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华生的调查(2 / 2)

然而时间紧迫,不容我多做感慨,我们的客户处于危险之中。哈德森太太把一封来自第欧根尼俱乐部的迈克罗夫特写的信交给我,“有人两个小时前把它送来的,”她说,“我不清楚他怎么知道你在这里。”

但是,很少有迈克罗夫特不知道的事情。我拆开信封开始阅读。

华生医生:

我的弟弟毫无疑问已经送你离开了兰开夏,请放心,你们的客户艾米琳·拉-维克托莱、她的儿子和让·维多克是安全的。我的人赶到了现场,但稍微有点晚。维多克先生的小脑袋受了伤,所以你才会发现那些血迹。不过,我建议你立刻去以下地址与他们会合,维多克带他们藏在那里。请不惜一切代价劝阻女士及其儿子前往兰开夏,在我的计划完成之前,会一直有危险等待着他们两人。

迈克罗夫特

下面的地址是我很熟悉的一个地方。

我乘出租马车穿过黄昏下的贝克街,向东来到牛津街,向南穿过汉诺威广场,来到摄政街拐角处的瓦利斯餐馆,这个优雅的法国餐馆是我和福尔摩斯赚到特别丰厚的案酬之后大快朵颐的地方。

餐馆里的人并不多,因为现在对于经常在购物后光临此地的女士来说有点晚,而对赶时髦的食客来说太早。店老板起初不愿承认他收留了我们的客户,但当我提到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的名字的时候,他的态度马上改变了。

他把我领到厨房后面的一段楼梯尽头的小门前,我敲敲门,里面传来一些响动,但没人出声。

“是我,约翰·华生,”我说,“拉-维克托莱小姐,我带来了福尔摩斯先生的消息。”我听到一阵愤怒的低语,然后门开了一条缝,拉-维克托莱小姐顺着门缝向外窥探。

看到真的是我,她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请我进去。“噢,我的上帝,”她感叹道,“华生医生,福尔摩斯先生在哪?只有一条消息吗?他没来吗?”她期待地朝楼梯看了一眼,然后猛地投入我的怀抱。

感谢上帝,她安然无恙。

“关门!”她身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她把门关好,我注意到维多克仰卧在一张小床上,头上包着拉-维克托莱小姐庞大的丝巾藏品中的一块,丝巾上血迹斑斑,法国人脸色苍白。然后我才第一次看到了小姐的孩子。

埃米尔安静地坐在一张桌子旁边,神情萎靡,他继承了母亲的特点——白皙的皮肤、绿色的眼睛,鼻子也有与她十分相似之处,而他的金色卷发一定得自父亲的遗传。

然而孩子的举止令我担忧。他一动不动,脸色苍白,我看着他的时候,他的眼神会飘到一边,不愿与我对视,似乎这样他就能变成隐形人。他开始来回晃动,嘴里轻声哼唱着什么,我见过很多从战场上回来的人变成这个样子,这孩子的精神显然受到了创伤。

我看着他的母亲,她的眼睛充满泪水。“他不会说话。”她低声说。

“是不愿说话。”床上的维多克打断她。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医生的职业习惯占了上风,依据我的判断,孩子的情况虽然严重,但无法立即纠正,拉-维克托莱小姐并没有受伤,而维多克却很可能已经脑震荡。

在女士的要求下,我检查了维多克头部的伤口。他也顾不得什么风度,让我解开了包扎伤口的丝巾,我进行了清理和缝合,创面不深但很长。

“谁袭击了你,维多克?”我问,“他们有什么目的?”

“还是在巴黎袭击过我们的人,他们是来杀你的朋友的。”

“难道又不是来杀你的?”我拔出针来。

“啊!轻点,医生!”他向后一缩,但我得承认,我的同情心已经不如从前。“你的朋友非常愚蠢,我认为他在码头调查的时候暴露了自己,结果让恶棍找上了门。”

我怀疑他说的话。福尔摩斯暗中调查的时候,很少被人发觉,特别是在伦敦,他对这里的每条小巷都了如指掌,他乔装改扮成老水手的时候,连我都没认出来。

“是的,伟大的福尔摩斯也会犯错误。”维多克说。

这时,拉-维克托莱小姐打断了他:“你在撒谎,让。是你自己跑去码头调查,穿着福尔摩斯先生的衣服!再结合袭击发生的时间来看,应该是你把恶狼引进了家门!”

