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大约在中午12点前后,地点是×大附属第三医院,目标是某医护人员物品柜。市刑侦大队副队长罗半夏警官已经率领一干人马在此埋伏多时。
根据东莞制药公司经理陈炳泉的供述,某个神秘的国际组织NAA一直让他秘密生产某种致幻药——东莨菪碱的变体。而此次,NAA又下令要求送达一批药品。罗半夏已经派人对这批药品进行了检测,发现其成分跟P大何鸣教授在一名十年前的女死者单兰芳血液中验到的两种植物提取物十分相似。而在何鸣教授的记录中,由东莨菪碱的变体和这两种植物提取物制造的特殊致幻剂,可能会使人丧失本心,从而达到控制人类意识的目的。为了追查到这个神秘组织NAA的踪迹,弄清楚他们制造这种特殊致幻剂的目的,警方在陈炳泉跟他们交货的地点——×大附属第三医院医护人员的物品柜背后部署了埋伏。
“小夏,你说他们真的会来取吗?”杜文姜挨在罗半夏的身边,趁机亲近。
“应该会吧,我们又没有暴露过。这个陈炳泉也一直在上班,没有拘留他。”罗半夏一边说,一边盯着物品柜对着的那条走廊。
“可是,这都快两天了,根本没人靠近过1314号柜子。”杜文姜语气烦躁,音量也不禁提高了一点。
“嘘——快看!”罗半夏指了指一个身材窈窕的白衣护士。
女护士穿着高跟鞋,脚步利落地走到物品柜前,在1314号柜子前面站定。
“会是她吗?”杜文姜在罗半夏耳边低声呢喃道。
只见女护士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1314号柜子旁边的1315号柜子。她从里面取出自己的包包和衣物,然后往更衣间走去了。
“又是虚惊!”杜文姜叹息道。很显然,类似的场面已经有过无数次了。
“等一下。”罗半夏打断他,指着那头走过来的一个戴着墨镜的年轻男子。
这是个打扮得跟嬉皮士似的小伙子,个子不高,身材瘦小,双手插在口袋里,东张西望地走到了物品柜跟前。来回张望了一会儿之后,开始在物品柜的面板上搜寻,大概是在确认物品柜的编码。终于,他的目光落在了1314号柜子的附近。再次来回张望了一下之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钥匙,插进1314号柜子的锁孔里面。
罗半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难道这个吊儿郎当的男人就是神秘国际组织NAA派来取货的吗?
嬉皮男子用钥匙在1314号柜子的锁孔上转了好几下,像是突然发现什么了似的拍了拍脑袋,然后拔出钥匙放回口袋,站起身来急匆匆地跑了。
罗半夏回头跟杜文姜对视了一眼,说:“这个男人很可疑,派人跟上他。”
“是。不过他并没有打开柜子啊!”杜文姜说。
“去确认一下,药品还在不在?”突然,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身后指挥道。
不用回头,罗半夏也知道那是凶神恶煞地非要参与行动的外援人士茂威汀。虽然,让此人参加行动是罗半夏亲自向局长申请的,但此时此刻她却有点懊悔了——为什么自己要处处受这个男人挟制?
这时,不容罗半夏再多想,穿着白大褂乔装成医生的茂威汀已经拉着陈炳泉快步走到了1314号柜子面前。
“钥匙!”他严厉地呵斥道。
陈炳泉哆哆嗦嗦地不敢反抗,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把小小的钥匙。茂威汀一把夺过去,快速打开了柜门。
“啊!”陈炳泉的口中发出了惊恐的叫声,“怎么会这样?”
罗半夏闻声也快步跑过去,探头一瞧,柜子里面竟然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药品呢?”她焦急地冲陈炳泉喊道。
“不,不知道啊!”陈炳泉慌乱地说道,“我明明亲手把药品放进去的……你们也都看到了呀!”
罗半夏一把扯住他的衣领,咬牙道:“别给我耍花样!”
