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计时显示,就会发现现在是屠夫开枪前八秒……”
“屠夫?”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我私下都这样叫他。我祖父有个农场,所以我……
嗯。”
“在哪里?”
“萨得斯达村的山谷。”
“你在那里看过动物被屠宰吗?”
“对。”那是不欢迎别人多问的语气。贝雅特按下慢速播放键,丝蒂恩的脸开始有了变化。哈利看到她以慢动作眨眼、动嘴唇。他正担心会看到开枪那一幕,贝雅特忽然暂停影片。
“看到没有?”她兴奋地问。
几秒钟过后,哈利才明白。
“她在说话!”他说,“她在被杀的前几秒说话了,但录音没录到。”
“因为她在说悄悄话。”
“我怎么没注意到?可是为什么?她说了什么?”
“希望我们很快就会知道。我已经从聋哑学院找到一位唇语专家了,他现在正赶过来。”
“太好了。”
贝雅特看了看表。哈利咬住下唇,吸了口气,低声说:“贝雅特,我以前……”
他直接喊她的名字,她全身一僵。“我以前有过一位同事,叫爱伦·盖登。”
“我知道。”她急忙说,“她在河边被杀了。”
“对。她跟我一起办案碰到瓶颈时,会用几个办法来打开尘封在潜意识里的信息。算是联想游戏吧,把词句写在纸片上之类的。”哈利不安地笑了笑,“听起来或许不靠谱,但有时候还算有效。不知道我们能不能也试试看。”
“可以啊。”哈利再次感觉到,贝雅特在专心看录像带或电脑屏幕时,比平常更有自信。现在她看着他的样子,好像他刚才是提议玩脱衣扑克牌。
“我想知道你对这件案子有什么感觉。”他说。
她紧张地笑着。“感觉嘛,嗯。”
“暂时把冷冰冰的事实忘掉。”椅子里的哈利俯身向前,“别当聪明女孩,你不需要对说出的话负责。只要把你的直觉说出来就好。”
她盯着桌子。哈利等待着。然后她抬眼直视着哈利的眼睛:“我全押在二。”
“二?”
“足球赛博彩,客队总是赢家。那百分之五十的几率是我们永远无法解开的。”
“好。为什么会那样?”
“简单的算术。如果想想我们没抓到的那些笨蛋,一个像屠夫这样的人,三思而行,又知道警察的办案方式,他赢的几率就很大。”
“嗯。”哈利揉了揉脸。“所以你的直觉会心算?”
“不只如此。他行动的方式也很特别,很果断,好像是被什么驱使着……”
“被什么驱使?是钱?”
“我不知道。根据统计,劫匪的主要动机都是钱,第二是追求刺激和……”
“贝雅特,别管统计。你现在是警探,你要分析的不只是录像画面,还要用潜意识来诠释你所看到的东西。相信我,这是一位警探最重要的线索。”
贝雅特望着他。哈利知道自己正在把她诱出躯壳。“说啊!”他鼓励她,“是什么在驱使屠夫?”
“情感。”
“哪种情感?”
“强烈的情感。”
“贝雅特,哪种强烈情感?”
她闭上眼睛:“爱或恨。是恨。不,是爱。我不知道。”
“他为什么开枪杀她?”
“因为他……不对。”
“尽管说,他为什么开枪杀她?”哈利把椅子朝她挪近。
“因为他非这么做不可。因为这是预定好的……”
“很好!为什么是预定好的?”
有人敲门。
哈利宁可聋哑学院的弗列兹·别克动作没那么迅速,还骑单车横跨市区来协助他们,但人家现在已经站在门口了。这位温和、矮胖的男人戴着圆边眼镜,还有一个粉红色的自行车头盔。别克并不聋,更不哑,为了让他尽可能把丝蒂恩的唇部位置弄清楚,他们播放了录像带的前面那部分,也就是可以看见丝蒂恩说话的那一段。视频播放时,别克说个不停。
“我是专家,但其实每个人都能读唇,即使我们听得见别人说什么。正因如此,提早或延后百分之一秒的电影配音才会给人这么不舒服的感觉。”
“是吗?”哈利说,“以我来说,我根本读不出她说了什么。”
“问题在于,只有百分之三十到四十的话语能够直接透过读唇看懂。要弄懂其他部分,就必须研究脸部和肢体语言,利用你本身的语言学直觉和逻辑去填补缺少的词汇。思考就像视觉一样重要。”
“她现在开始低声说话了。”
别克立刻闭上嘴,聚精会神地看起屏幕上小得难以辨别的唇部动作。贝雅特在劫匪开枪前停止播放视频。
“好。”别克说,“再来一次。”
之后他说:“再来一次。”然后是:“拜托再来一次。”
七次之后,别克点点头表示看够了。
“不知道她那样说是什么意思。”别克说。哈利和贝雅特交换了一个眼神。“但我想我知道她说了什么。”
贝雅特几乎是跑着才能追上哈利。
“他是全国这领域里最顶尖的专家。”她说。
“那有什么用。”哈利说,“他自己都说他不确定。”
“但要是她真的说了别克看出来的话呢?”
“那就不合理了。他一定漏读了一个否定词。”
“我不同意。”
哈利停步,贝雅特差点撞上他。她带着警戒的神情抬头,一只眼睁得老大。
“很好。”他说。
贝雅特满头雾水,“什么很好?”
“不同意是好事。不同意代表你看到或明白了什么事,即使你并不确定到底是什么。有件事我就不懂。”他又迈步起来,“先假设你是对的好了,这样我们就能探讨接下来会怎样。”他停在电梯前,按下按钮。
“你现在要去哪里?”贝雅特问。
“去查几个细节。我一小时内就回来。”
电梯门打开,艾弗森跨了出来。
“啊哈!”他一脸笑容,“大警探出动啦。有什么新发现吗?”
“独立调查小组的目的就是不需要一天到晚报告,不是吗?”哈利说着从他身边绕过,走进电梯,“假如我对你和联邦调查局的理解没错的话。”
艾弗森灿烂的笑容和眼神仍然没变,“重要消息当然得互相分享。”
哈利按下一楼的按钮,但艾弗森用身体挡在门中间,“所以呢?”
哈利耸耸肩,“丝蒂恩在被杀以前,对劫匪低声说了一句话。”
“哦?”
“我们相信她说的是:都是我的错。”
“都是我的错?”
“对。”
艾弗森皱起眉头:“不对吧?如果她说的是不是我的错,还算合理一点。分行经理把钱放进旅行袋时多花了六秒钟,那并不是她的错呀。”
“我不同意。”哈利说着故意看了看表,“有一位在这领域顶尖的国内专家前来协助我们,贝雅特可以把详细经过告诉你。”
艾弗森靠着电梯一边的门,门不耐烦地一直推挤着他的背:“不然就是她心里一急,漏说了一个‘不’字。贝雅特,你们就进展到这里?”
贝雅特脸红了:“我才刚开始研究科肯文路的银行抢劫案录像带。”
“有什么结论?”
她的目光从艾弗森转向哈利,又回到艾弗森身上,“目前还没有。”
“没有啊。”艾弗森说,“那有个好消息可能会让你们高兴哦。我们已经从叫来讯问的人里找出了九名嫌犯,也终于想出了让洛斯克开口的办法。”
“洛斯克?”哈利问。
“洛斯克·巴克斯哈,下水道鼠王。”艾弗森说,手指扣着皮带扣。他吸口气,把裤子往上一提,露出开心的笑容:“或许待会儿贝雅特可以把详细经过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