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智子在这个房间看着镜中的自己时,不知心中有何想法?)检察官的心中充满悔恨,十分自责。这件凶杀案难道不能避免吗?至少当他在侦查本部的房间阅读《小小灯火的纪录》时,就应该立刻派野本刑警来这里。可是当时检察官却说明天早上去就可以了。侦查的工作没有“明天”这回事,因为凶手已经将自己的生命赌在“今天”这上面了检察官心想:可能,自己白天到大雅庄找宇月悠一时,曾提到俊子的名字,质问他是否怨恨那个少女?这一句话惊动了宇月。当他知道侦查人自己经开始在追踪俊子的下落时,他肯定十分惊愕。因为他的过去即将被挖掘,而犯案的动机也将随之曝露出来。他按捺住内心的不安否认说:“那是个他没见过也没说过话的少女!”
反正俊子已经自杀,不必担心她生前的人际关系会被知道。但是另外还有一个人知道他们两人之间的关联,那就是木户早智子,于是发生了第二起的杀人命案。
检察官继续往下推理:而且......死困是被人勒死的,死者并没有抵抗的迹象,这证明两人认识。早智子死之前和河村芳枝通电话,可能这时宇月进来了,尽管她看到了宇月,因为通话中所以没办法正式打招呼,大概只是行个注目礼吧,便又继续聊天。宇月装做若无其事地向她靠近,就在这一瞬间结束了她的生命检察官抬起忧郁的眼神。这个推论肯定没错,只是无法证明。
《小小灯火的纪录》给了检察官某些提示,但光凭这样是无法揪出宇月的罪行的。
在推理和现实之间,检察官还有许多空隙必须填补。
“对了,”侦查主任盯着沉默不语的检察官问。“刚刚你提的宇月那个男人难道没有通缉的必要吗?”
“这我当然也考虑过了。”检察官苦笑着说。“他的确涉嫌重大,犯案动机几乎也已经推测出来了,但我们一点证据都投有,而且他又有不在场证明。”
“是吗?已经确认过了吗?真是令人惊讶,你们的动作果然很快。”
“哪里。”检察官对主任的误解露出苦笑说道。“这次的案子还没有进展呢。”
“要立刻派人去查吗?”
“野本已经去了。”
“搜索令呢?”
“没有申请,不过对方应该不会拒不见面吧?他对自己的作案很有自信。”
“所以这次的案子很棘手罗?”
“大概吧。”检察官简短回答后转移话题。“对了,被害人的母亲有没有提供可以参考的线索呢?”
“没有。她卧病在二楼,根本无法行动。耳朵又重听得厉害,据说完全听不到声音。”
“报警的人说在电话里听到了铃声......”
“是她在叫女儿,好像是想喝茶。可是今晚不管怎么摇铃,女儿就是没有过来。她大概也察觉到出事了,当警察赶上去时,听说她人已经爬出棉被,发狂似地拼命摇铃。”
主任正在答话时,一名穿着制服的麻布署警员站在门口通报:“主任,河村芳枝来了——”
“芳枝?”检察官吃惊地询问。“你们传唤她现在过来吗?”
“不是,是她主动来的。说是担心病人的情况赶过来的,她的先生河村洋辅陪着一起来。”
“那太好了。”检察官重新坐好说道。“立刻请她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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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问:请问是河村芳枝女士吗?
答:是的。
问:你和被害人是什么关系?
答:我们是女校时的同学。她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之一。
问:被害人的母亲呢?
答:我们很熟,直到前年为止我还来这里学习。
问:学习?
答:是的,早智子的母亲教授插花和茶道。当时有将近二十个学生,我和两三个朋友也一起跟着学。早智子本人也在教国中生英语会话,我的女儿也来上过课。她们两人虽然是业余教学,但好像收入还不错。
问:所以她们现在的生活十分困难罗?
答:不知道,不过应该还有她父亲的抚恤律贴吧......但她曾经提过觉得电话没什么必要,想要退掉。
问:我想请教关于电话的事。你在十点十分的时候接到被害人的电话,确定是这个时间没错吧?
答:没错,我刚好看了一下时钟。我女儿和佣人也都知道。
问:你和被害人讲了多久?
答:顶多就是一两分钟吧。
问:交谈的时候有感觉到什么异样吗?
答:我不懂你这话的意思......
问:就是被害人说话的语气跟平常一样吗?
答:是的。
问:交谈时有感觉到有人进来房间吗?
答:没有。
问:还是一开始就感觉到被害人旁边或房间里有其他人呢?
答:我不知道耶。
问:你知道宇月悠一这个人吗?
答:听过名字,感觉好像常常在电视上看到。
问:你听过被害人提起这个名字吗?
答:没有。
问:一次也没有吗?
答:是的。
问:被害人曾跟你提起圣光爱育院收容的少女俊子吗?
答:没有。
问:接下来我想请教你先生。你是河村洋辅先生吗?
答:是的。
问:被害人的《小小灯火的纪录》是你的出版社发行,这本书也对一般大众销售吗?
答:是的。
问:关于这本书,有电视台来询问过吗?
答:没有。
问:被害人今晚好像就是为了这本书要跟你报告什么,你能推测是什么事吗?
答:不知道。这本书已经出版一年多了,上市当时还受到热烈的回响,现在我也不知道她找我有什么事。
问:你知道宇月悠一这个人吗?