“警官,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呀!”陈炳泉的脸已经扭曲得不像话。
这时,从走廊那头急匆匆跑来朱建良警员,喊道:“罗警官,紧急情况。这家医院发生了杀人命案,110要求我们就近处理。”
“什么?”罗半夏张着嘴巴,目瞪口呆。
手术室奇案
龚珊珊对着洗手池的镜子,长长地叹了口气。一上午已经做了两个大手术,可是刚才又来了紧急通知,要临时加一个脑神经修补术。她默默地清洗着双手,想着这样日复一日的高强度工作何时才是个尽头。
“珊珊,你快点。何主任已经进手术室了。”同为护士的童晓颜在前面叫她。
“知道了,需要我去推病人吗?”龚珊珊有气无力地答道。
童晓颜摆了摆手,说:“新来的那个实习生已经去了。”
说完,她转身大踏步走进了手术室,留在龚珊珊眼前的只有她后脑勺那条灵巧甩动的马尾辫。
龚珊珊正想快走几步跟上,却听见身后传来推动病床的声音。
“珊珊,麻烦你让一下。”实习医生柯振辉客气地说道,“这就是马上要进行手术的病人。”
龚珊珊回头往病床上瞟了一眼,觉得有些面熟,信口答道:“哦,好的。我帮你推进去吧。”
“谢谢呀!这病床确实有点沉……”柯振辉边说边不住地点头。
走进手术室,只见脑外科的“一把刀”何清玄主任医师正在查看患者脑部MRI核磁扫描的结果,麻醉师陆剑则在右侧的准备台上进行着麻醉剂的调试。
龚珊珊跟柯振辉、童晓颜一起把病床推到了手术台旁边,然后抓住床单的四个角,把病人稳稳地抬到了手术台上。
这时,何清玄主任慢悠悠地走了过来,看了看病人的情况,说:“还在昏睡啊!陆医师,可以开始实施麻醉了吗?”
陆剑站在准备台那边,手里摆弄着一支药品,说:“再稍等一会儿,我还没有配好药。”
“你怎么总是这么慢!”何清玄有些着急地发了句牢骚。
“何主任,这个病人的情况……有点奇怪啊!”柯振辉犹豫再三,终于说出了心里的疑问。“他已经来医院做过好几次手术了,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病情如此反复?”
听到这句问话,龚珊珊心里不禁为这个年轻的实习医生捏了一把汗。何主任主刀的病患,得到的治疗肯定是国内最好的,就算病情有反复也是人力所不能及的。何振辉这样问,岂不是在质疑主任的医术吗?
何清玄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淡淡地瞟了实习医生一眼,说:“小柯,你的临床经验还少,像这种情况并不罕见,以后都会遇到的。我让你跟着我一起做手术,也是希望你能够把医术学扎实,今后能为更多病患医治。”
“是。”柯振辉虚心地低下头,不敢再多说。
这时,麻醉师陆剑在那边喊了一声:“何主任,我这边准备好了。现在开始实施麻醉吧。”
话刚落音,只听见“啪——”的一声,头顶的聚光灯灭了,整间手术室在一瞬间陷入了黑暗。
“怎么回事?”黑暗中,何清玄主任的声音亮如洪钟。
“不知道,可能是停电了。”实习生柯振辉战战兢兢地说。
“我去打电话问一下配电室。”龚珊珊的心里也有些发慌,毕竟手术室是全封闭的,灭灯之后显得尤为阴森恐怖。在这间屋子里面,曾经有多少人不治身亡?或许,他们的亡灵还徘徊在附近……
好不容易撇开了脑中的胡思乱想,龚珊珊摸到了壁挂式电话机,接通了配电室的电话。“喂,请问是停电了吗?我们这里是……”
一番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之后,龚珊珊终于得到了答复:“医院没有停电,可能是手术室的某根线路坏了,电工将马上过去查看修理。”
“修理的话需要多久?”何清玄有些着急地问道。这个手术是临时加的,他下午还有一场重要的学术会议。
“不好说,他们说得先检测出是哪条线路出了问题……”
何清玄叹了口气,说:“那就赶快启用备用电源吧。”
一片漆黑中,只听见童晓颜“哒哒哒”一路小碎步地往一个方向跑去。仿佛是摸索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找到了备用电源的开关。
“啪——”又是一声清脆的响声,手术室恢复了光明。每个人的心中都像一块大石头落地,可怕的梦魇终于结束了。
“赶快实施麻醉。”何清玄再次发出指令。可是,他低下头时却皱了皱眉:“咦?”
“怎么了,主任?”柯振辉探过头来问道。
何清玄的脸色变了,语气中也有些慌张:“这,这个人好像……不是那个人!”
