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讨厌的女人(1 / 2)

解罪师:菊祭 戴西 5595 字 2024-02-18

绰号叫黑皮的人,似乎皮肤都会很黑。所以,当皮肤黝黑的黑皮比约定时间晚了五分钟出现后,前任警局缉毒组组长马云一眼就在人群中把他认了出来,他随即招招手,示意黑皮到自己身边来坐。

黑皮的职业很特殊,是一家精神病院的护工,为了能赚更多的钱来满足自己赌桌上的小小嗜好,闲暇时分,他于是又变成了一个私人盯梢,专门替人收集各种各样见不得光的事情。

黑皮曾经是马云在职时的线人。马云辞职离开警局后,黑皮依旧在为马云工作,用他的话来说,那就是——给我钱,我什么都干!

由于少了一层警服的束缚,黑皮在马云面前显得更加底气十足了。

“我迟到了!对不起啦,马大警官!”

已经年过半百的马云耐着性子没有和黑皮计较,就当没听见他拖着长音的称呼。

女服务生过来打招呼,马云点了两杯奶茶。因为是工作日,所以茶餐厅里的人并不是很多。

“黑皮,东西搞到了吗?”马云问。

黑皮得意地点点头。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面上,用手指压着,并不急着给马云。

马云当然懂他的意思,随即从兜里摸出一个白信封,两人心领神会地互相进行了交换。

马云并不急着打开信封。他一边喝着奶茶,一边低声问:“你这个东西拿出来,确定没有人发现?”

“那是当然。我工作的地方就是我的地盘,那帮官老爷可不会到精神病院来发神经,一年来一次就很不错了,走走过场罢了。”

“对了,那个人的情况,你跟进得怎么样了?”

黑皮眉毛一挑:“你说那个‘厨工’啊,我跟了三天,没什么异常,按时上班按时下班,就是有一次,很奇怪,这老头就跟丢了魂一样,穿过马路,差点被撞死,我吓了一跳,刚想着给你打电话,结果你猜他想干嘛?”黑皮卖了个关子,故作神秘地看着马云。

“说!”马云瞪了他一眼。

“就为了一张海报!你能想得到吗?就为了一张海报,这老头跟疯了一样,真他娘的活见鬼!……”黑皮嘀嘀咕咕,一肚子不乐意。

“那你看了那张海报了吗?”

“那张海报,谁不知道啊,现在大街上到处都是!”

说着,黑皮从牛仔裤口袋里摸出了一张叠得皱皱巴巴的海报,打开后,推到马云面前:“就是这个,老马!我还真看不出,这老头子还有这方面的雅兴。”

马云愣住了,海报上写着——著名女雕塑家司徒敏女士作品展会,地点;市体育馆,时间,十二月二十四日至十二月二十八日。

他的目光落在了司徒敏身后的那尊少女塑像上,双眉渐渐紧锁。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马云抬起头,黑皮早就已经走了,既然拿了钱,他肯定会立刻去赌桌。这一切,马云都不会在乎。他把海报放到一边,随手拿出了那个信封,迫不及待地撕开封口,从里面倒出了几张相片。他等这些相片已经等了有好几年,现在终于拿到手了,尽管拿到的方式有些不光彩,毕竟是拿到了,因为激动,马云布满皱纹的嘴角微微颤抖。

相片一共有四张,已经有些发黄,拍摄的地点在房间内,相机的像素虽然不是很好,但是却一点都不妨碍相片的成像效果。

房间里的墙壁是白色的,涂满了血红的眼睛,几乎遍布除了天花板以外,绘画者所能到达的每个角落。使得整个房间让人感觉都快要窒息了。可以看得出,绘画者是在一种近乎痴狂的状态下画出这些眼睛的,因为一个套一个,密密麻麻,有些地方还重叠了起来。

