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王杀人谜案(2 / 2)

半身侦探2 暗布烧 14074 字 2024-02-19

香香的脸上掠过一抹凄迷的微笑,说:“是啊!像我们这种没用的女人,最会在口头上逞强了。斗不过你就骂死你,不过如此而已。”

“那么,你对申琳有什么印象?你讨厌她吗?”罗半夏又问道。

谁知,香香却摇了摇头,说:“警官,在弱肉强食的森林里,你何必去讨厌一个跟你一样在乞求食物的家伙?或许,反而只有我最能理解她的内心了。曾经我们还是无话不谈的好姐妹呢。她那个人,虚张声势,看起来凶巴巴的,野心十足,其实不过是个想要别人注意到她的可怜虫罢了。她从小就没有父母,所以对人对事的占有欲特别强烈。她那么爱周暮,付出了一切,肯定不甘心就这么放手,所以才做出了很多过激的行为。”

“过激的行为?”罗半夏重复道。

“是啊!申琳为周暮堕胎不止一次了。而且还经常拿自己的生命威胁周暮,简直像个疯子一样。”香香耸了耸肩说道,“我要是男人,也不会再理睬这种女人了。”

“所以,周暮有杀害她的动机?”罗半夏问道。

“那个男人不是个东西,申琳对他那么好,他却只知道攀龙附凤,看见沈冰走国际路线有前途,就头也不回地把申琳给甩了。”香香咬着嘴唇说道,“但是要说动手杀人的话,周暮这男人还没那魄力,反而那个第三者沈冰更可疑。她虽然把周暮抢走了,可申琳一直在纠缠不休,或许她会为了铲除情敌而起杀机呢?”

“那么,今天周暮被毒蛇咬伤又是怎么回事呢?”罗半夏追问道,“这总不可能也是沈冰干的吧?”

“怎么不可能?她杀了申琳后,周暮跟她翻脸了,要去告发她,自然就有了新的动机咯。”香香得意地分析道。

罗半夏对这位女演员的想象力十分佩服,但还是不留情面地指出道:“你的想法很新颖,但沈冰现在人并不在国内!”

“哦……呵呵!”香香尴尬地一笑,“她或许有帮手也不一定呀!像她那么有手腕的女人,总是能让男人趋之若鹜,为她赴汤蹈火的咯。”

罗半夏从香香的帐篷里出来的时候,遇到了编剧木心老师。她示意朱建良再去确认一遍沈冰的行程,自己则跟茂威汀一起来到木心老师所在的树荫底下。

“唉!”木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没想到这部戏竟会这样不顺利。当初,我是以申琳和周暮的爱情为原型,才写下这部戏的。没想到,戏尚未拍完,却已经物是人非了。”

“木心老师,既然你是以他们俩为原型写的剧本,为什么后来女主角却换成了香香呢?”罗半夏十分不解。

木心蹙了蹙眉头,四下里看了看,悄悄地说:“罗警官,实话告诉你吧,申琳患上了严重的躁郁症。”

“躁郁症?就是一会儿抑郁、一会儿躁狂的那种精神疾病?”罗半夏搬出了自己那点儿可怜的心理学知识。

木心沉重地点了点头,说:“是啊!大概从周暮跟那个沈冰在一起之后,申琳就变得神神道道,一会儿兴奋得好像全世界都在为她喝彩,一会儿又低落得像没有一点活下去的力气。导演打算换女主角的消息传出后,她的病情更严重了,老说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那她有没有去接受治疗呢?”罗半夏问道。

“她们这种女演员天天都有狗仔队盯着,要是被人知道去精神病院治疗,这辈子就完了。”木心叹息道,“想想也真是可怜。其实,申琳跟周暮都是好孩子,他们曾经同甘共苦,白手起家,申琳更是把周暮当成亲人一样地呵护。可惜还是应了那句老话,能跟你一起吃苦的人未必能跟你一起享福。”

罗半夏深有感触,说道:“我记得您在《人间漂流》那部电影里,曾经写过一句台词。‘我敬佩两种人——年轻时陪男人过苦日子的女人,富裕时陪女人过好日子的男人。’我特别喜欢这句台词。”

木心腼腆地一笑,说:“那句话也是我引用别人的。其实,申琳这孩子也是死脑筋,认准了周暮就不肯放手。好男人多的是,她的身边就有很多,她却压根儿视而不见。”

罗半夏正想接话,却突然接到了来自医院的电话。守在那里的警员报告说,周暮送到医院时中毒已深,经抢救无效,刚刚在医院去世了。

这时,茂威汀突然从她手里夺过了电话,跟对方简单交流了几句后说:“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面对罗半夏狐疑的目光,他淡然地解释说:“我必须排除一个可能性,那就是咬伤周暮的蛇究竟是不是真的有毒。”

“你是在怀疑那个剧组的洪医生?”罗半夏不解地问,“有可能咬伤周暮的蛇没有毒,他是在送医的路上被下了毒?”