“什么?”柯振辉有些不解,凑近了一看,忍不住惊叫起来,“怎么变成他了?他明明是隔壁床的……”
龚珊珊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推病床进来的时候把病人搞错了吗?
这时,陆剑大摇大摆地走过来,嚷道:“你们吵什么呀?看一下手腕带上的姓名不就完了吗?手术单上需要做手术的人名字叫管文军。”
说着,他拉起了盖在病人身上的病号服的衣袖。可是,令人惊讶的是,这件病号服并没有穿在病人身上,只是轻轻地盖着而已。
当衣服被掀起的时候,露出了里面可怖的真实——一把小刀插在病人赤裸的胸膛上,贯穿了心脏。从伤势看,病人已经凶多吉少。
“啊……”手术室里响起女人惊恐的尖叫声,“死人了!”
消失的人体
罗半夏站在案发的手术室里,愣愣地望着人们把手术台上的尸体搬到墙角边的病床上,再送去太平间。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那边陈炳泉跟NAA的交易扑了个空,一盒药品不翼而飞;这边又出了一桩离奇无比的凶杀案,一个躺在手术台上的大活人,竟然在封闭的手术室里面瞬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的尸体。这家医院是不是冲撞了什么邪神,竟然如此邪门?
法医张成龙的口头报告很快就来了:“死因是心脏骤停。凶器是一把小水果刀,本来不足以伤人性命,但凶手非常有经验,直接刺中心脏的血管,导致心跳骤停。死亡时间应该不超过半个小时。嗯……更确切地说,我们有理由相信,凶杀案就发生在这间手术室停电的时候。”
“停电的时候?”罗半夏疑惑道,“难道凶手是在那个时间偷溜进来的吗?”
鉴证科的美女卢杏儿在一旁用力摇了摇头,说:“小夏,看来你还没搞清楚状况。凶手是不可能从门外进来的。这家医院有非常先进的监控系统,如果在手术过程中打开大门,医院的监控系统会探测并记录下来。我们已经查过,在院方的人接到报警电话赶来之前,手术室的门都没有被打开过的记录。”
“那么,嫌疑犯是……”罗半夏蹙了蹙眉,向屋内那几名医生望去。
“是的,嫌疑犯应该就是当时在手术室里面的这五位医生护士:主刀医生何清玄、麻醉师陆剑、实习医生柯振辉、护士龚珊珊和童晓颜。”卢杏儿说。
“问题是,这具尸体从何而来?手术单上的病人姓名是管文军,而尸体手腕带上写着的却是汪峰。这个汪峰究竟是什么人?”罗半夏不禁提高了音量。
万年痴情小跟班杜文姜闻声跑了过来,说:“已经查清楚了。这个汪峰是昨天因头晕呕吐来看诊的,初步怀疑脑部有创伤,入院待查。而失踪的那名病人管文军是三天前入院的,他之前在这家医院做过脑外科手术,这次是来进行后续神经修复的。”
罗半夏点了点头,叹气道:“好吧!那么,这个汪峰是如何进入手术室的呢?你们刚才说凶手不可能进来,那死者又是如何进来的?而且,原来那个病人管文军又消失到哪里去了?你们在这间手术室里面找过了吗?”