答:和我太太一样,我也只听过名字,人当然没见过。我也不记得曾听早智子提起宇月这个名字。
问:我想再请教芳枝女士。被害人说到“托你们的福,那本书现在......”这句话时,你听到了最初的呻吟,当时你马上直觉出事了吗?
答:没有。一开始我实在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接着才清楚听到呻吟般的叫声,还有什么东西在榻榻米上拖行的声音。
问:还有其他什么声音吗?
答:其他的就没听到了。我不断喊早智子的名字,就在这个时候从话筒传出铃声。
问:电话是什么时候挂断的?
答:就在那之后,感觉是因为铃声开始响起,对方慌忙将话筒挂上。
问:根据当时的气氛,你如何判断当时在场的人是什么样子?
答:如何判断......我不懂......
问:就是说是男的还是女的?
答:我不知道。我觉得很遗憾,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问:接下来要请教两位。关于这个命案,你们对凶手和杀人的动机有什么看法?
答:没有。对于凶手,我们十分憎恨,有什么必要非得杀死像早智子这样的人呢?我打从心里感到气愤,现在的心情可说是欲哭无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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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麻布警署的侦查主任对河村洋辅和芳枝继续做补充性的询问。做完笔录后,夫妇俩为了上二楼探望病人走出房门时,一副疲惫模样的野本刑事跟他们错身而过。
“噢。”检察官也是眼神疲倦地看着他说。“怎么样?宇月不在吗?”
“不,他在......”刑警对在场的主任点头致意后坐在检察官面前。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吗?”
“说了,而且还很客气呢!”
“很客气?”
“他说他很感谢警方,好像是因为收到名片夹的拾获通知,所以变得很客气。他还很肉麻地说什么加深了对警方的信赖感!”
“真是难得呀。”检察官笑着说。“他人在公寓罗?”
“没错,在写东西。他说自己从傍晚开始就一直在工作,没有踏出房门一步。”
“有证人吗?”
“没有。”
“乖乖!”麻布署侦查主任凑过来说道。“这应该有问题噢。”
“可是,”刑警转向主任说。“有点麻烦。”
“怎么了?”
“我的意思是说,案发当时晚上十点左右,宇月说他在公寓里和一个女人通电话谈公事。”
“女人?”检察官敲着眉头问。“是谁?”
“伊泽秋子,在京桥的石油公司上班的打字小姐。”
主任听了不禁笑出来。
“光是这样是不能做为不在场证明的。如果只是通电话的话,根本无法证明他当时人在公寓里。”
“就是可以。”
“为什么?”
“你们仔细听了,电话不是宇月打的,而是对方打到宇月的公寓,他只是接电话。所以只要调查伊泽秋子就能确定他人在公寓里,这是宇月的说法。”
“究竟,”检察官问。“那个女人和宇月是什么关系呢?”
关于这一点,刑警取出笔记本:S电视台有个“你也是灰姑娘”的节目。这是以年轻女性为对象,也就是让一般观众参加的“演技考验、歌唱比赛”。除了歌舞之外,还会给她们简单的剧本,评审她们的演技。和她们一起演出的则是现今的明星。
该节目播放她们比赛的情况,每次会产生一、两名优胜者,接着每年会举办两次只有优胜者参加的比赛,最后夺魁的人将成为电视台的专属明星。宇月悠一就是其中的评审委员。
伊泽秋子参加这个节目,并且获胜,那是上个礼拜的比赛。宇月给了她最高分,而且不等到最后的比赛揭晓,便考虑让她在自己的作品中担任演出。
今天下午一点左右,宇月打电话到伊泽秋子的公司,他跟值班人员打听到秋子家的地址,因为是星期日,打算前去拜访,可是刚好她们公司今天是同年纪念日,举行庆祝酒会,员工必须加班出席。因此宇月挂上电话后便立刻到京桥的石油公司拜访秋子。见到她之后,他要确认对方有无演出意愿。
她很感激这意外的幸运,眼睛闪亮地表示“我明天就能辞去工作”。宇月劝阻了她,因为还必须先问过S电视台的意愿才行。他答应秋子晚上告诉她结果便离去了......
“于是,”检察官问。“秋子等不及了便打电话过去,时间刚好是十点左右吗?”
“没错。起初是约好十点在京桥的咖啡厅见面,可是因为宇月有别的事要忙,所以事先跟她约好,如果自己走不开,要秋子打电话到公寓。”
“哪家咖啡厅呢?”
“露娜,在京桥一丁目。说是他常去的店。”
“可是,”主任一副怀疑的口吻说。“完全听他一面之词,不会太冒险了吗?那个女人或许真的打电话到宇月的公寓,问题是接电话的人是谁?毕竟她所听到的只是声音。我们有必要怀疑是宇月以外的人接听的......”
“不过,”刑警舔了一下厚实的嘴唇。“与他在电话中交谈的并非只有秋子。两人谈完公事,宇月请她将电话交给咖啡厅的老板,两人闲话家常了好一阵子。如果电话里的声音是宇月以外的人,应该不敢冒这个险吧。”
主任闭上嘴巴,实在是无可反驳。
房里陷入凝重的沉默时,检察官突然感到一股寒气。时间将近半夜两点。
“总之,”检察官说。“天一亮你就去露娜一趟还有去找伊泽秋子。我要确认打电话到大雅庄的事和正确时间。”
“我当然会去,可是千草先生,”刑警说。“我对这项调查不抱任何希望。”
“为什么?”
