吗?或者是她这一辈子只爱冬木一人。毕竞冬木和美那子都不年轻了。
这个疑问使冬木的心冷静下来了。
假定——希望是假定,如果朝冈杀了美那子,他一定会杀了丹野蜻久,否则丹野蜻久不会放过他,进一步说他也会杀死仓桥,因为仓桥知道他是凶手。——总之,冬木得赶紧告诉玉川署的白井科长,要他调查曾载过美那子的出租车司机。同时,也要调查丹野和仓桥遇害时,朝冈是否有不在现场证明。
主意已定。冬木摇下车窗,让风吹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