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凶器(2 / 2)

危险的童话 土屋隆夫 3574 字 2024-02-18

“我究竟知道些什么呢?”

“总而言之……”检察官欲言又止。这种徒费口舌的对话,不知反复多少次了。再来,只是毫无意义的复诵而已。立刻江津子又自闭于密室之中,然后看不见的门墙遮断两人。讯问又告中断。

检察官叹了一口气。

电话铃响。话筒里传来分局长的粗声调:“刚刚发现到凶器。”

“什么!找到了!”检察官尖声说,“在何处?是真的凶器,不会错吧?”

“地点在西边了望台石垣,随便塞在石垣中段缝隙。详细情形,等鉴定结果再做通知。”

“知道,辛苦了。”

检察官放回听筒瞟了一下江津子。他想开口却没有发出声音。他点支烟抽,烟雾徐徐而上由窗口飘出。

检察官办公室又成各自为政的局面。没有对象的对坐,能存在吗?阳光受遮,室内变暗。检察官透过玻璃窗,茫然地眺望室外阴沉的天空。

凶器的发现者是川路刑警。

公园入口处,相对着有二座了望台。正后方可见到另一座了望台。这座便是西了望台。西了望台也是市立博物馆,展示着真田、仙石、松平各诸侯之资料。

担任西了望台搜查的是川路、主任以及另一中年刑警。了望台的一边面临峻山断崖,基部筑有三公尺许的石垣,建筑物便矗立此石垣之上。因此站在此处,可一眼眺望上田市西边和南边一带。

三个人站在了望台前。

“从前的诸侯,可真有气魄。”主任仰看石垣,以钦佩口吻说。

堆叠的石块,是俗称真田岩的巨石。筑城之际,传说真田昌幸亲自指挥监工建造。

“大概拥有财力与人力吧!”川路伸手抚摸巨大岩石之表面说。

“呀!什么东西?”

就在他手掌不远处,有、一白纸包的东西,在石垣缝隙中露出一端。他顺手拉出来。

“主任!”他的触感,已判断出内容。打开纸包,是一把折叠式小刀。他交给主任说,“果然,真有其物。”

声音里没有感动,发现过于偶然吧!主任亦以阴郁目光注视着它。这便是那样地令搜查人员陷入苦恼的凶器吗?是不是有人在戏弄我们?

折叠式小刀,握把部分镀金色,并有扑克牌国王与皇后的浮雕。固定刀刃的扣环上还刻有“菊富”制造商之名字。

“总之,得向大家宣布。只要凶器到手,以后便看我们的了。立刻调查凶器出处。”

另一位刑警,活力十足地跑过去了。

“立刻交给鉴定?”川路刑警看看主任的面说。

主任却简短地啐道:“总觉得不可信。”

不久,鉴定有了结果。主任将消息传给大家。

“寻获的小刀,确实为凶器。”他说着把小刀搁在桌上。

“先说,包里小刀的纸张,是普通的写字用纸。上面还粘有干硬饭粒。也许包过饭团被丢弃公园里的吧。所以没有什么线索价值。至于小刀,鉴定结果是这样的。”

他打开小笔记簿逐条说明:

1.小刀刃幅一点五公分。刃长十二公分。和被害者伤口深度符合。尤其衬衫遗留割痕与刃幅完全一致。

2.衬衫遗留环扣痕迹,与小刀环扣一致。

3.小刀表面无血迹,但刀鞘内部检验出血液。血型属AB型,与被害者同一。

4.另由刀鞘中验出微量脂肪酸,推测小刀或许使用肥皂水清洗过。

5.小刀没有采取到指纹。

“总而言之,由以上各点判断,这把小刀为凶器,十分明确。以常识论,我们寻获到有力的证据。但……”主任摸了一把那丰腴的下颚继续道,“凶器并非由我们所发现。是自称凶犯的人指示我们找到的。这一点无论如何不能放心。为什么犯人会做出警方所高兴的事呢?是普通犯罪所不能想象的。凶器的发现,究竟是带领我们,走近犯人?或者远离犯人?可以说皆无答案。”

木曾交臂倾听主任说明。他十分了解主任的苦恼。凶器的发现,解除了木崎江津子之嫌疑。命案现场距离公园约有一公里。为了隐藏凶器她来回两地点是不可能的事。当然,拘留中的她,也不可能去投书。一切的一切都证明江津子无罪。她已走出搜查圈。警方完全吃了一场败战。

“至于今后的搜查方针——”主任以沉重口吻说,“小刀上有‘菊富’的刻字。也许是制造商名称。请大家先走走市内五金店、百货行等调查这把小刀;何时何地售出之事。分局长正去地检处,报告鉴定结果及商讨江津子之处置方式。”

“那么,她将被释放了?”