“我来这里之前,先去了侦查总部,从小诸出差回来的刑警也到了。我看过他的报告,宇月所说的都是真的,他的不在场证明根本牢不可破。这一次也是一样,还没问讯之前,我就有这种感觉了......”
检察官默默地掏出和平香烟。
“喂!”主任呼喊隔壁房里的警官过来。“还没联络中野那边的亲戚吗?”
“联络过了,对方愿意接手。现在正在安排车子。”
“病人的事吗?”检察官问。
“是的,总不能就这样丢着不管。”
“真是可怜,千万要好好照顾人家。”
尽管检察官这么说,但隐藏在他内心深处的小小歉意恐怕是没有人能知道的。检察官想起了木户早智子书中的一段话。
——家母以寡妇的余生、我以二十岁女孩的青春,奉献在这点燃小小灯火的志业上,我们一点也不后悔……====================================================================
第 十 二 章 时间的嶂壁......少女从床上坐起来。她推开身上的棉被,将敞开的衣襟拉好,然后一鼓作气将一只脚伸到地板上。少女每动一下,木床就会发女倾轧的声音。
房间里十分安静,稍微发出一点声响,听起来都很大声。少女双脚一踩上冰凉的地板便呼吸急促地赶紧抓住床边站好,但身体还是有些站不稳。
(振作点,来,挺直站好!) 少女自我激励。
(那个男人马上就会回来的。)叫什么名字?如蜜。职业是?在酒吧上班。住在哪里?本乡切通町二之三。父母亲是?父亲叫达也,母亲是早智子——一切都是骗人的,但还是掺杂了一点点的真实。万一现在那个男人知道我在骗他,不知道会有多生气呢?
(对不起。我除了这样做之外,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那个男人马上就会回来的。这样的预感让少女浑身颤抖。
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什么也不想说。所有的安慰、哀怜、鼓励对现在的我而言都没有必要,少女心里这么想着。
突然她听到走廊上的拖鞋声,接着是其他的脚步声。少女惊吓得身体僵住了,但脚步声只是过门不入。脚步声从那边经过的时候,可以听见女人的说话声,以及男人回答女人的声音。当女人的笑声和拖鞋的脚步声消失时,少女大大地舒了一口气。
(好,得快一点了......)少女将手从床边拿开。失去支撑的身体显得相自不稳,摇摇晃晃得几乎要跌倒。少女一小步一小步地踏稳脚步,将仅剩的力量集中在走路这件事上面。
阴暗的房间里,只有微弱的光线。那些许的白光似乎是从唯一的窗帘穿透进来的。
少女朝窗户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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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野本刑警结束伊泽秋子和露娜咖啡厅的问讯,回到检察官的办公室时,己将近十点。
当时检察官正在阅读刑警从小诸出差回来的书面报告。就这份调查内容来看,宇月的不在场证明牢不可破。那份横写的整齐刚硬字体似乎也在宣示与检察官的意见相左。
“我回来了。”
“噢,辛苦你了。”检察官将脸从报告中抬起。“怎么样呢?”
“跟之前想的一样。”
“还是不行吗?”
“应该是不行。”
刑警拉了一张椅子坐下,同时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
“伊泽秋子证实了宇月的说法。从露娜咖啡厅打电话到大雅庄的人就是秋子。”
“时间呢?”
“晚上十点。”刑警回答。“而且是just。”他还秀了英文。
“嗯......未免也太确定了吧。”
“因为她等宇月已经等得很心急了,几乎每隔三十秒就看一次手表,而且不是只有她一个人,秋子的妈妈也在。”
“她妈妈?”
“是的。昨天秋子从公司一回到家,立刻告诉家人演出的事。这简直像美梦一样,全家人都听呆了。秋子立刻上美荣院,她妈妈到处跟邻居吹嘘,说什么她女儿快要成为明星了。”
“哼。”
“到了八点,她妈妈兴奋地从外面回来说也要一起去,秋子觉得有些困扰,但她妈妈不肯放弃,说什么有名的美空云雀也是让星妈当她的经纪人,见到宇月老师她要亲自跟他说说。于是晚上九点左右母女俩便来到露娜咖啡厅......”
“秋子家住?”
“下谷。”
“然后呢......”
“两人紧张地等着宇月,但是都快十点了,还是不见人影。她妈妈开始担心,说什么秋子被人家骗了吧,一开始她就觉得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听到妈妈这么说,秋子也没信心了,一直看着手表,心想等到十点还不来的话,干脆就打电话到大雅庄......”
“宇月接电话了吗?”
“没错,宇月不好意思地说他因为忙着赶稿,所以爽约,但在等秋子的来电。”
“电视剧的事呢?”
“宇月说还没跟S电视台的人联络上,但他保证能让秋子演出。秋子还问他今后该学些什么比较好,宇月说两、三天后再见面详谈吧。两人的电话就此结束......”
“慢着,”检察官举手中断刑警的话,问道:“你是说电话在这个时候挂断了,之后又重新播通,这时宇月才和咖啡厅的老板聊天吗?”
“不是的。秋子讲完电话,宇月说如果老板在的话请他听一下,于是秋子请女服务生叫老板过来接电话。关于这一点我也去露娜咖啡厅查证过了......”