“对。”茂威汀点头道,“但这个可能性已经不存在了。刚才你的下属说,周暮被毒蛇咬伤的皮肤里渗入了残留的毒液,这是很难伪造的。而且中毒的时间也基本相符。”

罗半夏心中有些难以释然,自己此前的行动似乎过于莽撞了。脑海中突然响起一声警钟,好像在提醒她要去发现某个奇怪的现象。但这警报只是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很快消失了踪迹。

“这样的话,问题又回到了起点,那条毒蛇究竟是怎么出现在木箱里的呢?”

这时,在一旁的木心喃喃地说道:“这世上如果真有因果轮回,我倒是宁愿相信,那条咬伤周暮的毒蛇是申琳召唤来的呢。”

雄黄之计

天色渐暗,西边最后一抹晚霞消失之后,整个树林陷入了一片冰冷的孤寂。为了调查周暮的死因,罗半夏和茂威汀肩并着肩,一起往他被毒蛇袭击的那个破庙走去。

“两条人命……”罗半夏神色黯然地望着前方,对于这起案件复杂深奥的内核感到十分迷茫。从表面上看,申琳是因感情事业受挫,想不开而自杀;周暮则是在拍戏中不幸被毒蛇咬伤而死。一个自杀,一个意外,本就已经有连贯而合理的解释,却为什么会让人那么难以释然呢?

她的目光慢慢地落在了旁边的茂威汀身上。只见这个冷峻的男人一边走一边低头看着草地,若有所思地蹙着眉头。他认真思考时的侧脸极为好看,即便让她这样一动不动地看上半天也没有问题。可就在这时,她突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个男人或许才是整个案件中被拧错位的那一环。

如果申琳自杀的现场,没有这个神秘的冷面男躺在旁边的话,警方多半会把这案子当成是自杀的吧?对,肯定是那样的。申琳有自杀的动机,而且现场并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煤气中毒也是常见的自杀方式。可是,这个男人却偏偏像是殉情般地躺在了申琳的身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喂,你跟申琳究竟是什么关系?她为什么会让你半夜12点多去找她啊?”罗半夏终于还是问出了心中一直纠结的问题。

“我已经说了,我在帮她调查男朋友的情况。”茂威汀不耐烦地说道。

“仅此而已吗?”

“仅此而已。”男人的语调十分肯定。

“那你又怎么会昏迷在她的床上呢?”难得冷面男肯好好回答问题,罗半夏再接再厉继续问道。

“杏儿不是说了,我被人迷晕了。”茂威汀斜睇了她一眼,仿佛在鄙视她的智商。

“可是……这不符合你的设定啊!”罗半夏回瞪他,故意讽刺道,“你不是身手不凡的吗?”

茂威汀被她憋得好久都说不出话来,神色又懊恼又郁闷。突然间,他像是突袭般地挨近了她,把手搭在了她的腰上。

“喂,你要干吗?”

“给你演示一下,我就是这样被偷袭的!”茂威汀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好,好了。你还不放开?”罗半夏羞得头顶都要冒烟了。

“你身上很暖和……”他的语气依然十分正经。

罗半夏仰头看着他面不改色的脸,反问道:“你也会怕冷吗?你不是冷血动物吗?”

“冷血动物也需要温暖。”茂威汀说道,“有户外经验的人都知道,野营时经常会在帐篷下面发现躺着睡觉的蛇,这说明蛇也喜欢待在暖和的地方。”

罗半夏羞赧地挣脱了他的手,快走几步冲进了破庙里面。只见三个龙王的宝箱还悬挂在半空中,除了最右边那个箱子的封条已被撕掉之外,另外两个还完好无损地封印着。罗半夏走近了才发现,原来这三个箱子被吊得很高,以她的身高必须伸手才能够到。

这时,茂威汀来到了最右边那个箱子面前,他的下巴几乎刚刚超过箱子的底部。他突然问道:“那个周暮大概有多高?”