杜文姜说:“这间手术室不大,前前后后,各个角落都找过了,没有管文军这个病人的踪影。说句你不爱听的话,他在密室中消失了。”
“密室……”罗半夏果然觉得头瞬间大了一圈。
她的目光缓缓从这间神经外科手术室扫过去,它的门是普通的双开门,在手术进行中是从里面关闭的。整间屋子只有对着门的墙上有扇通气的窗户,但是位置偏高,而且大小为普通窗户的一半。可以想见,凶手是很难通过这个窗口把一个大活人运出去的。
“我想知道,恢复供电并发现尸体之后,这间屋子里又发生了什么事。”罗半夏说。
闻言,杜文姜把一个长相清秀的小护士拉了过来,说:“小夏,这位就是当时打电话给配电室的护士龚珊珊,发现尸体之后也是她打电话报警的。”
龚珊珊郑重地点了点头,细声细气地说:“其实……当时是何主任让我打电话给院办,请院办出面报警的。”
“嗯,那么你记不记得,报警前后,每个人的行动是怎么样的?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殊的事情?”罗半夏问。
“小夏,你是不是怀疑管文军在混乱中被运出手术室?”杜文姜领会了罗半夏的意图。
罗半夏按住他,示意不要多嘴,一对晶亮的眸子如猎豹般盯住龚珊珊。
龚珊珊的眼珠子转了转,说:“那具尸体把大家都吓坏了,实在无暇去顾原来那个管文军的下落。我只记得,因为手术台上那个人的身体还是温热的,何主任就组织柯医生他们一起抢救了一会儿。但是,据说那处刀伤直扎心脏,已经无力回天。所以,何主任就让我去给院办打电话,其他人帮忙整理了一下尸体。嗯,当时我站在对着大门的墙边打电话,没有特别注意到屋里面的情况。没过多久,院办就来人了,后来你们警察也赶到了。”
“这个过程大概有多久?我是说,从你们发现尸体到院办来人。”
“也就是10多分钟的时间。”龚珊珊很严肃地说。
“你们就没有寻找一下之前的那个病人管文军吗?”杜文姜忍不住插话道。
龚珊珊说:“哦,在等待院办来人的过程中,我们确实在手术室里找了一下,但是您也看到了,这儿就巴掌大的地方,很难藏住个大活人。况且,何主任也有一个新的解释,说可能是他记错了。”
“记错了?”罗半夏心里一颤。
“嗯,他说也许推进来的时候,就是这个汪峰,而不是手术单上的管文军……”
龚珊珊的话如同一枚地雷瞬时引爆了罗半夏的大脑。
混淆的病人
何清玄主任医师,是×大附属第三医院脑外科的“一把刀”,也是国内数一数二的神经外科专家,在多家知名的国际刊物上发表过文章。此时,他仍穿着手术时的白大褂,有些垂头丧气地坐在办公室里,他的实习生柯振辉默默地站在一旁。
罗半夏一向不太懂得人情寒暄,开门见山地问道:“何主任,关于这起案件,您有什么看法吗?据说,您怀疑一开始推进手术室的就不是手术单上的病人管文军,而是死者汪峰,是吗?”
何清玄抬了抬眼皮,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声音低沉地说:“也只有这个可能了。那间手术室的门一直锁着,停电的中间不可能有人进来。一个躺在手术台上的病人,怎么会无端变成另外一个人,这是我行医20多年来都没有遇到过的事。所以,只可能是这个小子搞错了!”
何清玄说完,有些责备地望向实习医生柯振辉。小伙子的脸色发白,身体因为恐惧而有些微微颤抖。
“您的这种推测,有什么根据吗?”罗半夏觉得何主任的这种说法有点过于武断。
何清玄摆了摆手,负气地说:“让他自己讲吧。我也是刚刚才听说,死去的汪峰和失踪的管文军竟然是隔壁病床的。”
——隔壁病床的!罗半夏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难道,实习医生在把病人从病房推到手术室的过程中,搞错了病床?把不应该推去动手术的汪峰当成了管文军?
“柯医生,能不能请你把到病房推病人的过程详细地说一遍?”
柯振辉战战兢兢地挪动了半步,像是鼓起勇气面对批评似的站直身子,小声说:“我,我现在自己都有点糊涂了。我拿到手术单的时候,是让我去302病房推一个叫管文军的病人,要做的是神经修复手术。302病房是一个高级的双人间,里面就两张病床。我进去的时候,只有一个病人在里面,而且睡得很熟。我过去看了一下他的手腕标志,确定是手术单上写的管文军,于是我就推着他出来了。”
罗半夏皱着眉,说:“这不对吧!按理,你们不是应该有一个确认身份的流程吗?就是叫醒病人,让他说出自己的姓名……”
柯振辉的脑袋埋得更低了,声音也越发惭愧:“是的,我应该那么做,可是这个病人脑部仍有损伤,一时很难清醒过来。我想着不能耽误手术的进程,何主任的时间那么宝贵……而且,本来我是有把握的。”
“你有什么把握?”何清玄责问的语气有点重。
罗半夏尴尬地附和道:“是啊,你凭什么确认自己没有认错病人呢?毕竟手腕带是有可能搞错的呀!”