野本刑警结束伊泽秋子的问讯,接着便绕到露娜咖啡厅。咖啡厅的门微微开着,老板就穿着睡衣接受刑警的问讯,对方递上来的名片写着“雅乐部员人”。
“哦!”刑警吓一跳地说。“这倒是罕见的名字嘛。”
对方似乎习惯了别人的这种反应,一脸笑容地说:“你会念吗?”
“这个嘛......Ga-ra-ku-bei-jin吗?”
“真难听呀。”男人笑说。他一笑眼睛就眯了起来,看起来很和善。“这名字的确很怪,却是如假包换的本名。念成U-ta-bei-ka-zu-hi-to。”
“原来如此。”刑警很新奇地将名片收进口袋。
“对了,我想请教你一些事情......”
“是......”
“你认识宇月悠一吗?”
“认识,他是我们店里的熟客。”
“他的职业是?”
“电视剧作家,目前当红。”
“昨天晚上你见到他了吗?”
“没有,昨晚他没有来店里。我们这里的客人有很多是在电视台工作的 对了,宇月先生昨晚倒是有打电话来。”
“是宇月先生打电话到你们店里的吗?”
“不是,好像是一个没见过的小姐打电话给宇月先生。我们店里的小姐说有我的电话这才来叫我,我出来一看,那个小姐还在讲电话,但马上就将话筒递给我。”
“我再请教你一件事,电话里的声音真的是宇月先生吗?”
“那当然。”男人笑着说。“错不了的,绝对是宇月先生。”
“你们聊了些什么?”
“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宇月先生和我是麻将牌友,所以我们只是聊些下次要到箱根附近好好玩个通宵。他一向都很忙,可是一玩起麻将就很入迷......”
“那通电话是什么时候打来的?”
“这个嘛......十点刚过吧,我刚好在看N台的电视新闻......”
“你们的电话很快就结束了吗?”
“没错,大概只讲了两三分钟吧。”男人说到这里表情突然变得探询地问道“宇月先生怎么了吗?”
“不......”刑警笑着说。“没什么啦。”
“我就说嘛,宇月先生这个人是不会在酒和女人这方面出错的 ”
野本刑警心情凝重地推开露娜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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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听完刑警的报告,千草检察官的脑海里流过一连串绝望的数字。
案发时间是晚上十点十分以后。根据河村芳枝的证词,推测作案时间应该是在十点十二分。
另一方面,伊泽秋子打电话到日本桥滨町大雅庄是晚上十点,当时宇月悠一独自在公寓里。而且在露娜老板的作证下,确定不是别人伪装宇月的声音。
宇月和秋子的通话时间推估大约五分钟,接着他和老板大约讲了三分钟,合计是八分钟。也就是到了十点八分为止,宇月人在公寓里。不对,应该说他必须得在公寓才行。
十点八分之前仍在滨町公寓的宇月得于十点十二分出现在麻布的T町去杀害早智子,换句话说,他只有四分钟的时间。
宇月既没有车子也没有驾照,这一点透过总部的调查已经确认了。四分钟要拦到路上的计程车都有点困难了,更何况考虑到两地之间的距离,要犯案实在是不太可能。
“四分钟吗?”检察官低喃。
前一个命案,也有四分钟的难题。检察官深深地被如何将四分钟扩张成三十分钟的这个问题所苦,而且至今还找不到答案。
这个命案几乎可说同样难以突破。横阻在千草检察官和宇月悠一之间的其实是一道“四分钟嶂壁”。
“去找管理员......”
检察官说到一半便停住了,即使问管理员也无法知道宇月悠一昨夜的行踪。因为每个住户都有专用的楼梯,宇月可以避开管理员的视线自由出入。
“接下来该怎么办?”刑警声音疲倦地问道。
“是呀,该怎么办呢?”
“是不是回到原点,重新掷骰子看看呢?”
“这么一来不就得剔除宇月了吗?”
“不,不能剔除宇月。他在尾木名片的交代上说了谎。而且如果无法破除他的不在场证明,说不定是因为有人在帮他......”
“共犯吗?”
“嗯,很有可能。这个命案还有我们不知道的谜样人物存在......”
“那是......”
“城崎达也看到的‘那个女人’呀。”
“也就是说,两个命案都有女人在暗中帮助。”
刑警一边打呵欠,一边用过于自信的声音说:“总之,俗话不是说女人是妖怪吗!”
“你不也跟妖怪一起生活了二十年吗?”
“说得也是。”刑警笑着说。“我居然能平安无事活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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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由于千草检察官主张,这两起命案的案发现场虽然不同但背后却有共通之处。上面接受了他的看法,于是将特别侦查总部设在警视厅。然而侦查并没有因此有太大的进展。
千草检察官的桌上依日放着从小诸回来的刑警所写的书面报告,然而检察官并非仅只忙着这件案子,因为人手不足的办公室里仍不断有新的案子进来,有限的人力必须处理所有的案件。检察官实在无法理解政府的效率政策,倒是在犯罪件数方面,我们可以承认它是成功的。看来首相感到骄傲的应该不是经济成长率,而是犯罪成长率吧?我怎么口气跟说单口相声的一样酸呢,检察官正这么想时,山岸事务官走进来说:“真是令人惊讶,简直是个单口相声名家嘛!”
检察官一听大吃一惊地问:“你说谁是单口相声名家?”
