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不会回来了吗?”
“应该不会回来了吧。那位姑娘可是个有情夫的多情女子呀。”事务官说完,不禁为自己的发言笑了。
检察官也被逗笑了,但是一时之间,心头闪过一个小小的疑惑。
美世的失踪该不会跟男人有关吧?
而且,说不定坂口其实也知道?
这样的疑惑丝毫没有根据,但就是因为没有根据,这个疑惑反而在检察官的想像中开始生根发芽。
7
下午的开庭结束后,千草检察官回到办公室,一个正在跟事务官聊天的男人就笑着对他说:“好热啊。”
汗水从男人肥胖的脸颊流向粗壮的脖子,原来是侦查一科的刑警野本利三郎。
“来旁听吗?”检察官坐下来,拿起事务官端上来的冰水咕噜咕噜地一饮而尽。
“判决跟你的求刑一样嘛。”
“毕竟有六次前科呀。”
“那家伙已经是第三次进我们的监狱了。”
“我看第四次还是要麻烦你了。”
“多谢啦,那么不可爱的犯人还真是少见。”
“有犯人是可爱的吗?”
“当然有啰,当中有的还想让他当我的女婿呢。”
“这种话可不能对你女儿说。”
“说了她也不会吓到。我女儿是老么,今年才六岁。”
“对了。”检察官说。“你来这边是找女婿吗?”
“当然不是,我有事来请教你。”
“是吗?”
“千草先生玩过射箭对不对?”
“是啊,学生时代我是箭术社的干事。那又怎么了?”
“学校读哪里?”
“S大。”
“年龄呢?”
“喂!”检察官一副受不了的样子说。“你是在侦讯我吗?”
刑警毫不在乎地继续说:“反正千草先生的年纪不说我也知道,再来我想问……”
“什么?”
“T大也有箭术社吗?”
“有啊。”棒槌学堂·出品
“那么你认识当时T大箭术社的社长坂口秋男吗?”
“你说什么?”一时之间检察官睁大了眼睛。“坂口秋男怎么了?”
“他太太四天前行踪不明……”
“你……”检察官惊讶地看着刑警肥胖的身体说。“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怎么知道?那么千草先生也知道啰?”
“回答我,你是怎么知道的?”
“报纸上有寻人启事。比才归来吧。舒曼在等待。这个广告还真是做作啊。”
检察官脸上流露出近乎困惑的表情。
“那个广告的意思,”检察官说。“照理说只有坂口和他太太才看得懂。舒曼是坂口,比才是他太太,这件事应该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才对。”
“可是我就是知道呀。”
检察官抑制住内心的焦躁质问:“所以,我才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听一个少年说的。”
“少年……?谁?”
“牧民雄,跟坂口同一家出版社,在收发室工作的十七岁少年。”
检察官说:“这件事你还是从头到尾跟我说清楚吧。”
“当然,这就是我来的目的呀。”
野本从口袋掏出回声牌香烟叼在嘴上。
野本刑警住在世田谷玉川尾山町,他都搭乘国铁和东急田园都市线到总厅上班。
今天早上,野本刑警跟平常一样站在田园都市线的九品佛站等电车。
等车的人群中,一名少年走过来对他低头行礼,然后说:“请问您是野本同学的爸爸吗?”
“您是刑警,对吧?”少年再一次确认般地看着他。
野本露出暧昧的笑容说:“你是……?”
“我是盛夫的同学。”
“那么,你是N国中的……”
“是的,我叫做牧民雄,不过我只在那个学校读过一年而已。”
“你怎么会认识我呢?”