柯振辉抿了抿嘴,认真地说:“高级病房的门牌上都会写着病人的名字,302房间住着管文军和汪峰两个人。我认识其中的一个人,就是汪峰。所以,虽然不认识管文军,但我可以肯定那个病人不是汪峰啊。”
“可以肯定吗?既然如此,你为什么又说自己糊涂了?”罗半夏问。
柯振辉倚靠在墙壁上,身体软成一摊泥,说:“之前是挺肯定的,但经不住你们反复追问,现在连我自己的记忆都模糊了。”
——很多时候,当一个谎言重复了N次,真实的记忆也会慢慢被替代。真实与谎言,或许只是一种相对的存在。人们相信,便是真实;不被信任,即为谎言。
“我有一个疑问。”杜文姜像是不甘心被遗忘似的发出了声音,“这两个病人在同一间病房里面,难道就没有家属陪伴吗?就算病人昏迷了,至少家属可以帮助进行身份确认啊!”
柯振辉无力地摇了摇头,说:“这两个病人都很特殊。这个管文军是一家大型医疗器械企业GungNail的高管。这家企业跟我们医院业务十分密切,所以他入院后的一切事务都由我们照料,家属基本上不用费什么心。而且,这已经是他第6次入院动手术了,是进一步修复上次手术的后遗症,家属每天也就来看一下。今天的手术是根据何主任的时间临时加的,知情同意书也早就签署过,家属不在场是很正常的事。”
“哦!”罗半夏点点头,“那么,这个汪峰又是什么人?”
“他呀!”柯振辉的语气变得有些不屑,“他是一家药厂的医药代表,经常跑我们医院,很多医生护士都认识他。这次他得病,好像是院里的领导亲自给他安排的病房,大概之前跟领导有些利益交换吧。”
说到这里,何清玄狠狠瞪了他一眼,他应该觉得这个实习医生太不像话,如此耿直的个性恐怕日后将很难在此地立足。
不过,柯振辉浑然不觉,继续说道:“他是自己来看病的时候被收住院的,好像在本地也没什么亲人,一直就没见到有什么家属或者朋友来探望过他。”
罗半夏用手托着下巴,做出一副沉思的表情:“嗯……这么说来,很有可能是你推错了人,把汪峰当成了管文军。然后,这个汪峰在手术室里面被杀害了。”
“罗警官,关于这一点我认为也有待商榷。”何清玄客气地插话道。
“怎么说?”
“既然病人都搞错了,那么也有可能这个汪峰在推进手术室之前就已经被杀。毕竟他身上盖着病号服,一时之间我们也发现不了!”
——汪峰在进手术室之前已经被杀!?杜文姜觉得这个思路非常了不起,一下子就解决了很多疑团。
“可是,法医的尸检表明,汪峰应该是在停电的那段时间被害的。”罗半夏想起了法医张成龙的判断,“也就是说,他应该是在手术室内被杀害的。”
何清玄用力摇了摇头,说:“不一定。法医只能判定死了没多长时间,却不可能精确到十几分钟之内。死亡时间的判断,相差半个小时是很正常的。况且,临床上也有某些手段,可以延迟对死亡时间的判断。”
罗半夏暗暗抹了把汗,这是行家遇到了里手——同样身为医学专家的何清玄如果要质疑法医张成龙的结论,还不知道鹿死谁手呢。
“可是,刚才柯医生说确认过手腕带上的名字,为什么后来手腕带又被换回来了呢?”杜文姜说,“凶手是故意要造成汪峰死在手术室的假象吗?”
何清玄眯起眼睛,说:“我猜,凶手应该是在小柯推病床到手术室的路上,把病人的手腕带更换过来的。至于动机嘛,或许是想嫁祸给手术室里的某个人吧?”
罗半夏觉得这个说法站不住脚,却又不好当面驳斥,只得使劲摆了摆手:“那个……先不说这个了。还是回到刚才的假设,汪峰被当成了管文军推进手术室。何主任说自己看错了,而柯振辉又记不清了。难道当时就没有第三个人见到过病床上的人吗?”