“就是这个呀,真的是很好玩。”事务官将文件放在检察官面前。
“又是解交书呀。”检察官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辖区的警察又进来新案子了。
“这回是什么案子?”
“欺诈、盗窃和侵占。”
“做得还真够大笔嘛!”
“原本是以欺诈罪被逮捕,一经调查,其他罪行也跟着曝光了。”
“那有什么好玩的?”
“好玩得很,简直就像单口相声世界里的犯罪一样。”
“嫌犯是?”
“白木田雄助,五十六岁。他是本案的主要演员。”
“什么样的男人?”
“本籍是青森县,毕业于当地的旧制中学,听说在学期间头脑还算不错。他到东京之后换过好几个工作,始终没有出人头地。”
“所以他就开始欺诈犯案了吗?”
“没错。不过他的手法真是好玩,他先将身上的钱全部拿去买高级服饰和鞋子。他本来就长得很体面,一打扮起来就像二流公司的高级主管。他就靠这副装扮和中学时的毕业纪念册,四处到有钱的学弟家里拜访......”
“常见的手法嘛,一点也不好玩呀。”
“你听我说下去嘛。”事务官笑兮兮地往下说。
男人一找到目标,便堆出亲切的笑容。
男人一找到目标,便堆出亲切的笑容。
哎呀,果然是你真是好久不见了,都过了多久呢?哎呀,真是令人惊讶。我刚好到这附近看朋友,嗯,就是来探病。结果经过这里时看见你的名字在门牌上,我觉得好怀念便进来看看。瞧你,一副事业成功的样子。嗯,没有比看到同学成功更高兴的事了。我是白木田,白木田雄助呀,你忘了吗?哎呀,真的好怀念呀......
男人一口气说到这里,对方早被学长气派的行头和气势给震慑住了,当然会很慎重地请他进客厅坐坐。
谈笑之间,男人会很巧妙地提起自己经营的不动产公司,以及在热海和小田原的附近拥有大笔土地,并举出几个学弟的名字,说是以半价将土地卖给他们,让他们一下子就轻易地赚了五六十万。还一脸正经地感叹,学长不好当呀,你知道吗!然后豪爽地大笑几声。
这时对方的神情便开始有所转变,不是倒热茶就是热情地靠过来说,其实我也想要那附近的土地,是不是可以请学长帮个忙,找合适的地点呢......
那可不行,不,你还是饶了我吧。男人假装推辞。
哎呀,学长,我们偶然相遇也是有缘,你一定要帮个忙,不然也得告诉我你的公司在哪里这时男人便摆出一副不得己的表情说好吧,同时将手伸进口袋准备掏名片,男人突然脸色大变。
糟了!男人大叫。
这下好了,我被扒了,整个皮夹好像被偷走了,里面不过才放了十万现金呀......
这时男人的脸上还是不忘微笑,他慢慢地站起来。
这下可糟糕了,没办法去探望病人了。我看下次再来好了......
可是学长你要回去,身上有计程车钱吗?对方关心地询问。
没有,但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早知道就应该先买好探病的礼品......
男人绝不开口借钱,这么一来,基于人情学弟反而会塞个三、两千让他应急。
男人一脸困窘地收下,并在对方的名片背后写下自己的公司和电话号码。不好意思,你明天再打电话到公司跟我联络。为了表示谢意,我请你去好玩的店。
学长不必客气啦,倒是关于土地的事 对方一边送男人出去一边说。我知道了,不过真是伤脑筋,又要让你赚个五六十万吗?今天真是倒霉呀。好吧,明天再说。男人留下爽朗的笑声,大大方方地走出对方家门。
“结果,”事务官继续说明。“有一天男人又相中了当律师的学弟,两人相谈甚欢,就在准备离开时,他又将自己的公司和电话号码写在对方的名片上,律师接过来一看,脸色大变......”
“哦!”
“原来上面写的电话号码跟自己的事务所一模一样,律师当然吓了一跳。但毕竟是搞法律的,逼问之下,才让男人招认犯罪手法......”
“于是也挖出他其他的欺诈和侵占等犯罪罗?”
“没错。这份解交书写得实在很生动,我读了都忍不住笑出来。”
“有这么胡搞的解交书吗?”
“不是,它是一字一句地纪录男人所说的话。换句话说,这是事实本身就很可笑。”
“男人是怎么说的?”
“男人写下的电话号码是4975。他不管到哪都会给对方这个号码,理由说来很妙。男人是这么说的,因为自己干的不是正当事,所以电话号码也用了谐音字‘事非正当’(注:事非正当的日文发音为yo-ku-na-i,数字4975的发音为you-ku-nana-itsutsu。),所以就是4975了。”
事务官边笑边说明。这时检察官的表情却越来越严肃,发亮的眼睛几乎要穿透事务官的脸,看起来好像在责备他一样。
“对不起。”事务官说。“我一时失控,说了些不太正经的事......”
“不是的,”检察官眼睛不动定定地说道。“我应该感谢你才对。”
“什么?”
“谜底解开了。你刚刚告诉我的事破解了宇月的不在场证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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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千草检察官难掩兴奋的语气说明。
“宇月的不在场证明是基于伊泽秋子在晚上十点打电话到大雅庄的事而成立,可是我现在就可以断定,她并没有打电话到大雅庄!”
“你是说秋子作伪证吗?”
“不是,秋子说的是实话。”
“究竟是怎么回事?”