“呃……”罗半夏回忆了一下周暮站在箱子前的情形,说,“好像跟你差不多高。当时他也是脑袋刚刚能露出来。”

茂威汀把手放在了箱子的木门上,用手度量了一下木门的宽度,大约有30厘米。

“喂,里面会不会还有蛇啊?”罗半夏担心地问道。

可是茂威汀压根儿没有理会她,径直打开了木门。他来回扫视了一圈,说:“这个木箱被吊在空中,如果毒蛇是自己从木箱的缝隙里钻进去的话,那么必然是沿着天花板和吊绳一路滑下来的。蛇会做出这么危险的事吗?”

罗半夏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不会?”

“蛇最善于在环境中隐蔽自己,草丛是它们最佳的躲藏场地。而这种容易暴露自己的天花板和绳索,实在是太危险了。”茂威汀说道,“你认为这个箱子里有什么好东西,值得那条毒蛇铤而走险?”

说完,他又仔细地检查了那个木箱的各个角落,突然把手停在了木箱右侧的底部。

“怎么了?”

“这个部位比其他部位的温度要高上一两度。”茂威汀准确地判断道。

“什么意思?”罗半夏问道。

“或许这就是吸引蛇过来的原因。”茂威汀喃喃自语道。

两个人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身后传来了一个自信而欢快的声音:“小夏,案子已经破了。我已经弄明白凶手引毒蛇钻进木箱的原理了,而且连续杀害了申琳和周暮的凶手也被我抓到了。”

罗半夏回过头,只见杜文姜和卢杏儿跟女演员香香拉拉扯扯地来到了他们面前。

“放开我,放开我!”香香不满地跟杜文姜纠缠着。

“我们发现了雄黄酒的成分。”卢杏儿笑眯眯地对罗半夏说道,“在森林的好多地方都有,包括这个破庙里面。”

“雄黄酒?”罗半夏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童年时期看过的《新白娘子传奇》,“那不是用来驱蛇的酒吗?”

“没错呀!小夏,这样一来,案情就很简单了。”杜文姜上前一步,生怕被卢杏儿抢占了先机。

“我不明白。”罗半夏摇了摇头,“雄黄酒跟周暮被毒蛇咬有什么关系?”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蛇害怕雄黄酒,所以只要有雄黄酒的地方就会绕道而行,对不对?”杜文姜头头是道地解说道,“凶手为了准确地把那条毒蛇引导到这个宝箱里面,就在沿途喷洒了雄黄酒。毒蛇为了绕开喷有雄黄酒的地方,就会按照凶手设计的路线滑行,这样就可以一步步地把毒蛇逼入这个宝箱。”

听完了杜文姜的推理,罗半夏使劲眨了两下眼,竟一时找不到反驳之词。杜文姜得意地继续说道:“而且,我们还在这个女演员的旅行包里发现了一瓶1升装的雄黄酒呢。很明显,她是有预谋来杀人的。”

“喂,你们俩够了啊!一瓶雄黄酒能说明什么呀?”香香终于忍无可忍地爆发了,“我怕蛇,来这种深山老林拍戏,家里人给带了雄黄酒,再正常不过了。怎么能被你们诬蔑成杀人凶手呢?”

罗半夏回想起刚才对这个女孩侦讯的过程,也觉得有些不合理:“是啊!而且,就算香香跟申琳为了争夺女一号有过节,但她并没有杀害周暮的理由啊!”

“怎么没有呢?”杜文姜反问道,“周暮跟申琳以前可是深深相爱的情侣哪!要是周暮知道是这个女人杀害了申琳,肯定会来为前女友报仇的呀!所以,为了避免遭到报复,她就先下手为强了。”

“简直胡说八道!那个周暮巴不得申琳死呢,还会替她报仇?”香香没好气地反驳道。

罗半夏一脸疑惑地把目光投向了茂威汀。只见他脸色一凛,冷冷地说道:“听起来像是那么回事,可要利用雄黄酒的气味来为毒蛇铺设一条道路,操作难度未免太高了。既然蛇是要躲避雄黄酒的,那么凶手必须把除了预设道路以外的其他地方都喷洒上雄黄酒才行。这个森林的空间那么大,恐怕用光1升的雄黄酒也不够吧?”