马云不敢再继续看下去,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变得越来越困难。

他终于明白,这些相片为什么会被作为机密医疗档案而被精神病院永远封存,也终于明白了女儿为什么会最终选择跳楼来结束自己年轻的生命。

因为这些眼睛,是女儿亲手画下的,也是她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画作。

马云的脑海里刮起了狂风暴雨。

一片云雾飘过,使得天空变得有些昏暗。阳光下有一架银针似的飞机,拖着一条长长的白线渐渐地消失在天际的云端尽头。

在沉默中,司徒敏看着那条凝结的白线慢慢扩散,直到最后的消失。她的嘴角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在她的身后,是杂乱无章的工作间。在房子正中央,一座一人多高的雕像此刻正被一块红色的天鹅绒布整个覆盖着,以至于根本就看不到雕像的真正面目。

这是自己一周以来不眠不休的劳动果实,司徒敏虽然感觉到了难以言表的疲惫,但是此刻的她却是如此的兴奋。难得的晴朗天气,没有下雪,虽然有些寒冷,但是司徒敏渴望着新鲜的空气。

她默默地伸手关上了窗,没多久,房间里那股熟悉的咖啡香味顿时弥漫了整个空间。

司徒敏走到雕像前,伸手拉下了天鹅绒布,用骄傲的目光开始欣赏起了自己的作品。

她知道自己的付出是值得的,因为她给予了这座雕像真正的灵魂。而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能够做得到!

过了一会儿,司徒敏伸手摁下了桌上电话的免提键,接通后,没等对方开口,她就兴奋地说:“成功了,妈妈,这一次,效果会更好,肯定会引起轰动!”

有枪指着自己的时候,时间并不会因此而变得停止不前。

相反,它们会走得更快,快到自己根本就没有机会去寻找可以逃过一命的地方。欧阳景洪本能地伸出双手高举过头顶,用这个最原始的手势来表明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惧。他心跳加速、呼吸停止,眼睛里只有这黑洞洞的枪管紧紧地抵着自己的额头。他没时间去做任何事情,更没有办法去问一问对方为什么要杀了自己。

他的耳边安静极了,以至于能够清晰地听到扳机扣动的“咔哒”声。

完了,自己就要死了。

就在这个时候,耳边传来了敲门声。欧阳景洪一声惊叫,从床上猛地坐了起来,这时候,他才意识到刚才所发生的那可怕的一幕,只不过是在自己的梦里罢了。

虽然已经好多年都没有当警察了,但是这内心深处的一份对死的恐惧却仍然深深地缠绕着自己,并且随着时间而愈演愈烈。

欧阳景洪为自己的懦弱而感到羞耻。他伸手拽过了床头的一块脏兮兮的毛巾,一边擦汗一边心有余悸地闭上了双眼,试图不去理会那不断响起的敲门声。但是对方却似乎不依不饶,非常确定欧阳景洪此刻就在家里,所以一边敲一边还隔着门大声地叫了起来:

“欧阳,快开门!听到没有,我知道你在家!快开门!”

是大楼管理员。

欧阳景洪不再犹豫,他跳下床,随便披上一件衣服,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伸手把门打开。

他不想去招惹管理员,因为现如今愿意把房子租给像他那样刚出狱没多久的人,并且允许拖欠房租的大楼管理员早就已经是凤毛麟角了。欧阳景洪可不想在这一年中最冷的日子里被毫不留情地扫地出门。

房门被打开了一条缝,但却已经足够可以把门口站着的人看得一清二楚。欧阳景洪感到很讶异,因为门口站着的不只是那胖胖的大楼管理员,还有另外两个陌生的年轻人,一脸严肃。

“丁老大,有事吗?”大楼管理员姓丁,他很喜欢被别人叫他丁老大。这样一来可以显得身份尊贵许多。

“欧阳,把门打开,这是警局的人,想和你谈谈。”丁老大的神情有些说不出的尴尬。

欧阳景洪愣了一下,刚想开口,可是随即想到了自己的特殊身份,于是点点头,一声不吭地伸手卸下了门上的安全链,然后弓着背,转身就向里屋走去。

进里屋坐下后,其中一个年轻人掏出自己的证件亮明了身份:“我是警局重案组的薛警官,这是我的搭档小陆。”

欧阳景洪的心不由得一颤:“你们不是监狱的?”