“秋子的电话是打到木户早智子家。”
“为什么会是这样?”
“你回想一下刚刚那个白木田雄助的案例,他总是给对方一个瞎编的电话号码,假装是自己公司的电话。”
“啊!”事务官惊叫了一声。“宇月给了秋子早智子家的电话号码。”
“没错。宇月在案发当天头一次去找伊泽秋子,所以地不可能知道宇月家的电话号码。宇月离开时还特别交代,如果自己十点还没到露娜的话,就请她打电话到他住的地方。当时他可能编了名片掉了之类的借口,随手在纸片上写着大雅庄的名称和早智子家的电话号码。”
“嗯......”
“另一方面,宇月肯定是在十点之前就去拜访木户早智子,还跟早智子说自己今天晚上跟其他人有约但去不了,所以将这里的电话号码给了对方,所以可能会打电话来找他。到了晚上十点,等不及的伊泽秋子便拨了电话到大雅庄,其实拨的是早智子。电话一响,宇月便接起来,难怪伊泽秋子会认为是大雅庄......”
检察官一如再确认自己的推理有无错误般地一字一句慢慢说明,他的眼晴看着半空,仿佛在探时的情景。
“和秋子说完之后,宇月要求和店里的老板说话,这也是为了证明是自己的伎俩。两人结束通话,时间是十点八分。”
“木户早智子是在那之后才打电话给河村芳枝的罗?时间是十点十分。可是千草先生......”事务官一脸怀疑地说:“如果早智子没有打电话到河村家那怎么办呢?”
“的确,”检察官点头说。“这一点对宇月的不在场证明也很重要。然而他很有把握,让早智子打那通电话也是他的计划之一。”
“他是怎么办到的......”
“我猜宇月应该是用电视台想播映《小小灯火的纪录》为借口去找早智子的吧。早智子很高兴地答应了。宇月接完自己的电话,立刻跟早智子说有关改编成电视剧的事应该跟出版社说一声,你最好马上打电话告诉河村先生 ”
“嗯,所以早智子才打电话到河村家。”
“没错,这一点从早智子最后说的话也能推断出来。她说托你们的福,那本书现在......而当时宇月悠一就站在早智子的背后,手上拿着绳子套在早智子细弱的脖子上。她发出哀叫声,时间是十点十二分。就这样突显出做案的时间,而他的不在场证明也因此成立......”
“这时二楼的病人也开始摇铃了。”
“应该是吧。宇月挂上话筒,像被铃声赶走似地回到大雅庄。野本去找他时,他人已经坐在自己的屋里,面对着一堆稿纸。”检察官语气十分肯定。
“山岸,”检察官交代。“立刻跟侦查总部联络。”
“去找伊泽秋子吗?”
“对,她手上应该有写着早智子家电话号码之类的东西,只要我们能拿到手的话......”
不等检察官说完,事务官已经拿起电话拨号了。
检察官闭上眼睛听着事务官边咳嗽边说话的声音。
他抱着祈祷的心情,听着嶂壁逐渐崩塌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一个“四分钟嶂壁”已经瓦解了。
如今要在现实之中也被证实,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野本刑警,”事务官挂上电话后说道。“马上就会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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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对千草检察官而言,这段等待的时间感觉似乎太长了。
“还没有消息吗?”检察官重复问了事务官好几次。
“还没有。”事务官回答。“要不要我打电话到伊泽秋子的公司呢?”
“不用,再等一下吧。”
检察官说完后,双手盘在胸前。急也没用。逮捕宇月已经是迫在眉睫的事,但检察官心头却浮现另一个不安。
(我破解了一个“四分钟嶂壁”,但是还有一个。另一个嶂壁还挡在我面前,就是第一个命案的他的不在场证明。如果不能瓦解这个嶂壁的话,就无法逮捕宇月!)既然断定两个案子是同一个人所为,那么也不能忽略这个不在场证明。野本刑警究竟在干什么呢?
“还没有消息吗?”
“还没有。”事务官正重复同样的回答时,野本刑警冲了进来。
“怎么样了?”检察官反射性地站起来问道。
“千草先生!”刑警激动地大叫。“不行,你太晚想到了。”
“什么!”
“昨晚宇月已经去过秋子的公司。”
“完了!”检察官咂了一下舌头。
“正如千草先生所说的,秋子从宇月手上接到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片。宇月说自己刚好没有名片,上面写的是他公寓住处的电话。”
“宇月已经将纸片拿回去了吗?”
“是的。他昨天见了秋子,跟秋子说那张纸的后面写了一些很重要的演出事项,一时忘记才给了秋子,他今天就是要来拿回的,另外又补一张新名片给她。秋子一看果然纸张背面写了不知是英文还是法文的东西,就赶紧还给他。”
“我知道了。”检察官撇着嘴笑说。“看来快接近终点时,宇月又赶上我了。”
“可是,”刑警呼吸急促地表示。“我们现在就可以逮捕那家伙呀。”
“这样是不行的。”
“没什么不行的。虽然没有拿到那张纸,但我们有伊泽秋子作证。根据她的证词就能拆穿宇月伪造的不在场证明。”
“可惜她的证词没有价值。”
“为什么?我问过秋子,我说木户早智子的电话号码是2608,而宇月的是2148。你拨的是哪一个号码?结果她想了一下回答说不记得几号,但是没有印象拨过零的号码。所以很明显地就是早智子家罗,她的证词当然具有重要的意义。”
“是你的话引导了秋子的记忆。”
“引导?”