“听听,还是这个帅哥说得有道理。”香香冲茂威汀妩媚地一笑,指着杜文姜的鼻子说,“你呀!活该追不到你的美女上司,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杜文姜瞪圆了眼睛,气得差点儿背过气去。

驭蛇之术

娱乐圈两名新晋演员死亡的消息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将整个舆论掀翻了天。报纸、电视、网络媒体天天都在没完没了地播报案件的进展情况,主要的评论分为三派:一派是尊重事实派,他们认为申琳是自杀的,而周暮则是因意外被毒蛇咬伤,两个人一前一后相继死去仅仅是一个时间上的巧合;另一派则是异想天开派,他们认为这起案件是龙王杀人,原因在于剧组得罪了龙王,因此才要把男女主角都杀光,从而阻止剧组继续拍摄;第三派则是铁杆推理派,他们把这起案件称为史上最完美的犯罪,连续杀害了两个演员,并且还分别伪装成自杀和意外,简直毫无痕迹、毫无破绽,把警方玩弄于股掌之间。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警方破案的压力越来越大。刑侦大队的彭兵队长天天催促罗半夏尽快破案,可是他们手中的线索却依然没有任何进展。这日,一个不速之客敲响了罗半夏办公室的大门。

“美女警官,好久不见!”简三郎英俊轻佻的脸孔出现在她的面前。

“你来干什么?”罗半夏没心情接待这种整日无所事事的公子哥儿。

“我来向你透露你最关心的事啊!”简三郎大咧咧地在她办公桌对面坐下,一双眼睛戏弄般地盯着她,“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茂威汀帮申琳做事吗?”

罗半夏的脸色一沉,问道:“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哈哈,我当然什么都知道,因为我是他的合伙人。”简三郎笑道。

“合伙人?”

简三郎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来回按了几下之后,递给她看:“瞧,这是我开发的一个手机APP(应用),叫作M侦探。这世界上所有的女性,只要遇到了需要找人商量的事,都可以使用这个APP来寻求帮助。”

“这是……你跟茂威汀在做的事?”罗半夏觉得很不可思议。

“是啊!我负责后台的技术,他负责前台的服务。你不知道,我们这项业务老火爆了,一个月的进账就有……”

“茂威汀怎么会做这种事?”罗半夏仍然不信服,“他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吗?”

“他也需要交房租的好吗?很久之前,他似乎已经拒绝了那个组织提供的经济援助。”简三郎定定地看着她,目光中意味深长。

“你是指NAA?”罗半夏突然绯红了脸。难道,茂威汀切断跟NAA的关系,是因为她的缘故吗?“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简三郎收敛起调戏的腔调,说:“其实,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我们的APP有一项特殊功能,就是用户可以把自己的秘密写在一个日记本里,不论他曾经是杀过人也好,犯过罪也好,这项秘密绝对安全,不会有任何人知道。除非他自己愿意把这秘密公开给特定的人——比如M侦探。”

“但你是可以从后台看到的,对吗?”罗半夏凝住了表情,呼吸也静止了。

简三郎尴尬地一笑,说:“申琳死了之后,我调取了她的个人资料。当然,这些资料本来我是不应该看的,不过为了查案……”

“行了,你快说。”罗半夏不耐烦地说道。

“申琳的日记里写到,周暮已经多次预谋想要杀死她未遂。为此,她把这件事告诉了某个十分亲近的人……”简三郎静静地吐出了这几句话。

终于到了最后一刻,罗半夏望着齐聚在破庙中的相关人士,心情难掩激动。在简三郎所提供的信息的启发下,她势如破竹般地厘清了整个案件的思路,并且找到了所有谜团的解答。

“罗警官,听说你们已经破案了。”导演邓田焦急地问道,“赶紧吧。我们剧组再不开工,可就要被撤资了。”

“邓导,放心,今天一定给你一个完整的真相。”罗半夏双手反背,显得从容大气,“诸位,今天找大家来就是想告诉你们,申琳和周暮的死并不是简单的自杀或者意外,而是残忍的谋杀。”

香香的双眼往上一吊,尖刻地说:“哟,该不会又要来冤枉我吧?这事跟我可没关系啊!我带雄黄酒是为了驱蛇!”