我和她交换了一个理解的眼神,没有追问维多克。他们现在是安全的,至少就目前而言。处理完维多克的伤口,我来到孩子跟前,半跪下来看着他。

“埃米尔?”我温和地说,“我是华生医生。我是你母——拉-维克托莱小姐的朋友,这位女士非常爱你,我是来帮助你的。”

男孩的目光游移到了一边,转了转眼珠,他不仅不愿与我对视,而且开始扭动身体,轻声哭了起来。我的上帝,这个小男孩究竟遭遇了什么?我需要为他检查,但现在不是时候。我站起来,发现拉-维克托莱小姐在收拾自己的物品。

“你在干什么?”我问。

“我要去和那个怪物对质,他的父亲会告诉我,我的——埃米尔是怎么回事,”她说,“四十五分钟之内就有一趟火车开往兰开夏郡,埃米尔和我这就出发。”

噢,不要。

维多克从床上跳了起来。“没错!”他说,“我和你一起去,亲爱的。”

白痴!他当然希望去兰开夏郡,因为雕像随时有可能运到那里!

不仅迈克罗夫特警告我劝阻他们到兰开夏去,而且我自己也担心孩子发现自己当成母亲来爱的那个女人被谋杀之后会受到多大的刺激。强迫孩子面对这样的事实,就他目前的状态而言,后果很可能不堪设想。

“不行!”我对维多克喊道。拉-维克托莱小姐正在他的身后收拾东西。“这样不安全,你不能把小姐和埃米尔送到那里去!”

“为什么?”维多克问。

我不确定现在是否应该把事情吐露出去,我也不希望在这个房间里、当着埃米尔的面说明原委,只得压低声音说:“想想这孩子!人家把他送到伦敦来,就是因为兰开夏不安全,他不是被绑架来的。”

拉-维克托莱小姐走到我们两人中间。“福尔摩斯先生现在在哪里?”她问道。

“他正在盯着伯爵,”我说,“情况相当复杂,最好留给专业人士来处理,小姐。警方将在短期内介入。”

“他们会吗?福尔摩斯先生已经犯了很多错误,不是吗?也许这会是他犯下的另一个错误。”维多克说。我心中清楚,他仍然在盘算着雕像的事。

“求你了,”我对女士说,“此事非常复杂,还牵扯到其他孩子。”

“其他孩子?”拉-维克托莱小姐问,“难道别的孩子也被……”她看了看埃米尔,欲言又止。

“比这还糟糕,小姐。”我说。她与我对视。

“我明白了,”她说,“那么,如果我担心的是真的,假如恶人不除,埃米尔恐怕永远都不会安全。你说福尔摩斯先生在调查我的案子?维多克可以和我们一起过去,你怎么想的,华生医生?你会去吗?如果有你们三个这样的男人保护,我觉得埃米尔和我会平安无事的。”

我犹豫了,我一直非常担心福尔摩斯的安危,很想自己返回兰开夏郡。

“不管怎样,”女士说,“无论你去还是留,我都会乘下一班火车到那里去。”

“我与你同在。”维多克说。

我匆忙给迈克罗夫特留了一张便条,然后就和他们一起去了尤斯顿车站,不到一小时后,我们就坐在了驶往兰开夏的列车的一等包厢里。埃米尔立刻在母亲怀里睡着了,她也抱着年幼的儿子打起了瞌睡,维多克和我则保持清醒。火车向北驶入正在聚集中的暴风雪云团,我示意维多克和我到走廊里说几句话,在那儿我们可以畅所欲言。

“维多克,”我说,给他一根烟,“我需要一些信息。”他接过烟,等了一下,希望我能为他点燃,我无视了他的暗示,他耸耸肩,自己点着了火,漫不经心地把火柴丢到地板上。

接着他便懒洋洋地靠在窗边,没心没肺的笑容和头上缠着的丝巾绷带让他看起来很像海盗,他吸了几口香烟,透过烟雾看着我。“你想知道什么?”他问。上帝,这家伙真是令人恼火。

“告诉我,我们不在的时候,伦敦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怎么找到埃米尔的?告诉我你认为可以在兰开夏帮到我们的一切。”

维多克想了想,享受地吸了几口烟,然后把烟头扔到车厢地板上踩灭,开始讲述他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