这番问话提醒了柯振辉,他像醍醐灌顶般地跳了起来,答道:“有!龚珊珊在协助我推病床进去的时候,见过病人的脸。还有,童晓颜一起帮忙把病人抬上手术台,她可能也看到过……”
杜文姜的机关
当被问及“你在手术室外时,看到那个躺在病床上的人长什么样”,龚珊珊的回答令人颇为讶异:“我没注意啊!当时就瞥了一眼,病人穿着病号服,长得都差不多的样子。”
最有可能的目击者竟然矢口否认,罗半夏有点急了:“就算那时候没注意,但是把病人抬上手术台的时候,你总看见了吧?”
龚珊珊仍是不承认:“没有。我当时抬的是脚,根本看不见脸。”
罗半夏觉得自己像是碰了一鼻子灰,又吃了个闭门羹,满腹的晦气。好在另一名护士童晓颜的回答让案情又变得峰回路转:“我看见了,那个人肯定不是汪峰。我跟汪峰挺熟的,他经常来推销药品,还请我吃过饭。我肯定不会认错的。”
“你看到的是不是这个人?”杜文姜拿出了管文军的照片。
童晓颜瞪大了眼睛,很夸张地看了半天,说:“对,就是这张照片上的人。其实,这个管文军我以前也见过,他跟汪峰长得还有点像呢,都是瘦瘦小小的。”
“你确认没有认错?也没有记错?”罗半夏对于人类的记忆有点失去信心了。
“当然没有,要不然何主任也不会那么吃惊,管文军竟然变成了汪峰!”童晓颜直言不讳道。
“可是,何主任现在否认推进手术室的人是管文军,他说是柯振辉推错了人,而且这个汪峰在进手术室之前就已经被害了。”罗半夏对着小护士发起牢骚来。
童晓颜倒是机灵地眨了眨眼,说:“何主任真的那么说吗?那么,龚珊珊怎么说?她也看见了。”
“龚珊珊说她没看见。”杜文姜摊了摊手。
童晓颜的脸上露出狡黠的神色,幽幽地说:“这不奇怪,龚珊珊总是跟主任保持一致的。呵呵,我不知道何主任为什么要诬赖柯振辉,不过柯振辉这个年轻人太愣了,吃点教训才会学乖吧。”
罗半夏收起下巴,严肃地说:“你是在暗示,何清玄是故意诬陷柯振辉的?另外,他跟龚珊珊有暧昧关系吗?”
童晓颜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说:“我可什么都没说。警官,你们自己去调查一下就知道了。”
“小夏,你别气馁啊!”杜文姜边说边追随着罗半夏的脚步,再次踏入了案发现场的外科手术室。
罗半夏左手托着下巴,一脸黯然地沉思着:“假如童晓颜说的都是实话,并且记忆没有出现混淆,那么何清玄主任的那套推理就完全站不住脚了。小文,难道你还没有看清我们的悲催处境吗?一切又被推回到了原点,也就是说,一个大活人在密闭的手术室里无故消失,而另一个本不该在此的人却死在了手术台上。”
“我知道,我知道!这确实是很难解释的事情。”杜文姜挠了挠脑袋,竭力想安慰眼前这个心急如焚的大美人。“可是,只要是人干的事,就一定会有破绽。我们不妨从嫌疑犯的角度,来考虑一下整个案子。”
“嫌疑犯?你是说停电时在场的那五名医生护士?”罗半夏沉下心来,细细琢磨着。
杜文姜郑重地点头,打算来个案情重演:“瞧,当时站在手术台这边的是何清玄主任、柯振辉医生以及两名护士,至于麻醉师陆剑则是站在那边的准备台。停电的时候,何清玄和柯振辉一直站在手术台边,护士龚珊珊跑到对着门的墙边打电话,童晓颜后来被支使到手术室的另一边打开备用电源开关。基本上,每个人的行动和站位就是如此。”
罗半夏微微颔首,问:“这能说明什么呢?”
杜文姜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论述道:“何清玄主任站得离手术台最近,如果有人靠近台上的病人,他必然能够发现。试问,凶手是如何躲过何主任的觉察的呢?”
“对啊,凶手是怎么做到的?”罗半夏追问道。
“很简单,凶手使用了不需要靠近手术台就能实施犯罪的手法。”杜文姜说。
罗半夏没有出声,只是专注地听着。那种认真的表情,指戳杜文姜心底最柔软的那块地方。
“这起案件的难点在于,凶手如何把一个活人调换成一具死尸。说句玩笑话,他总不可能背着一具尸体扔到手术台上,然后再把那个活着的病人掳走吧。”
“不对,小文!失踪的管文军不一定还活着,说不定也已经成为了一具尸体。”罗半夏不客气地指出道。
“没错。但是,无论那个管文军是死是活,凶手必须把这两个人进行调换,这肯定没错吧?”杜文姜说,“那么问题就来了,凶手如何不靠近手术台而进行人体调换?”