罗半夏做了一个少安毋躁的手势,继续说道:“其实,案件的真相很简单,就在你们每个人曾经告诉过我的话里。只需要把每一个独立的事实串联起来,就可以得出结论。邓导,你曾经说过,如果申琳是被人杀死的,凶手一定是周暮,对吗?事实上,据申琳自己说,周暮已经多次欲意谋害她未遂了。”

“哦?你是说,申琳果真是被周暮杀死的?”邓田诧异道,“可是案发当晚,周暮一直跟我们在一起讨论剧本啊!”

罗半夏摆了摆手,说:“那不过是个简单的时间诡计。你们不是一直讨论到半夜12点吗?而申琳是在11点半之前被害的。我想,当时周暮一定是把室内的时钟调快了1个小时,也就是说你们实际讨论完的时间是11点,他再赶去申琳家里动手杀人也完全来得及。”

“这个……”邓田似乎还有疑议。

但罗半夏迫不及待地继续道:“香香,你曾经对我说过,有手腕的女人总是能让男人趋之若鹜,为她赴汤蹈火的。而木心老师也说过,申琳身边的好男人多的是,只是她压根儿视而不见。另外,您还说过,如果这世上真有因果轮回,您倒是宁愿相信那条咬伤周暮的毒蛇是申琳召唤来的。”

木心懵懂地点了点头,对罗半夏的话不明所以。

“其实,木心老师的猜测几乎是正确的。申琳在预感到周暮想要杀害自己之后,把这件事告诉了身边一个十分亲近的人。而正是这个愿意为申琳赴汤蹈火的男人,在申琳被周暮杀害之后,设计了一个毒蛇咬人的意外,为所爱的女人报仇。”罗半夏目光炯炯地看着每一个人的表情。

“那个男人是谁?”摄影师戴维脸上有一丝好奇。

“呵呵,这就涉及毒蛇咬人的诡计了。”罗半夏面露得意,“因为在正式开拍前,周暮曾经亲自查看过宝箱内的情况,所以毒蛇一定是在那之后被放进去的。而在周暮查看完宝箱一直到他再次打开宝箱,这整个过程中,只有一个人曾经靠近过那个宝箱。”

“你是说……道具师杨大海?”戴维把目光投向了那个高大木讷的男人。

“没错,他以给宝箱贴上封条为理由,曾经靠近过三个宝箱。”罗半夏说道,“我已经查看了无数遍当时的录像,发现杨大海在给左边和中间的宝箱贴条时都是一次成功,唯独到了右边那个宝箱时,他却贴了三次。不,准确地说,他是使劲地在箱子上拍了三次。”

“我那是为了把封条贴严实啊!”老实巴交的杨大海终于辩解道。

罗半夏微微一笑,说:“看起来似乎是那样的,可事实上那个动作却是你的驭蛇之术。”

“驭蛇之术?”众人迷惑地望着她。

罗半夏胸有成竹地说道:“我们都知道蛇的听觉很不灵敏,在行动时基本上依靠地面传来的震动,所以才有打草惊蛇这样的成语。杨大海故意拍打了三次箱子,其实是为了使箱子上方的绳子震动,从而诱导他事先藏在天花板上的毒蛇爬下来。对于这种反射性的指令,只要反复地对蛇进行训练,应该就可以完成。”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杨大海的身上。他双膝颤抖地跪倒在地上,不停地摇着头,说:“不,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罗警官,我可以说一句话吗?”这时,编剧木心突然提出了异议,“刚才你的推理确实很精彩,但有一点似乎说不通。因为给宝箱贴上封条是我突发奇想、临时提议的,而且导演会不会接受这个提议也是不确定的。如果杨大海设计的杀人方法是建立在一个不确定的事实的基础上,是不是有点儿太冒险了?”

