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拍摄车厢内的全体照片,然后再分次拍摄各部分的照片,以现场鉴定而言,这是最先进行的工作,如此一来,日后将照片放大时,能够发现现场搜证时可能遗漏、忽略之物。
接下来,课员们实际以自己的眼睛搜证,马上知道这件意外是由于类似定时炸弹之物的爆炸,从玻璃碎片、烧焦的衣服破片、受伤者留下的手提包、袋子等杂乱物件中,发现两、三样能推定为定时炸弹之证据。
爆炸点是接近车后方左侧的座位下,该处车体的损坏也最严重。该座位前掉落着直径14公分的时钟电子盘,距离约70公分的后座地板上找到时钟背盖、因爆炸而扭曲的时钟外框。此外还有1.5伏特的干电池、铅的碎片、小螺丝3枚、铜线、塑胶碎片等。
这些物件当天就送至警视厅科学检测所进行更精密分析。但,依现场鉴定的结果,推定此爆炸物为:——在直径约5公分、高度约10公分的塑胶筒内装填火药,再和时钟、铜线、干电池等组合,成为“定时开关”式的定时炸弹。
不过,爆炸范围半径约2.5公尺,中心位置也许只是座位下的铁板略微凹陷而已,并非最初想象的那样严重。
这次爆炸事件的被害者之一为P国驻日大使管的总机小姐田丸冴子(24岁),而且,她是受伤的9人之中最严重者,爆炸后晕厥于巴士地板的年轻女性正是她。
她在背送往的日向外壳医院接受全身检查,确定未引发特别的功能障碍后,开始治疗。她是被炸碎的玻璃、金属片等刺伤,并无灼伤。不过,伤势几乎集中于脚踝至大腿,合计约有50处,必须从每一伤口取出玻璃片盒金属片,治疗相当困难。
玻璃片以5毫米大小的最多,但是如沙粒一般、很容易忽略的小碎片也不少。
被抬进救护车时,她就恢复意识。
警方估计好治疗完成的时间,自傍晚开始进行侦讯,但,群集于医院的新闻记者们似乎已先见过她,9日的各晚报皆刊登出“晕厥的田丸冴子之谈话”,内容如下:——我是从川崎的家里前往P国大使馆上班途中。由于像平日一样搭乘品川开出的巴士,又有座位,就开始打盹,所以到现在仍不明白为何会变成这样,也记不清楚爆炸前的状况,只是感觉两条腿像被炸飞一般,耳膜似乎也裂开了,醒来时,人已躺在救护车上。
另外两、三位受伤者也谈及爆炸当时的情形,但皆表示是突然被卷入莫名其妙的爆炸中,有人以为是巴士和别的车相碰撞,有人则错觉巴士是被某处工程现场的爆炸所波及。
另外,大东电铁巴士的营业经理延岛三郎声明如下:——在巴士上放置定时炸弹,这种事非同小可,只能认为是精神病患者所为,但,即使这样,为何找上我们的巴士呢?我们未接到恐吓电话,譬如不依言如何如何,就要炸毁巴士之类……不管怎样,公司对受伤的乘客,一定会尽可能照顾……关于此一事件,负责采访的记者们以电话传送原稿回报社时,是松永在社会版部门接听。他将话筒贴在左耳,右手持铅笔在稿纸上飞快写着,一听说受伤最严重者是P国大使馆的总机小姐田丸冴子,立刻大声反问:“喂,是真的吗?”
声音很大,连隔相当远的主任都惊讶得回过头。
这时,他脑海里最先浮现的念头是“完了”,并认定她的遇难和自己昨日委托其帮忙之事有因果关系——因为请她帮忙调查那件事,才使她遭遇此爆炸事件!