对山野刑警之发问,主任苦程着脸说:“也许会如此。大概会不起诉处分吧。我们没有有力证据。江津子却拥有太多的反证。”

刑警们都苦笑着起身。数天来的努力,被一把小刀简单地刺倒崩溃了。而他们现在却仍然需要去奔走调查小刀的来源。

主任拍拍欲离开的木曾:“木曾君,再来好好地开个搜查会议如何?”

“今晚吗?”

“是啊。分局长若回来,一定召一次正式开会。我们的是在那以后。”

“搜查会议的二次会?”

“算是吧!”

“那么我走了。”

“拜托了。这是个困难工作,市内有六万八千居民,谁买了一把小刀,既无在市内售出的确证,也无市内居民购买过的根据……”

“如果是电视剧里的刑警,三两下便能找到呢!”

“那也难怪。他们在三十分钟内必须解决一切的啊。但是这个犯人,不那么容易就露出狐狸尾巴。我有预感。”主任发出干笑道。

主任这点猜中了。由拖着疲惫身心回到分局的每一位刑警的相同报告便可知。

“小刀是名古屋市‘菊富工业公司’制品不错。但这家厂商却因经营不善,在去年春倒闭。制品的绝大部分,在倒闭前经由切货掮客管道,流入路边摊及流动商人之手销售。去年本市也在日祭典季节,在路边地摊中,以一把五十元贩卖过。因此,入手经过调查,几乎不可能——”

主任摇着头听取了这些报告。刑警们都机械地抽着毫无滋味的香烟。

分局长回来是在下午八点时侯。用过很晚的晚餐后,大家便走入会议室。真如所料,分局长报告了木崎江津子不起诉之事。灯光下,分局长的面容显得阴郁。

“本案进入新的阶段。若刻薄一点说,凶器的发现,反而把搜查工作带入困境。但是,我们非虚心接受此事实不可。我们的推理,一定在哪儿发生错误。我们要以重回现场的心情,以不抱成见的眼光,审视案件全貌。”

分局长在开场白后,一一注视每人的脸孔。但是声音却是有气无力。以督导部下地位的他,本身都带有努力白费后之沮丧感。

会议一直开到深夜。中途主任曾眨眨眼向木曾打暗号。大概取消二次会之意思吧。木曾颔首表示会意。

会议没有起过一次笑声。将近十一点,大家都交臂闭眼。取代江津子成为犯人的是X。他在何处?X有否共犯?他们把所有关系人的名字提出来检讨。然后一个一个将它剔除。所有的人,在命案当晚,都保有牢不可破的不在场证明。

木曾在闭上的眼幕里,看到耸立眼前的峭壁。其沉重压力,使他心情变暗。峭壁后方有人隐藏。

那是江津子,他想。理论,事实一切的一切都否定她的犯行。即使如此,本能的不信任感依然支撑着他。在对立的矛盾中,他暗暗地喊叫道:江津子是犯人,最初的推测没有错,我必须将它揭穿!

会议在阴郁空气中结束。时间已过了午夜十二点。

步出会议室时,不知谁说了一句:“今晚是三月少女节哪!”

“不是今晚,是昨天。”

另一个人应答。这一句回答响起了一阵小小笑声。这是会议四小时下来唯一的笑声。

分局长至此才想起,他没有看到电视节目中,次女扮演的灰姑娘,然后看看有女儿的一些刑警。他最后走出分局的大门。

这天上午,决定了木崎江津子之不起诉。四天的拘留获解除。向她传达的是地检处年轻的检察官。

此时她也几乎没有开口。只向检察官行了深深的鞠躬礼后起身。一瞬,他们的视线相碰。江津子立刻移开目光。检察官似有受试探的不快感。

江津子走出之后,检察官却独坐不动。盯着眼前的椅子陷入沉思。江津子已不在那里。但是她留在那里的疑惑黑影,仍然端坐在那里似的。

检查官继续着孤独的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