“呃……”罗半夏仿佛被人当着胸口重击了一拳,而出拳的人还是她最敬爱的木心老师。

“其实,我也早就想说了。”导演邓田终于把他一直压在嗓子眼里的话吐露了出来,“你刚才说周暮杀死了申琳,还说他把时间拨快了1个小时,这也太信口开河了。当时我们所有人都有手机,谁会去看室内的钟表?而且,我回到家时,老婆还指着家里的钟把我臭骂了一顿呢,说我天天搞到后半夜……”

——罗半夏的心脏怦怦直跳起来,原本充满自信的推理,像是压坏的饼干一般碎成了一堆渣。罗半夏两眼无神地环顾着四周,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慌乱。

量身定制

这时,一只干燥而温暖的手搂住了她的腰,男人轻浮而讥讽的笑声充斥了她的耳朵:“哈哈哈!各位,刚才这个小姑娘只不过跟你们开个玩笑,现在让我来结束这一切吧。”

——一种冰冷陌生的感觉像蜘蛛网般布满了她的心脏,她再一次觉得眼前的茂威汀是她所不认识的了。

众人好奇地盯着这位来历不明的帅哥,仿佛被他语气中的那种自信和威慑力感染了。

“小姑娘,知道你的错误犯在哪里吗?”茂威汀邪魅的眼睛瞥了过来。

虽然被他这样问很不甘心,但罗半夏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把这起案件看得太简单了。这可是我遇到过的最晦涩复杂的案件。”茂威汀仰起脖子说道。

“你是说,凶手使用了非常复杂的诡计吗?”罗半夏追问道。

茂威汀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说:“不,它的复杂之处并不在于诡计。事实上,只要能存在于世间的诡计都是简单的,只有人心才是最复杂,最捉摸不透的。”

杜文姜一脸鄙夷地看着他,说:“少吹牛皮,那你倒是说说看,凶手如何躲过所有人的眼睛,躲过摄像机的镜头,把那条毒蛇放进宝箱里面?”

茂威汀轻佻地看了他一眼,说:“芋头,这个问题提得非常好。只不过,凶手根本不需要躲过所有人的眼睛,他只要躲过一个人的眼睛就够了。”

“一个人?”罗半夏的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

“没错,那条蛇在周暮第一次查看宝箱的时候,就已经躺在里面了。”茂威汀轻描淡写地说道。

“这不可能,那个宝箱四四方方、一览无余,周暮不可能明知里面有条蛇,还把手臂往里面伸吧?”杜文姜不服气地反驳。

“芋头,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听人说话?”茂威汀取笑道,“我刚才已经说了,凶手使了个障眼法,让那条蛇躲过了周暮的视线。”

这时,摄影师戴维也好奇地问道:“这要怎么躲得过啊?”

茂威汀伸手指了指宝箱,说:“你们看这个箱子吊起的高度,正好在我的下巴边缘,而箱门只有大约30厘米宽,查看宝箱的时候几乎正好把整个脑袋卡在门框里。据说,周暮的身材跟我相仿,我相信当时他也是这种情形吧?”

茂威汀走到宝箱旁给大家演示起来:“处于这种观察状态的人,一般来说很难挪动脖子,除非刻意地转到某一边去观察。”

“可是,就算不转动脖子,他也可以观察到整个箱子内部的情况啊!”戴维争辩道。

“是的,对于正常人来说,当然可以看到全部的视野。”茂威汀笑道,“但别忘了周暮却有一个非常特殊的情况。”

——特殊的情况?罗半夏苦苦地回忆着,突然想起了周暮当时的造型。他穿着一身武士的衣服,右眼上绑了一个黑色的眼罩,看起来有点儿像土匪。

“你是说,他戴了一个眼罩?这有什么关系?”导演邓田嗤之以鼻。

茂威汀轻轻一笑,说:“没错,凶手正是利用这个眼罩和人类思维的惯性,设下了这个杀人陷阱。大家知道,人的两只眼睛长在鼻子两侧,从位置上就决定了它们观察到的视野是不同的。但由于我们的双眼具有视觉融合的作用,所以平时我们觉察不到哪个部分是右眼看到的,哪个部分是左眼看到的。现在,让我们来做一个小实验,保持头部不动,单独用左眼观察一下周围,然后再换成单独用右眼观察一下周围,有什么发现?”

“呃,好像看到的范围不一样。”杜文姜来回做了一遍“独眼龙”之后,不甘心地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左眼可以看到更多左边的视野,但右边视野的一部分内容却消失了。”

“没错,我们平时看到的视野,是左右眼加起来的总和,但我们自己却往往意识不到这一点。”茂威汀继续说道,“右眼戴上了眼罩的周暮就是由于这种思维惯性,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视野已经缺失了一部分,仍然按照两眼所能观察到的视野范围去判断周围的情况,这才导致他没有注意到那条躲藏在右侧角落里的小蛇。其实,当时如果他微微转动一下头部,还是有可能发现那条蛇的。但是箱门的这种设计正好卡住了他脑袋,客观上令他懒得再去转动脖子,就依靠自己过去的经验做出了主观的判断。”

杜文姜在一旁使劲儿地摇着头,说:“这个太不靠谱了。就算周暮的视野缺失了右边那一小块,但那条蛇可是活的,你怎么能保证它一直缩在角落里不出来呢?万一它一高兴,爬到了宝箱中间,不就露馅了吗?”

