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象牙键盘(2 / 2)

“听到这话我太高兴了。你四处看看。”斯托林斯恭敬地四处看看。“一切都正常吗?有什么新添的东西吗?有什么本不该在这儿却出现在这儿的吗?”

斯托林斯短促一笑,便开始在房间里高视阔步地走动。他一会儿往角落瞅瞅,一会儿打开抽屉,查看写字台的内部……这花了他十分钟,但当他结束了检查,说:“这房间跟我上次见到它时一模一样,先生——我是说在布雷德先生被害之前……除了,先生,那桌子没了。”众人便都觉得,没有什么更多的东西可问了。

但埃勒里仍然坚持问:“没有别的什么被弄乱或拿走了吗?”

男管家用力摇摇头。“没有,先生。唯一真正不同的东西是那块污渍,先生,”他说,指着地毯,“星期二晚上我离开屋子时它不在那儿。棋桌……”

“棋桌怎么啦?”埃勒里急切地问。

斯托林斯端庄地耸耸肩。“棋子。当然啦,它们的位置肯定会变。在我离开后布雷德先生自然会继续下棋。”

“哦,”埃勒里宽慰地说,“太好了,斯托林斯。你身上有歇洛克[2]敏感的特征,相机眼[3]……好了,你可以离开了。”

斯托林斯朝梅加拉投去非难的一瞥,离开了屋子。梅加拉这时正郁郁不乐地看着墙,喷着一根西印度群岛的方头雪茄烟。

“嗨,”埃勒里轻快地说,“我们分散找吧。”

“但我们到底要找什么?”沃恩发起了牢骚。

“天哪,警官,要是我知道,那就不必找了!”

跟着发生的情景对任何观察者来说都非常荒唐可笑,只除了斯蒂芬·梅加拉;这人看起来像失了大笑的能力。四个成年男子手脚并用,在一个房间里四处乱爬,努力爬到墙的高处敲打塑料和木头,仔细检查沙发靠垫里的填料,试着拧椅子、沙发、写字台、棋桌的腿和扶手……那奇观简直就是一幅爱丽丝漫游奇境[4]的情景。在十五分钟没有成果的搜查以后,埃勒里蓬头垢面,热得要命,十分懊恼地站起身,坐到梅加拉身边,陷入了深思。从他脸上的表情看,那白日梦更多的是不祥。至于教授,什么都不能使他气馁,他继续苦干,对这一爬行运动感到莫大乐趣,他的高大身子在地毯上方弯着。一次,他直起身子,仔细琢磨那老式的枝形吊灯。

“那会是个不寻常的藏物之处。”他咕哝着,立刻站上一把椅子,弄得那枝形吊灯的水晶装饰品叮铃叮铃响。不知哪里的一根电线有问题或是裸露了,因为他突然叫喊一声,砰地摔倒在地。沃恩嘟囔着,把另一张纸拿近灯查看;显然,警官在想,那可能是一份用隐形墨水写的信息。艾萨姆抖抖帷幔;解下百叶窗;检查台灯的内部空处。这一切既滑稽,又不现实,而且无用。

他们所有人都曾一度朝那些嵌入式书架上林立的书籍投去思索的一瞥,但谁都没有采取行动去检查它们。要一本一本地去查看这些卷帙浩繁的书籍,任务艰巨,让人连开个头的勇气都没有。

埃勒里突然身子往后一靠,拉长声调说:“我们是怎样一群大傻瓜!像小狗追赶自己的尾巴……克罗萨克要我们回来在这个房间里找某种东西,那么他一定会确保我们找到它。他不会把它放到一个需要结合一个霍迪尼[5]和一只侦察犬的才能方能找到的地方。相反,他会把它藏在一个虽然不至于明显到表面一查就能找到,但也不至于偏僻到即使在一次彻底搜查中也绝对找不到的地方。至于你,教授,当你试图再次探查枝形吊灯时,请记住,克罗萨克很可能对这个房间不会熟悉到那种程度,能知道家具腿里或者灯里哪里有洞……不,它在一个聪明但可接近的隐藏处所。”

沃恩讽刺地说:“但在哪里?”他累了,身上湿漉漉的。“你知道什么隐藏的地方吗,梅加拉先生?”