“没错。至于这种证词有没有价值,倒是可以请教这个人。”检察官说完在纸上写了一个电话号码交给野本。“不好意思,野本,麻烦你打这个电话问问。”
“这是谁的电话号码?”
“大村先生,一位心理学专家。”
刑警一边看着纸张一边拨号,4-3-1-5-2-0-4......
“喂......请问是大村先生吗?”
趁着刑警在跟对方说话之际,检察官将纸张收了起来。
“怪了!”刑警说。“号码没错吗?那里没有大村先生,而是什么出版社呀。”
“不可能的。”
“明明就这样呀。”刑警将话筒放好。
“不会是你一急拨错了号码吧?”
“才不会呢。”
“你刚刚拨了几号?”
“431-52......不对,好像是413-5249吧。”
“不对,你拨的应谖是431-5294吧'”检察官摊开纸张说。
“没错,就是这个号码。”
“野本,”检察官笑着说。“你自己连刚刚拨的电话号码都记不情楚,伊泽秋子不也一样吗?”
“千草先生,”刑警惊讶地表示。“太过分了,你设陷阱骗我 ”
“不是陷阱,而是做个实验。伊泽秋子也是边看着纸张上宇月写的号码拨号,而且只拨了一次。因为明星梦心情雀跃的她,不可能现在还记得包含区域码的七个数字。如果她敢作证的话,对方律师是不会放过这一点的。一定会质疑她的记忆不正确,到时也会在法庭上做刚刚的实验。面对律师尖锐的质问,她能承受得了吗?到时候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小姐,肯定只会惊吓害怕地哭着说自己记错了,并撤回证词。”
“嗯......”刑警一副很不甘愿的眼神看着检察官的脸说。“你去当律师肯定也会成功的”
检察官不理会对方的调侃,反而低喃了一句:“电话嘛......”
检察官的视线落在桌上的书面报告。这上面也有方方正正的文字写着宇月那难以动摇的不在场证明!
沉默笼罩着整个房间。
刑警点了一根新生烟,感觉味道好像很难闻似地吐了一口烟出来。事务官受到了影响也准备掏出口袋里的烟。
检察官的嘴里又冒出低喃般的声音说:“我去小诸一趟吧。”
“去小诸?”刑警问。“你是说那份报告调查得不够完整吗?”
“我只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刚刚的电话让我突然想到......”检察官说到一半抬起头来说:“我只是临时想到,也许有这种可能......”
“什么可能?”
刑警捺熄香烟等着检察官说明。但对方没有回答,而是一副看着远方的茫然眼神,嘴巴紧闭不语。
当然此时千草检察官的眼前看到了什么,刑警是不会知道的。
房里再度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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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十 三 章 云的告白
......少女站在窗前。为了支撑随时都会倒下的身体,少女的手紧抓着垂落的窗帘。好不容易平稳住急喘的呼吸,少女尽量不发出声音地将窗户一点点打开。
当紧闭房间里的沉甸甸空气一旦开始流动,冷风悝整个灌了进来。少女张开嘴巴大口呼吸窗外冰凉的气体。
窗外暮色逐渐逼近。傍晚时分的天空在完全融入暗夜之前,还残留着奇妙的蓝色。看起来十分邻近的高大圆顶的上方漂浮着一片阴影。少女凝视圆顶。
(那就是尼可拉教堂吗?)少女想起刚才走出房间的那个男人说的话,于是某些已经遗忘的记忆又掠过她的心头。
某个公园里的长椅。
坐在长椅上的自己。
紧抓着口袋里安眠药瓶的触感,吃起来苦涩,有种粗糙感的药丸味道,用力吞下去时,简直快要窒息的难受。
公园入口的饮水机。在那里交互喝水吞药丸,将空药瓶远远丢出去时发出“砰”的一声空响。
好了,就这样一切都结束了的安心感觉,以及完成了自己做下无法挽回的事,一种面对死亡的恐怖和绝望的不安之感!
就在此时远万恃来巡逻车的警笛声,我像是被追赶般地走到公园外面......
断片的记忆,似乎一点一滴地在少女的脑海中成形,进而产生关联。
(我那时候为什么要走出公园?对了,除了巡逻车的警苗声,我好像还听到其他人走进公园的说话声。我觉得很丢脸.不想让别人看见。我希望不受到任何人的阻挠,自己一个人静静地死去。)公园外是宽阔的道路。街灯照亮的白色人行道上没有什么人经过。大概是因为夜深了吧?
我不知道要走去哪里、在哪里倒下?就像被眼前的死亡追赶一样,我知道不断地走。那时在我的视线里,出现了那个尼可拉教堂的圆形屋顶。
如今少女眼中的那个,高大圆顶,在比刚才还要浓厚的暮色里逐渐变成了黑色。少女想起小时候在一位有时称为“姐姐”有时称为“老师”的人的带领下,曾经去过那里好几次。或许是那遥远的记忆将自己带到那个建筑物前的吧 “姐姐!”
“老师!”