“是的,凶手当然考虑到了这个风险。所以,他把蛇所在那个角落的木板加热了。”茂威汀说道,“现在天气还凉,蛇喜欢待在温暖的地方。只要在木板下面放上一个自动发热的东西,比如暖宝宝之类的,就可以很大程度上确保蛇窝在那里不动。”

“呵呵,竟然是这种小儿科。”戴维觉得有点儿失望,“照你这么说,凶手还是道具师杨大海呀。因为这个箱子被吊起的高度以及箱门的尺寸大小都只有他一个人可以掌握。”

茂威汀摇了摇头,说:“不,杨大海只是个帮凶,你们没看到他已经吓傻了吗?真正设计这一出好戏的应该是有权力决定让周暮戴上眼罩的人才对。我读过剧本,里面多处强调了周暮右眼的眼罩,几乎让它成为一个不可或缺的装饰。另外,编剧还特意设计了箱门打开时里面射出强光的情节,这是为了防止正式开拍时周暮发现当时已经开始活动的毒蛇。所以,编剧木心,这整个一出戏都是你为周暮量身定制的杀人诡计吧?”

“木心老师!怎么会是你?”罗半夏觉得十分幻灭,她最敬爱的编剧老师居然用自己的剧本设计了一场完美的谋杀。

茂威汀冷笑着继续说道:“编剧木心在周暮查看过宝箱之后,还特别建议给宝箱贴上封条。这是为了给杨大海创造机会,取下那个发热体并敲震宝箱,让毒蛇有机会出动。我想,她应该就是申琳所指的那个十分亲近的人吧。”

木心的脸上没有任何慌张,反而十分淡定从容地看着茂威汀,说:“这就是你要揭示的真相吗?还有吗?”

“是的。”茂威汀脸上的表情凝重起来,“刚才说的只是这起案件的一个B计划罢了。因为发生了意外,使你们不得不启用了B计划,但只有原来A计划才能体现出凶手真正的动机。”

“A计划?是跟申琳的死有关吗?”罗半夏追问。

“木心老师不可能会杀申琳的,她们很要好的。”香香难以置信地说道。

茂威汀不置可否,继续说道:“没错,申琳并不是被杀害的。男友被抢、角色被换,这一连串的打击早就让这个沉浮于娱乐圈的名模心灰意冷……所以,她想到了死。”

“不,这不对。如果她是自杀的,又是谁把你迷晕的呢?”罗半夏反驳道。

茂威汀淡淡一笑,说:“请你们注意以下几个事实。案发当晚10点钟,申琳曾经打电话让周暮去陪她。而与此同时,申琳也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让我半夜12点钟到她家里去。她说,周暮今晚可能要杀死她,让我去保护她。”

“申琳为什么要让你们两人同时到她家里去?”杜文姜不解道。

“很简单,申琳本来打的主意是让周暮出现在她自杀的现场,然后让我逮个正着,从而把周暮诬蔑成杀害她的凶手。”茂威汀说道。“这个计划从申琳请我做她的私家侦探起,就已经开始部署了。”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香香问道。

“为了向周暮复仇。”茂威汀耸了耸肩,说道,“她要让周暮一辈子都背上杀害她的罪名,活在她死亡的阴影里,永远逃脱不了。”

“这样他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木心老师轻声地说道。

罗半夏吃惊地望着她,看来她对于申琳的计划是全程参与,全部知晓的。

“但是,周暮却并没有上当,他或许早就有防范了。本来申琳应该是让他在我之前到达的,可周暮却偏偏迟到了。于是我和他的角色就彻底颠倒过来,他用事先准备防身的乙醚迷晕了我。他或许一早知道申琳在背地里找的私家侦探就是我,害怕我可能知道了某些他和申琳之间的秘密,所以想借此机会一举杀人灭口。出于演员的本性,他还颇为戏剧性地把现场布置成了殉情的模样。”茂威汀嘴角微微一勾,迷人地笑道,“当然,这是他最失策的一步。因为一来他没想到我竟然能活下来,二来他不知道我跟罗半夏警官的亲密关系,是绝对不会被警方怀疑的。”