当梅加拉摇头时,亚德利教授下巴上刷子似的胡须像埃及法老的假须般突出来。

埃勒里说:“这使我想起我父亲、地方检察官克罗宁和我不久前进行过的一次极其类似的搜查,当时我们是在调查那个奸刁的律师蒙蒂·菲尔德的谋杀案,他被毒杀了。你们回忆起来了吗?在罗马剧院的《交火》演出期间。我们发现它在——”[6]

教授两眼放光,急忙横穿房间走到放钢琴的凹室那儿。艾萨姆几分钟前曾检查过那里。但亚德利并没费神去检查琴身、钢琴椅或乐柜。他只是在椅子上坐下,以埃勒里所记得的教授在大学课堂上的全部庄重,从键盘上的第一个低音键开始,手指一路朝最高音弹去,一次一个音,慢慢按每个键。

“精彩的分析,奎因,”他在一个接一个按响每个音时说,“给了我积极的鼓舞……假设我是克罗萨克,我想藏起什么东西——小小的,假定是平的。我只有有限的时间,对屋子有限的了解。我会怎么办?会在什么地方——”他停了一会;他正敲的那个键走调了。他按了几次,但很明显那个键全然不合调,他继续他的步步深入的探究。“克罗萨克需要一个地方,这地方要在他做好准备之前不被发现——哪怕是偶然发现。他四处搜寻——这儿是钢琴。现在注意以下这点:布雷德死了;这是布雷德的房间。自然,他推论得出,无论如何没有人会在一个死人的私人房间里弹钢琴——很长时间里都不会。所以……”

“智者的积极胜利,教授!”埃勒里叫道,“我自己也不可能干得更好了!”

恰如音乐会总是在节目介绍总结语一结束后就开始一样,教授有了发现。音阶平稳的涟漪被阻断了;他碰到了一个怎么也按不下去的键。

“尤里卡[7]!”亚德利说,脸上带着全然不信的表情。他看上去就像一个被教会变戏法的人惊奇地发现,他第一次试做成功一样。

众人围到他周围,梅加拉跟其他人一样热切。那音键不管教授怎么努力,有四分之一英寸多就是按不下去。它完全被卡住了,甚至都不往上弹。

埃勒里尖声说:“稍等。”他从口袋里拿出他无视父亲的嘲笑总随身带着的那一小套工具,从工具中选出一根长长的针来,开始探测那不动的键和另一边的音键之间的缝隙。干了一阵之后,在两块象牙板之间,一小片纸头的小小边缘露了出来。

大家都直起身子,叹着气。埃勒里轻轻地把那小纸头弄了出来。他们一声不响地围着他,回到书房里来。那纸被压平压紧了,埃勒里小心翼翼地把它展开,铺在桌上。

梅加拉的面孔神秘莫测。至于其他人,包括埃勒里在内,没有一个人能预见这由纸上潦草的书写传递的不寻常的信息。

致警方:

如果我被谋杀——我有充分理由相信,有人想试图取我性命——请立即调查阿罗约校长安德鲁·范谋杀案,他去年圣诞节被发现钉在十字架上,砍去了头颅。

同时通知斯蒂芬·梅加拉,不管他在哪儿,火速回布雷德伍德。

告诉他别相信安德鲁·范死了。只有斯蒂芬·梅加拉知道在哪儿能找到他。

如果你们重视无辜人的生命,请将此绝对保密。在梅加拉建议如何做以前请勿有所动作。范以及梅加拉需要得到严密保护。

这是如此重要,我必须重复让梅加拉带路的这一忠告。你们是在对付一个无所顾忌的偏执狂。

条子署了名:托马斯·布雷德。与书房里其他笔迹取样对比后,确切无误地证明这是布雷德所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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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原文是draw and quarter,指欧洲中世纪的刑罚“四马分肢”。这里指教授发誓说他看不出凶手这么做的理由。

[2]指大侦探歇洛克·福尔摩斯。

[3]美国俗语,指善记别人面貌等的本领。

[4]十九世纪英国童话作家刘易斯·卡洛尔的作品。

[5]霍迪尼(Houdini,1874—1926),美国魔术师,生于匈牙利,以能从镣铐、捆绑及各种封锁的容器中脱身的绝技而闻名于世。

[6]这里是指《罗马帽子之谜》一书中的内容。

[7]意大利语,意为“我发现了”,相传是阿基米德根据比重原理测出金子纯度时所说的话;现用作因重大发现而发的惊叹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