而且,松永更觉得对方受伤的责任完全在于自己,不得已,只好请同僚帮忙抄写电话原稿。因为,他的精神已无法集中。
晚报截稿后,松永前往日向外科医院探望田丸冴子。由于未对主任和副主任提及自己委托田丸冴子帮忙调查那件事,所以也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至医院探望之事,假装要去附近的咖啡店,离开社会版办公室。
田丸冴子的病房时单人房。一位气质高贵的中年妇人和一位穿学生制服的年轻男人坐在病床两侧,正和她一起谈笑闲聊。
见到松永提着在路上购买的水果篮进入,三个人都以讶异的眼光望着他。
松永说出姓名后,躺在病床上的冴子才笑了,说:“原来是你……谢谢。”
田丸冴子不算很漂亮,但,脸色可能因受伤而看起来令人心疼的苍白,反而更展现奇妙的魅力,轻笑时,那两排贝齿也予人深刻印象。
她介绍病床两侧之人是她母亲和弟弟。也许,医院方面接受来自川崎的病人亲属要求,让她住在单人房。
“没想到第一次见面时这种样子。”松永说。
“嗯……”她也点点头。“对了,昨天傍晚我本来想打电话给你。”
“哦?这么说是有……”
“不,还没有,只是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田丸冴子前天傍晚接过松永的电话后,就试着向她比较放心的副书记官询问尼迪伦住院之处。这位名叫查雷的副书记官日语也很流利,曾和她一起去看过一次电影,所以她认为对方不会怀疑自己的企图,会毫不考虑的告诉自己——对方如果不知道,说不定还会设法向什么人问清楚再转告自己!
但,查雷副书记官却双眉紧蹙,反问:“为什么问这种问题?”
“家父任职的公司之董事想做全身检查,正在找好的医院。”
“原来是这样……但是,我不清楚尼迪伦是在哪家医院住院。”查雷回答后,似不想再谈及此一话题,推称有事要处理,离开了。
“是吗?看来大使馆方面是颁布严禁泄露的命令了。”
松永的疑惑更强烈了。住在哪家医院本来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应该封锁消息,但,大使馆方面却极力隐瞒,绝对有某种理由!
“是的。所以,我想和你联络,也希望问明白你为何要调查此事……那样,我或许能设法帮你……”
“你说的对,不过……”
“昨天回家后,我想起来了,尼迪伦大使住院时,书记官曾打电话至医院,当时是我接通外线……”
“这么说,你记得电话号码了?”
“不。但是,若去大使馆,应该能从电话联络簿查出。大使馆透过总机接通的外线电话,全部都登记在电话联络簿上……”
“嘿!为何这么做?”
“我也不太明白,也许是为了保密吧……”
“嗯……”松永蹙眉。
如果冴子的话没错,那么她假若未受伤,现在应该已查出那家医院的电话号码了。但,现在她既然受伤,难道必须等待至她痊愈吗?
“我接过两、三次,所以若非经过这么久,应该能够记得……”
“对了……”松永说。
冴子的母亲河弟弟的似有所顾虑,把椅子搬至房间角落,坐着。
“一般说来,打电话至某处时,对方接听,若也是有总机,应该会主动说出自己那边的地点名称。”
是的,如果有正式执照的总机接线生,通常都会这么做。““问题就在这里。你不记得当时的情形吗?譬如,对方说些什么?至少,能提供一点线索都好……”
“啊。你这么一提……”冴子挪动身体时,脸上掠过痛苦之色,大概是腿伤疼痛吧!
“想起来了?”
“嗯……最后好像是什么医疗中心四个字。”
“原来如此,是什么医疗中心了,但,那‘什么’是人名呢?或是地名?”
“这……我觉得似乎不只这样简单……对不起,我现在实在想不起来,不过,反正要躺在病床上一段日子,想起来时我会和你联络。”
“拜托你啦!”松永致谢。
如果病房不是有她母亲和弟弟,他也许会感激的亲吻她额头也未可知!
走出医院时,松永想起并未采访此次爆炸事件,苦笑了。但,转念一想,他的同事有好几人负责采访这次爆炸事件,也许根本不需要他。
3
翌晨,亦即9月10日的东京都内各报,都刊登有关大东电铁巴士的爆炸事件:“歹徒会是‘是政小僧’吗?”
今年春天,曾发生电影明星、偶像歌手多人家中曾送达装有炸药的礼物之事件,被视为歹徒之男人自称“是政小僧”。虽然有人认为此人可能是有异常心态的影、歌迷,或是喜欢造成社会动乱的一种精神病患者,但是受害者皆为有名人物,“是政小僧”之名也随之响亮,成为社会关心注目的焦点,几乎所有周刊杂志皆以某种形态来报导此事。
警视厅也在调查四课成立“特殊爆炸事件专案小组总部”进行侦查,却别说查出歹徒,连稍有价值的线索都无法掌握。
不过,这椿事件自4月中旬至4月底连续发生,但在进入5月份的同时,却突然销声匿迹了。至今已经4个月,“是政小僧”之名也逐渐在人们的记忆里淡去,没想到,这次又发生巴士爆炸事件!