“胡说什么呀。”罗半夏脸红着在一旁跳脚。

“得知申琳的A计划失败,作为帮凶的木心就只能硬着头皮执行B计划了——那就是把周暮送上死刑台。”茂威汀说道,“至此,这对相爱相杀的怨侣终于可以在另一个世界团聚了。”

“申琳是个可怜的孩子。”木心的声音纤细而柔和,“他们的爱情故事应该有一个完美的结局。这也是《龙王的兵器》这部电影最终的结局——土匪和小龙女因为误会而拔剑相杀,最后死在彼此的剑下。”

“木心老师……”罗半夏低低地唤道。可是她很清楚地知道,此时此刻她已经无法唤醒这个沉睡在自己执念中的女性了。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总会遇到那样一刻,心里有个恶魔在说:“无论变成什么样都没有关系,只要能达到那个目的就好了。”

摒弃所有的手段和过程,只求一个最终的结果。

尾声

“可我还是觉得很奇怪耶。”罗半夏躺在沙发上,跟简三郎通着电话,“茂威汀是深夜12点多被迷晕的,在早上被钟点工发现之前,他在充满煤气的房间里待了整整7个多小时,为什么会毫发无伤,没多久就满血复活了呢?”

“呵呵,你可以把这看成是他的特殊体质吧。”简三郎在电话那头坏笑道。

“到底怎么回事?他是什么体质,这么神奇?”罗半夏死缠烂打地问道。

“唉,我不能多说了。要不然我的M侦探可不给我干活儿了。”

“你们肯定在干一些违法的事情吧?”罗半夏狐疑道,“是不是有敲诈勒索之类的勾当?要不然怎么会挣得到钱?”

“那个……罗警官,我约了美女谈事情。有空再跟你汇报我们的创业项目。”简三郎见机开溜,挂断了电话。

罗半夏刚想咆哮,门口却传来了敲门声。她打开门,只见顾佳清穿着一身紧绷的金色短裙,婀娜窈窕地站在那里。

“你……来找茂威汀?”罗半夏疑惑地问道。她想起他们曾经密谈的情形,心里面很不是滋味。

“不,我来找你。”顾佳清目光笃定地望着她。然后,也不等她邀请,就兀自侧身走进了屋里。

“你有什么事?”罗半夏反感地问道。

“我一直在等你来找我,可惜你好像没有那个勇气。”顾佳清在沙发上坐下,跷起二郎腿说道。

“什么意思?你到底想说什么?”

顾佳清身体向前一倾,目光变得冰冷,说道:“我来,是要告诉你关于茂威汀的真实身份。”

——耳中出现了“嗡嗡”的声响,心脏怦怦地越跳越快,仿佛要跳出胸膛。终于来了,罗半夏知道这一天终会到来的。

“你说吧。”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一丝异样。

“你应该已经知道NAA了吧?”顾佳清直截了当地说道,“茂威汀曾经是NAA的王牌杀手,代号Sword——‘利剑’。没错,他曾替组织杀过很多人,是我们首脑最锋利的武器。”

“这我已经知道了。”罗半夏大声地逞强道。

顾佳清颧骨上的肉堆了起来,露出十分怜悯的微笑,说:“可是,有一件事你一定不知道。10年前,茂威汀曾经执行过一个特别任务,负责狙击一名追查Sprit药物的警察。”

——10年前?狙击?警察?罗半夏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失去了控制,像无头苍蝇一样在体内乱窜。

顾佳清继续微笑着,用那两片薄薄的鲜艳红唇吐出了残忍的事实:“是的,那名警察的名字叫作罗霄雄——也就是你的父亲。”

“不,不——”

罗半夏最后听见的声音,是从自己喉咙里发出的非人类的尖叫声。

然后,整个世界像是轰然倒塌了一般,无数的瓦砾和碎片向她头顶砸来。思维和身体完全失去了控制,好像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席卷到空中又重重地摔下,反复不断。

恨意在身体的每一根血管里奔涌滂沱,仿佛下一刻就会爆裂开来。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脏再也无法承受任何一点负荷。

终于,精疲力竭的她一头栽倒在顾佳清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