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晚祷(2 / 2)

“因为他不是傻瓜。他听到我谈论这些笔记,他明白这很重要。他想到,要是我没有了眼镜,就无法解读这些笔记,而且他知道我是不会让其他任何人看这些笔记的。而实际上,我就像没有发现它们一样。”

“可是他怎么知道您眼镜的功能呢?”

“你想一想,除了昨天我们跟玻璃工匠谈论过眼镜以外,今天上午在缮写室里,我是戴着眼镜查看韦南齐奥的书稿的,因此,有许多人都可能会知道那副眼镜对我来说是多么宝贵。确实,我可以读任何一种正常的手稿,但那份手稿没有眼镜就没法读,”他边说边展开了那张神秘的羊皮纸,“用希腊文写的部分字体太小,上面的部分又太模糊……”

他让我看那些在火苗的加热之下变魔术似的显现出的神秘符号:“韦南齐奥想掩饰一个重要的秘密,他用了那种写完后不留痕迹,加热后又会重现的墨水,或用了柠檬汁。但是我不知道他究竟用了什么质地的墨水,这些符号也许会再次消失。快点儿,你眼睛好,把它们抄下来,尽可能忠实于原样,最好稍稍大一些。”

我照他的吩咐办了,虽然并不知道我抄的是什么。那是四到五行符咒似的一串符号,现在我仅把前几组符号照抄如下,以让读者对当时我们眼前出现的谜有个概念:

<img src="/uploads/allimg/200410/1-20041001241YG.jpg" />

我抄写完毕,威廉看了看,可惜他没有了眼镜,得把我抄的字板放在离鼻子相当近距离的地方。“这肯定是一种秘密的字母表,得设法把它解读出来,”他说道,“符号画得很差,你一抄写可能就更糟了,不过那肯定是一种黄道十二宫式的字母。你看见吗?在第一行……”他把那张纸稿举到离他更远的地方,眯缝着眼睛,集中全力聚光,“人马座,太阳,水星座,天蝎座……”

“它们表明什么呢?”

“如果韦南齐奥是个天真无邪的人,他就会采用普通的黄道十二宫式的字母:字母A表示太阳,字母B表示宙斯……那么第一行应该读成……你誊写下来试试:RAIQASVL……”他停了下来,“不对,没有任何意思,那么,韦南齐奥并不是天真无邪的人。他按照另一种秘诀重新编制了一种字母表。我得发现他的秘诀。”

“这可能吗?”我钦佩地问道。

“可能,如果知道一点阿拉伯人的智慧的话。最好的有关破译密文的论述见于异教徒学者的著作,在牛津,我让人给我读过几本。培根言之有理,知识的获得要通过对语言的掌握。几个世纪之前,阿卜·博克尔·艾哈迈德写过一本书,是有关虔诚的信徒狂热地渴望破解古代文字之谜的。他揭示了组成和破解密文的许多规则,那些字母对施行巫术很有用,然而也可用于军队之间的联络,或是一个国王和他的使者之间的信函。我还见到过其他一些阿拉伯书籍,列举了一系列相当巧妙的设计。比如,可以用一个字母代替另一个字母,可以把一个字母倒过来写,可以把字母按相反的顺序写。不过,得一个字母隔过一个字母写,然后从头开始,也可以像这篇手稿那样用黄道十二宫的符号代替字母,但是得给密文标上数字,然后,按照另一种字母表,把数字转化为其他字母……”

“那么,韦南齐奥用的是哪一类系统呢?”

“得逐一试着破解它们,还有别的系统。但是为了破解一种密文,第一条规则就是猜准它的含义。”

“可那样一来就不需要破解它了!”我笑了。

“不是这个意思。不过,可以对密文的头几个字母编制一些假设,看看其采用的规则是否适合密文的其余部分。比如,韦南齐奥在这里肯定记下了深入‘非洲之终端’的秘诀。如果我考虑密文会谈到这个,就会突然受到一种节奏的启示……你看一下头三个词,别去考虑字母,只考虑符号的数字……八、五、七……现在你试着把它们分成音节,每个音节至少两个符号,并且大声地朗读:塔-塔-塔,塔-塔,塔-塔-塔……你脑子里想到什么了吗?”

“我没有想到什么。”

“我可想到了。Secretum finis Africae[1]...不过,要真是这样的话,那么最后一个词的第一个和第六个字母应该是一样的,确实如此,象征地球的符号在这里出现了两次。第一个词的第一个字母S,第二个词的最后一个字母应该同样是S。果然处女座的符号重复出现了。也许这是正确的思路,不过,也可能这仅仅是一系列的巧合,得找到一条对应的规则……”

“到哪里去找?”

“到头脑里。把规律找出来,然后看看那规律是否正确。不过,这么一试再试,我整整一天时间就用完了。其实一天也足够了,因为——你记住了——只要有一点耐心,没有什么密码是破解不了的。但是,现在天已经晚了,而我们还想去看看藏书馆。反正没有眼镜密文的第二部分我是怎么也无法看了,而你又帮不了我,这些符号,在你的眼里……”

“是希腊文,读不懂。”我无奈地接着他的话说道。

“就是啊,培根说得有道理。学习吧!但不要失去灵魂。我们把羊皮纸稿页和你抄的笔记放好,上楼去藏书馆。因为今天晚上,哪怕有地狱的十支魔鬼军团来,也拦不住我们。”

我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可那个先于我们来到这里的人会是谁呢?会不会是本诺?”

“本诺急切地想知道韦南齐奥的书稿里究竟有什么,但我认为他无意玩如此邪恶的勾当。再说,他已经建议跟我们联手,而且看他那副神情,是没有胆量在夜间闯进楼堡的。”

“那么,是贝伦加?或者是马拉希亚?”

“我觉得贝伦加有胆量干这种事。再说,他对藏书馆也负有责任。他因泄漏了某种秘密而愧疚不已,他认为韦南齐奥拿走了那本书,还想把它放回原处。可他无法上楼,现在正把书藏到什么地方。如果上帝帮我们忙,在他企图把书放回原处时,我们可以当场抓住他。”

“不过,出于同样的动机,也可能是马拉希亚。”

“我想不会。马拉希亚在他独自留下来锁门的时候,有充分的时间搜查韦南齐奥的书桌。这一点我很清楚,而且我无法制止他这样做。现在我们知道他并没有这样做,而且,如果你仔细思考一下,我们没有理由怀疑当时马拉希亚是知道韦南齐奥进到藏书馆里拿走了什么书。这一点贝伦加和本诺知道,你我也知道。在阿德尔摩告解之后,豪尔赫也可能会知道,但他肯定不是从螺旋形楼梯仓皇逃走的那个人……”

“那么,是贝伦加,或者是本诺……”

“可为什么就不会是提沃利的帕奇菲科,或者我们今天在这里见过的僧侣中的某一个呢?深知我那副眼镜功能的玻璃工匠尼科拉也有可能,或是那个古怪的人物萨尔瓦多雷,他不是跟我们说过,经常不知为了什么事情在夜里到处闲逛吗?我们得留神,别因为本诺提供了线索,就按他引导的方向把怀疑的范围缩小。本诺也许是想误导我们。”

“但是,您觉得他挺真诚的。”

“那当然。但是你要记住,一个出色的裁判官,其首要职责,就是怀疑那些你觉得真诚的人。”

“裁判官的工作真不好干哪。”我说道。

“正因如此,我才辞去不干了。可你看到,我不得不重操旧业。好了,现在上藏书馆。”

[1]拉丁语,非洲之终端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