少年的嘴角浮现淡淡的笑意。
“刑警先生不是来过学校教学观摩吗?体育课的时候,您曾经示范吊单杠给我们看……”
“噢……”野本这才想了起来。一想起来,他脸部的血液顿时往上冲。
那是前年的某个星期日,学校为了配合忙碌的家长,特别将父亲观摩日订在那一天。
“我是母亲,这次换你去看看盛夫上课的情形了。要知道生下这个孩子,可不是我一个人的责任……”
他就这样被太太赶出门,在难得的星期日去了学校。
打一开始他就对英文、数学课敬而远之,还好还有体育课,所以他选择在体育课的时候到学校去。
校园里,学生们集合在单杠前面,这堂课教的是曲臂悬垂和上踢的技巧。
可能是都市小孩手臂都没什么力气,几乎所有学生都是一脸痛苦地挂在那里,像只软趴趴的毛虫一样又是扭腰又是乱踢。
(真是没用的家伙!)
看到这一幕,野本刑警不禁燃起了一股热血。
他一语不发地从家长之中走出来,一把抓住没人用的单杠,嘴里喊着一、二、三、四,做出了漂亮的悬垂运动。十六、十七……他一边汗流如雨一边继续做着,终于做到了第二十八下。
学生们开始鼓掌叫好,其他家长则配合野本帮忙计算,二九、三十……。野本咬着牙继续做,数到第三十五下时,他终于力气用尽,一屁股摔在沙地上。
四周响起一阵大笑。
——那是盛夫同学的爸爸呀?
——听说是侦查一科的刑警。
——是大队长吗?
——不是,只是小刑警而已。
野本的脸红透了,完全没发现盛夫一脸快要哭出来似地瞪着自己。
盛夫从学校回来之后,有好一段时间不肯跟他说话。他太太也横眉竖目地骂他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了。如今回想起来,还是忍不住冒冷汗。
“你就是当时的刑警先生吧?”少年这么问了,野本也只能难为情地承认。“既然被你发现了,那也没办法。”
“所以呢?”检察官边笑边问。“那个少年就跟你提起坂口妻子失踪的事了?”
“没错。”
“可是坂口昨天才来过我家,他应该还没跟任何人提起那件事才对。”
“少年说他是看报纸的广告知道的。”
“这就奇怪了。”检察官说。“他怎么会知道比才和舒曼的意义呢?”
“那个少年以前去过坂口家好几次,”刑警说明。“跟他太太好像很熟。有一次谈到了音乐,他太太提到自己年轻时谈恋爱曾有过这样的事,少年便因此记住了,昨天一看到报纸广告就立刻想起来。”
“嗯……”检察官盘起了手臂思索。
牧民雄知道坂口美世失踪的事。
他那一天将棋盘送到了坂口家。
而且这个少年还知道野本利三郎是侦查一科的刑警,并且叫住了他。
“野本,”检察官说。“牧民雄应该有什么事想跟你说。如果只是上司的太太失踪的事,是没有必要告诉刑警的。”
“当然,牧民雄还说了很重要的讯息。”
“他为什么不跟他上司,也就是太太失踪的坂口秋男说呢?”
“自然是有他的理由,他实在是一个很好的少年。”刑警眯着眼睛回想。
8
牧民雄在当天下午两点左右,拿着受托的棋盘来到等等力町的坂口家。
坂口的太太美世到玄关来迎接他。
“哎呀,怎么叫你送这么重的东西来呢。老是这么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
美世一看到在大太阳底下走来的牧民雄脸上汗如雨下,便说:“你流了好多汗。我去弄点凉的给你喝,你先进来休息一下。”
牧民雄客气地拒绝了,打算就此回去,却还是拗不过美世的热情邀约。其实每次都是这样。
紧接着厨房的是一个四坪大的房间,平常兼作餐厅和客厅使用。牧民雄每次都是坐在那里和美世聊个二、三十分钟,这是他不为人知的一大乐趣。
美世拥有母亲般的温柔和超越自己母亲的美丽,吸引着少年的心。美世只要一动,身上便散发出淡淡的香味。她一靠近少年说话,温暖的气息总是让少年脸红心跳。
这个房间的东边和南边各有一扇大窗子,在这个远离马路的住宅区里,阳光透过茂密的树丛射了进来,使美世的脸颊散发着透明的嫩绿色光芒。
“我答应。”
“那我们勾勾手指。”
美世白皙的手指缠在少年晒得黝黑的粗糙手指上,少年浑身起了一阵甜美的颤抖。
“这个是谢谢你送这么重的东西过来。”美世说完,递出了一千圆的钞票。
“不用了。”少年不肯接受。
“为什么?”