少女从窗户探出身子高喊着。少女的眼泪突然滑落在脸颊上,可是少女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
“姐姐,再见了。老师,再见了。”
少女的手攀着窗框,使出最后的力量让自己的身体逐渐往上爬。窗框的高度不过到少女的胸口而已,她却必须像攀登悬崖峭壁一样使劲努力。每次脚尖从踢脚板滑落时,少女便乱了呼吸。一种浑身虚脱的无力感,让少女难以承受又自己的重量。
大概是起风了,房里垂落的窗帘竟然摆动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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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信越线下行快车“白山”于上午九点四十五分从上野站发车。东京车站可说是这个都市的大门,上野车站则少了那份重视礼数的富丽堂皇,反而有种从后门进出的轻松自如。或许这个车站一向都是比较庶民性格的通路吧?千草检察官站在候车室附近看着车站里人群杂乱,心中有了这些感想。
检察官来自东北山村,从学生时代起就对上野车站很熟悉。抵达东京车站的列车就像装腔作势的贵妇,总给人见外的感觉,而停靠在上野站的列车则仿佛带来了故乡的泥土香气。看见翻山越谷,结束长途旅程的列车,带着一副疲惫的表情慢慢驶进月台时,心中自然产生一股温暖的亲切感。
每一列列车都有着纯朴木讷的表情。被烟灰熏得乌黑的车辆,有时窗口会垂挂细长的冰柱,有时车顶上会覆盖肮脏的积雪......
当然今天的上野车站己不复当时的风貌,但还是看得见穿高跟鞋紧身裙的年轻女孩依依不舍地与头戴毛呢帽的老人道别,皮肤哂得黝黑的老太婆规规矩矩坐在候车室的椅子上,叨叨絮絮地跟旁边穿鲜红凉鞋的女人说话等十足上野车站的风景。老太婆的布兜行李露出半截玩具武士刀,大概是给乡下孙子的礼物吧,所以旁边的女人可能是海子的妈妈罗,憔悴的身影、浓妆艳抹的装扮,一看就知道是从事那方面的工作。检察官固然不是作家.但从这些景象似乎也能想像出若干个不同的人生故事。
“哎呀”检察官的背后突然有女人的惊叫声。
检察官回头一看,竟是东都百货公司的电梯小姐竹原佐知子一脸笑容站在那里。
“哦!”检察官将嘴里的烟丢掉。“你怎么会在这里,今天休假吗?”
“是的,我们店里的公休日......”
“所以你是出门旅行吗?”
“没有,只是到土浦而己,从那里再到霞埔附近走走,只能算是出来吃个便当就回去的远足罢了。”佐知子愉快地说明。
脸上已经没有案发当天在百货公司地下室接受检察官问讯时的呆滞表情。她穿的黄色毛衣几乎裹不住一身满溢的青春。
检察官浮现笑容说:“这么好的天气做什么都适合呀!”
“的确。”佐知子说。“那天,一大早开始就是阴天,感觉好像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今天则像是会有什么好事发生的日子吧。”
“哎呀。”
一名高大的青年从人群向他们走来。佐知子的眼神变得十分害羞。检察官了解她为什么害羞。
“竹原小姐,”青年大声地说。“让你久等了,对不起。”
“你迟到了,迟到十三分耶......”佐知子看着手表,语气却忍不住有些雀跃。发红的脸颊转向检察官微微点点头说:“那么......我先告辞了......”
检察官也点头说:“肯定会有好事发生的。”
“那我们先走了。”
她说完便依偎在高大青年的身边,黄色毛衣混入了人群。
扩音器传来快车“白山”发车月台的通知。检察官慢慢走向剪票口。他看着佐知子背影的微笑己然消失,严肃的表情直到他穿过剪票口坐进普通车厢的一隅时还依然挂在脸上。
竹原佐知子和可能是她恋人的高大青年早己不是检察官关心的对象。
检察官并不知道这个早上和佐知子之间的简短交谈具有多么重要的意义。这也难怪,自火车开动以来,他的思虑始终集中在: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心中这个还不明朗的想像变成具体的证明呢?
要破解宇月的不在场证明就必须粉碎他的说法不可。他自称城崎达也被杀的那天人在小诸,并以在怀古园拍的照片和在国内掉落名片夹的抬获通知单,以及目击市内的丸吉文具店发生的事做为证明。
但是检察官却觉得那是宇月的障眼法,总觉得这其中散发着一股动过手脚的气味。检察官之所以决定去小诸,就是想找出这股“气味”的真相(一切都得到了那里再说。)检察官一脸困惑地将视线投向车窗外。一堆埋在招牌里的房屋亲乱地流过眼前,检察官对窗外的风景毫无兴趣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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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此时检察官的主要思考重点集中在一具电话上。
电话的左右两边各延伸出粗大的线路,一边握在宇月悠一的手上,另一边则连接丸吉文具店。
这个构图其实很不科学,只是检察官将自己的推理用想像描绘出来而己。
换句话说,他猜想打电话到丸吉文具店订五千张白报纸的人会不会不是第三小学的木内老师而是宇月本人?
检察官的这个想法是在他突然看穿宇月于第一个案子利用电话制造不在场证明时想到的。
打字小姐伊泽秋子打电话到木户早智子家时,深信那是宇月住处的电话号码,不,是对方让她相信的。宇月会不会也对丸吉文具店使用这种心理上的错觉呢?
当时负责调查的野本刑警意气风发地说“这下子可以逮捕那家伙了”,但是被检察官制止了。因为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片己被宇月拿回。一个缺乏物证的案子要在法庭上辩护,这困难让检察官踌躇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