阿城摇摇头,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身份:“我们是市局重案组的。”

“重案组来找我干什么?”欧阳景洪双眼的目光渐渐地黯淡了下去,他在一张几乎摇摇欲坠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阿城看了一下身边的小陆,后者解释说:“我们是为了你女儿欧阳青十三年前被害的案子来的。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调查。”

房间里一片寂静,许久,欧阳景洪淡淡地说:“事情早就已经过去了,人没了也都已经十三年了,还提她干什么?我都已经忘了。”

“目前我们手头有线索可以证实的是,当年杀害你女儿的凶手又出现了,欧阳先生,你也曾经是一名警官,虽然说后来发生了很多让人惋惜的事情,但是不可否认你曾经是一个非常优秀出色的警官。直到现在,缉毒组的光荣榜上还有你的名字。欧阳先生,你知道吗?在来这里拜访你之前,我们找过你以前的上司,缉毒组长马云,他从来都没有把你忘记过。从他那儿得知,案发后你曾经调查过凶手,所以,我们需要你的帮助,因为目前来看,最了解这个案子的人就是你了。如果说以前你因为种种原因而没有时间的话,那么,现在,你终于可以静下心来为你的女儿和那些无辜的受害者做些什么了?难道这不就是你多年期盼的吗——给你女儿一个交代?”因为激动,阿城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响。他深知十三年的牢狱生活对于欧阳景洪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可是,他最终还是失望了,因为从欧阳景洪布满皱纹的脸上,他看不到任何神情的变化。自己所做的努力,就好像是在讲述一件与眼前这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完全不相关的事情。

欧阳景洪站起身,默默地走到门口打开门,然后头也不回,疲惫地拒绝:“警官先生,你们走吧,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请原谅我帮不了你们,我老了,记忆和身体都不如以前了。再说,我还要去上班,迟到了可是要被炒鱿鱼的。像我这样的人,能找到一份工作来养活自己,是很难的。”

阿城愣住了,虽然说这样的结果早就在自己的意料之中,但是他的心却还是沉到了谷底。略微迟疑之后,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决定不再勉强,便点头示意身边的搭档小陆一起离开。

临出门的时候,阿城的目光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卧室门口的那个空狗笼子,随口问:“欧阳先生,你家养狗是吗?”

欧阳景洪尴尬地笑了笑:“以前捡过一条流浪狗,但是因为我对狗毛严重过敏,一天到晚拼命打喷嚏,所以后来就不得不把狗送走了。狗笼子是买的,虽然是二手货,可我舍不得扔了,留着以后装东西吧。”

走到楼下,小陆打开车门钻进了驾驶室,阿城却并没有马上进来,他抬头看了看七楼临街那个狭小而又破旧的窗口,心里沉甸甸的,很不是滋味。

“薛队,你不上车吗?”

“你觉得欧阳景洪是真的忘了他女儿这件事吗?”阿城伸手抓着车顶,若有所思,“我觉得他是在回避我们。”

“薛队,你别想那么多了,我听缉毒组的人说过,欧阳景洪当年可是出了名的勇探,疾恶如仇不说,还曾经一个人单枪匹马对付过整个贩毒组织七八号人。我想,他的心理素质是极强的,你要想从一个曾经执行过多年卧底任务的警察脸上读出什么破绽来,那简直就是白日做梦!”小陆在这个年纪与自己相仿的上司面前从来都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阿城点点头,迅速拉开车门钻了进去:“赶紧回局里。”警车飞速拐上对面的高架桥,疾驰而去。

欧阳景洪站在窗口,默不作声地看着警车开走后,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放下窗帘,转身离开了。

傍晚,雪停了,章桐走出警局的大门,刚要转身向公交车站走去,迎面就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是刘东伟!此刻,他正面带笑容地看着自己。

章桐皱眉:“你有什么事吗?”

“我找你!”刘东伟伸手指了指章桐,依旧一脸笑容灿烂。

“我下班了,明天再说吧。”章桐没再搭理他,继续向前走。

“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