“不为什么。”少年逃跑般地往玄关走去。
少年一边心想那个男人还在厨房里吗,一边心跳加速地想着刚刚手指交缠的情景。
星期一到出版社上班时,部长叫他过去。
“谢谢你帮我送棋盘回家。”坂口道完谢后问道。“我太太有说什么吗?”
“没有。”少年回答。
“她有没有要出门的样子?”
“我没有注意。”
“你没有到家里休息一下吗?”
“有,部长夫人还请我喝冷饮。”
“你们聊了些什么?”
“也没什么……”
“是吗?”坂口想了一下后说。“好,没事了,谢谢你。”便开始忙着翻阅文件。
牧民雄暗自对自己坚守和美世之间的约定而骄傲。
傍晚他回到公寓看见晚报的那则广告时大吃一惊。以前听美世提过的舒曼,竟然在等待比才的归来!
部长夫人不见了吗?
这跟那一天在厨房出现的男人有关系吗?
部长什么都不知道,正一无所知地等着太太回来。可是我和部长夫人勾过手指发过誓,不能违背她的期待。
星期二,早报上又出现了新的广告。看着广告上的文字,牧民雄觉得胸口很难受。
他想说,却又不能说。
少年很迷惑,也许部长夫人出了什么事。没错,那个男人在部长夫人失踪的这件事上肯定扮演了什么角色!
我得跟谁说一说才行,我一定要说出来。我只答应部长夫人“不能告诉部长”,如果跟部长以外的人说,应该就不算违背约定吧。
我要跟谁说呢?少年的眼睛这时捕捉到一个矮胖、看起来人很好的刑警……
“换句话说,”野本刑警很高兴地说。“那个少年在挣扎着要不要将事情说出来时,刚好看见了我。想到我就是教学观摩日时的刑警先生,那个玩单杠的叔叔,心想跟那个刑警说的话就错不了……”
“少年有这么说吗?”检察官故意坏心眼地追问。
“他当然没说,但有说跟没说还不是一样。总之就是我人缘好!”
“牧民雄住在哪里?”
“世田谷奥泽町。他和父亲住在一个叫做新光庄的公寓里,是三年前来到东京的,他的父亲在银座一带的大楼当警卫。我听牧民雄提起坂口曾经是T大学的箭术社社长,所以才过来问看看千草先生认不认识他。没想到这世界还真小呀!”
检察官边听边点头,表情越来越严肃。
“山岸。”检察官呼唤事务官。“拿火车时刻表过来给我!”
“您要出去吗?”
“不是,我要调查坂口美世的行动。美世在上星期的十五日去T银行分行提钱时,跟柜台服务人员说要出去旅行,再加上小牧少年听见美世对进来厨房的男人说,不管是第三、第四都不行。我想,这个第三、第四应该是指特急或急行列车的名称吧。所以,你马上帮我查一下所有叫‘第三××’的列车开车时间。”
“第四呢?”
“应该不需要。男人预约的一定是‘第三××’的列车,所以美世才会说不管是第三、第四都不行。这就像当对方提到白色时,我们会回答管你白色黑色;对方说热的话,我们习惯回答管你是热是冷,对方说过的话通常都会放在前面重复。”
趁着事务官在调查时刻表的同时,检察官也打电话到艺苑社去。
“我找坂口部长……什么,没来上班?原因呢?生病吗?谢谢。”
检察官改拨坂口名片上印的住家电话号码。
“坂口兄吗?我是地检署的千草,听说你生病了……”
“没有……”对方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检察官仔细地听着。“我只是觉得头很重。关于那件事,我早上已经跟世田谷警署报案了。”
“对方已经通知我了。对了,待会儿侦查一科的野本刑警会到府上找你。”
他身边的刑警吓了一跳。
“有什么事呢?”