罗半夏静静地看着他,心里却有种隐隐的不安。
“我有个大胆的设想,人体是在空中被调换的!”杜文姜语出惊人。
这样的想法也太不靠谱了。
罗半夏好不容易燃起的一点希望骤然熄灭,瞪着眼睛诘问道:“空中怎么调换?难道凶手会飞吗?”
“小夏,别着急。”杜文姜慢条斯理地走到药品准备台旁,指着天花板说,“想象一下,如果从这个天花板放两根带钩的钢丝绳下来,通过机械手作业把手术台上昏迷的管文军替换成已经被害的汪峰,这应该可以做得到吧?”
罗半夏脸色铁青,后脑勺漾出三根黑线:“这得多复杂的操作啊?在这么小的手术室里,能放得下那么先进的设备而不被人察觉吗?”
“事在人为啊!而且,那套设备应该已经被不留痕迹地拆除了。”杜文姜神秘兮兮地说。
罗半夏的脑袋都摇得快掉下来了:“你以为是拍《碟中谍》呢?还从空中放下机械手……那按照你的说法,凶手是谁?如何完成这整套设备的安装和拆除?”
杜文姜早已胸有成竹,拍了拍胸脯说:“我刚才已经说了,要从嫌疑犯的角度来考虑整个案子。根据案发当时每个人的站位,你难道还没有看出谁最有可能作案吗?”
罗半夏木然地摇了摇头,心早已沉入了海底。
杜文姜仍侃侃而谈:“何清玄、柯振辉以及两名护士都站在手术台附近,如果进行机械操作必然会被身边的人发觉。唯一可以躲过其他人视线悄然操作机械设备的,只有站在准备台那头的麻醉师陆剑了。而那套操作系统应该就隐藏在手术准备台里面。”
罗半夏叹了口气,说:“好吧,退一万步讲,就算这个陆剑真的在手术室里安装了你所说的那种设备,并且进行了人体调换,那么,他作案的动机是什么?事后又如何不留痕迹地拆除那个设备?”
杜文姜一拍大腿,叫道:“这个问题问得好啊!事实上,我已经在暗中调查过了,这个陆剑可大有来头,他是×大附属第三医院院长的儿子。他只有本科学历,当初完全是通过关系进入这家三级甲等医院担任麻醉师的。我推测,药厂的医药代表汪峰应该就是通过陆剑来对医院领导进行贿赂的,所以他们之间很可能存在利益纠葛,这往往成为最大的杀人动机。另外,正因为他是院长的儿子,所以作案过程得到了院方有关人员的帮助,院办的人早在警察赶到之前就已经悄然把那套设备拆除了。”
“等一下等一下!逻辑好混乱。”罗半夏按住了杜文姜的肩,“你的意思是,院办的人是帮凶,参与了那套设备的拆除?可是,他们有必要这样大动干戈地去杀一个人吗?还有那个失踪的管文军,他又是怎么被牵连进来的呢?”
“嗯……”杜文姜有点噎住了,支吾了半天终于说,“这个管文军是GungNail医疗器械企业的高管,他说不定也跟这家医院有利益瓜葛。由于现在不清楚他是生是死,所以不好判断他们掳走他的目的是什么。”
“什么叫不好判断?根本是信口开河!”罗半夏用手使劲揉了揉太阳穴,感到要得知真相还有漫漫长路要走。
手术台的秘密
罗半夏跟杜文姜正在手术室里胡乱猜想,身后突然传来了“啪啪……”拍手的声音。女刑警回过头去,只见一名短小精悍的年轻医师迈着稳健的脚步走了进来。尾随其后的还有一个修长肃穆的身影。
“又是这家伙……”杜文姜心里对茂威汀的出现十分不屑。
“麻醉师陆剑?”罗半夏喃喃道,虽然只有一面之缘,她还是认出了这位话题人物。但是,她不明白为什么陆剑会和茂威汀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