然而,各报报导“爆破巴士的歹徒是否‘是政小僧’?”是根据警视厅的推测,而警视厅会如此推断,也许是基于下述的理由!
①警视厅科学检测所在测定于巴士内所发现的干电池、时钟数字盘、铜线等,发现干电池的铅之部分用奇异墨水写着“是”字。
②巴士的爆破和4月份的事件相比,规模较大,但是根据对烟雾、渗入巴士座椅的爆炸瓦斯之分析,推定和“是政小僧”4月份所使用的为同种火药,手法也类似。
③从“是政小僧”以往的手法分析,5月份以后未发生事件的理由颇不可思议,但,或许是处于正在研究新爆炸方法的期间吧!而,此次爆炸事件就是其实验。
(关于是政小僧在4月份引发的事件,下一章会详细说明)如果允许有讽刺的观点存在,那么,巴士爆炸事件的发生也许让“特殊爆炸事件专案小组总部”的成员们心情为之振奋!
因为,4月份发生的事件,调查当局不但几乎掌握不住任何线索,而且随着时间流逝,查房愈趋困难,照此情况下去,势必演变成胶着状态。但,4个月后发生的新事件,而且爆炸物并非利用邮递,歹徒应该亲自进入巴士中,所以若详细询问巴士服务员和乘客等,制作出上下车乘客的详细名单,至少也能掌握住歹徒的大致形貌!
但,直到这时,警方才后悔对广义的保存现场工作做得并不周密,也就是说,未能保持所谓的“人证”。
事件发生后,十二、三位乘客全部下车,其中有9人受伤,其他人则帮忙叫救护车或扶伤者上车,不过因为是在上班途中,有的当场搭计程车离去,有的换搭巴士离去。另外,9位受伤乘客中,也有3人完全不知道其姓名和住址。
事件后,日向外科医院因为一下子涌入这样多伤患,也没有余裕替患者一一制作病历卡,只是手掌一、两处擦伤之人,由护士负责治疗,而这些轻伤者在接受治疗后,就连姓名也未说一声就离去,连医药费也没付。
调查当局想询问的毋宁是这些只受轻伤或未受伤之人,因为重伤者可能因伤处疼痛而未注意周遭事物,也可能因伤痛刺激打击,记忆力减弱。所以,调查当局要求各报社刊登“发生爆炸时在车内的乘客,以及在那之前的站牌下车者请和专案小组总部联络”的报导。
10日中午,有人打电话给松永,是田丸冴子的弟弟。
“姐姐要我通知你,她已想出医院名称了。”
“嘿!请等一下。”松永准备铅笔和纸。“是什么医院?”
“是大宫壮年病医疗中心。”
“原来如此……能确定是这家医院?”
“是的。今天早上的报纸有‘是政小僧’的相关报导,姐姐是在阅读其凶行一览表时想起来的。”
“凶行一览表?各报确实都刊登,但……”松永拿过一旁桌上的报纸,在‘歹徒是否“是政小僧”’的标题下,列出是政小僧在4月份的凶行之一览表,《中央日报》是横式列出,并标示阿拉伯数字日期。
“第二或第三条吧!被害者并非女明星或歌手,名叫元濑顺子……”
“不错,是4月14日。”
“此人的职业是大宫壮年病医疗中心的护士吧?”
“啊,不错……”松永在报导内容上用铅笔画线。
“姐姐见到后,想起旧事你想知道的那家医院之名称。为求慎重起见,她又查过电话号码簿,也证实记得那号码,所以绝对不会错。”
“记得电话号码?”
虽然冴子的弟弟很肯定,但,松永仍有一抹不安。他也知道总机接线生在记忆电话号码方面有特殊才能,不知是否因为常接触数字的关系,对数字的记忆几乎不会出错。但几个月前的电话号码还记得住吗?不能说因为见到该电话号码而错觉以前也见过的可能性不存在!
“是的。”冴子的弟弟很骄傲的回答。“是4321之9646。当时,姐姐曾因9646这个号码读音拗口,自己笑着说医院怎能用这种电话号码,所以,见到报上刊登的电话号码后,马上想起,而确定是大宫壮年病医疗中心没错。”
“谢谢你……请转告令姐多保重身体。”
松永搁回话筒后,内心有一种奇妙的兴奋涌现,也许,当本来认为不可能发生之事居然在眼前发生时,每个人都会如此吧!
他漫无目的的在稿纸上不停写着“大宫”两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