“想借一张嫂夫人的照片。”
“我知道了。”棒槌学堂·出品
“坂口兄。”检察官调整了一下呼吸后说。“我们目前掌握到一些事实。嫂夫人失踪当天有一个男人到你们家去过,你知道是谁吗?”
“是吗?”坂口降低了声调。“果然……”
“果然?你知道这件事?”
“不,我只是想像,或者说是猜测。”
“你想会是谁?”
“一定要说吗?”
“事关嫂夫人的安危,还是请你说出来吧。”
“是一个叫津田晃一的男人。”
“记下来!”检察官赶紧命令刑警。“麻烦你再说一次……”
“津田晃一,晃是日字下面一个光,一就是数字的一。”
“津田晃一,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昭和文科大学的学生。”
“地址呢?”
“中野,好像是住在一间叫做亚南庄的公寓。亚细亚的南方,亚南庄。”
“你为什么会认为是他呢?”
“我儿子出车祸时,就是他抱着小孩到医院去的。当时需要大量输血,津田还亲自输血给他……”
“所以他应该是个心地很善良的学生啰?”
“一开始我也这么认为,我太太也很感谢他,还到他住的地方拜访。后来,这个男人竟然说他好像看过那个肇事逃逸的凶手……”
“嗯……他也是这样跟警方作证的吗?”
“不,他是在很久之后才这么说的。因为他是唯一的目击者,我太太自然相信他。他自称是学生,平常在酒吧打工当酒保;但我看酒保才是他的本业,学生是业余的。听说,东京都里的酒吧他全都跑遍了。”
“然后呢?”检察官催促他说下去。
“他说,那个戴红色安全帽的男人跟某家酒吧的酒保长得很像,可是他不记得酒吧的名字……”
“他有说明红色安全帽男人的长相特征吗?”
“没有,他只是不断地说很像、好像看过之类的,还说如果能到他以前打工的酒吧走一走,或许能想出来。我太太听信他的话,还赞助过一、两次费用让他到处喝酒。”
“这根本就是恶意的诈欺嘛。”
“我也这么想,所以告诉我太太不可以再接近那个男人,但是我太太似乎并不死心,那男人还趁我不在时来找过我太太一、两次……”
“所以说,你猜想嫂夫人失踪当天,津田可能来过家里?”
“是的。那男人可能是藉口说发现了那个戴红色安全帽的男人,想从我太太那里骗走三十万……这是我的猜测。但是,我不想因为自己的猜测伤害到别人,所以到目前为止我都没提起这件事。”
“我懂,这一点我们会去调查的。待会儿刑警过去时,请你多多关照。”
检察官放回话筒后马上交代:“野本,麻烦你立刻去坂口家借美世的照片,地址是世田谷的玉川等等力町××号,然后顺便到中野区的亚南庄公寓看看,调查津田晃一十六日的不在场证明和目前的生活状况。”
“唉,我来的真不是时候。”
“你说那是什么话!”检察官生气地斥责着。连一旁的山岸事务官都不禁倒抽一口气,可见检察官的语气有多强烈。
“你忘了身为刑警的职责了吗?!”
野本利三郎肥胖的身躯顿时像是被针穿过般地僵住了,他就那样僵立着回答:“对不起,我立刻就去。”
看着野本刑警迈出步伐的背影,检察官叫住他:“八五郎!【注】”
【注】:钱形平次与八五郎,野村胡堂所著《钱形平次捕物控》时代推理小说中的捕快搭档。
检察官用温暖的目光注视着回过头的刑警,说:“回来后,我们去喝一杯吧。”
野本刑警僵硬的脸颊立刻缓和了下来。
他的嘴唇颤抖着,却以一种玩笑的口吻回答:“那还用说吗,钱形老大。”
9
野本刑警出去时,检察官的桌上已经放着山岸事务官整理好的“第三××列车一览表”。
第三出汤<东京—修善寺>下午一点十五分
第三天城<东京—伊东>下午二点整
第三纪伊国<白滨—天王寺>无关
第三阿尔卑斯<新宿—松本>早上十点二十分
第三佐渡<上野—新泻>下午一点整
第三信州<上野—长野>下午四点五十分
第三十和田<上野—青森>晚上九点十分
第三磐梯<上野—会津若松>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第三松岛<上野—仙台>下午四点整
“根据这张表可知,”检察官说。“那个男人想要用来带走坂口美世的列车只有一班!”
“哪一班?”
“第三信州。”检察官说得很肯定。
事务官问:“为什么您这么肯定呢?”
“那个男人在坂口家厨房里跟美世交谈时,牧民雄心想该告辞了而看了一下手表,当时刚过两点四十分。然后,美世就回答男人说‘只剩下两个小时了不是吗’。两点四十分再加上两小时,因此那班列车的开车时间应该是在下午四点四十分前后,所以符合的就只有第三信州了。”
说完后,检察官打电话给世田谷警署的侦查主任。
“我推测坂口美世失踪当天搭乘下午四点五十分从上野发车的急行列车‘第三信州’,很可能有一名姓名年龄不详的男人同行。请紧急联络该列车经过的地区,也就是埼玉、群马、长野各县警总部,并且保护该案主。据判断她有可能遭到绑架,希望能特别留意。”
傍晚,野本刑警拖着疲累的脚步来到检察官办公室。
“照片借来了。”他将两张3×5的照片丢在桌上,“可是津田晃一不在。据说他几乎都不睡在那里,老是到不同的女人家过夜,我们的线索还不够掌握那家伙的行踪。”
“他十六日的不在场证明呢?”
“哪有什么不在场证明。”野本苦笑着。“亚南庄的管理人说,他最近根本没看到过那个家伙。”
“房间里面呢?”
“我进去看过了,一本书都没有。倒是置物柜里塞满了裸女照和色情杂志,还有就是衣橱里挂着好几十条领带。”
“辛苦你了,总之我们去喝一杯吧。”检察官站了起来。
野本跟在他后面走着。
“这样,今天的工作总算结束了。”刑警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九点过后,检察官回到了住处。虽然和野本刑警喝酒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但每次他都觉得吃不消。
野本一概不喝洋酒或是啤酒,独衷日本酒,而且不坐下来对酌就觉得酒味尽失。
一旦酒酣耳热,他就会将粗壮的手臂缠住检察官的脖子,然后满嘴酒臭味地唱起难听的小调,歌词也千篇一律。
男人就要让男人欣赏
马齿徒增是没有魅力的
检察官百岁,我九十九
我们要一起活到白发苍苍
这家伙的个性还真是不错,检察官边想边觉得好笑。微风拂过他酒醉的双颊,沿着树篱小道走着,只觉空气中充满了夜晚的味道。
“好累啊。”
大门一打开,检察官便丢下公事包。“好累啊”这句话,已成了他这十年来的口头禅,就像平常人打招呼说“我回来了”是一样的。
“你回来了呀。”检察官妻子拿起公事包说。“坂口先生来过两次电话,好像有什么急事的样子……”
“是吗。”他脱下皮鞋。
难道在卸下检察官这个职业之前,我都没有安歇的时候吗?
他走到电话前面,拨给坂口。
“啊,千草兄!”对方的声音显得异常激动。
“有什么事吗?”棒槌学堂·出品
“发现重要的线索了!我刚刚上二楼打开我太太的衣橱,想看看她带了什么衣服出门。结果看到一条白色桌巾揉成一团塞在里面,我随手将它拉开……”对方说到这里便停住了。
“喂?那条桌巾怎么了?”
“桌巾正中央画着三个0,而且已经变色了,好像是用血画的。桌巾也好像被沾着血的手指拿过,上面有血迹;衣橱门板内侧也有一些血手印。千草兄,我该怎么办……”
“我马上过去,你千万不要乱碰任何东西。”检察官急切地交代完后挂上了电话。
检察官在电话旁茫然地站了一会儿,便立刻要太太拿衣服来。
“我要出去一下。”
“这么晚了还要出门,去哪里?”
检察官没有回答,只是注视着空中,嘴里喃喃地说着:“三个红色的0……红色安全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