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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形的,跟她另一只耳朵的银耳环不一样。我在一个隔间的地上发现另一只银耳环。所以这只耳环是凶手戴上去的。有趣的是,耳环可以打开。像这样。怎么样?里面的东西很特别吧?”

贝雅特点了点头。星形红钻,五个尖角。”她说。

“我们面对的是怎样的凶手?”

贝雅特望着哈利。“现在我们可以大声说出那个词了吗?”

“连环杀手?”

莫勒提到这个词时,声音压得又低又轻,哈利不得不把手机更用力地压在耳朵上。

“我们在命案现场,凶手的手法如出一辙。”哈利说,“老板,你得赶快取消休假,能招回的人手越多越好。”

“杀人手法会不会是模仿的?”

“绝对不可能,只有我们才知道手指被切断和钻石的事。”

“哈利,这可不太方便。”

“很少有连环杀手会方便别人,老板。”

莫勒沉默了一下。“哈利?”

“我还在,老板。”

“我想请你用你最后这几周的时间,协助汤姆侦办这个案子。犯罪特警队里只有你有追查连环杀手的经验。我知道你会拒绝,可是哈利,我还是得开口请你协助我们侦玻案件。”

“好,老板。”

“这比你跟汤姆之间的不和更重要……你说呢?”

“我都说‘好’了。”

“你是真心的吗?”

“对,我得挂电话了。我们应该会在这里待上一整晚,所以你最好能召集相关人员在明天召开第一次会议,汤姆建议八点。”

“汤姆?”莫勒惊讶地问。

“汤姆·沃勒。”

“我知道你说的是谁,我只是从来没听过你用这种口气叫他。”

“其他人在等我了,老板。”

“好。”

哈利把手机放回口袋,把塑料杯扔进垃圾桶,走进一个男洗手间隔间,把门锁上,然后抱着马桶吐了起来。

吐完之后,他站在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让水哗哗地流,看看镜中的自己,听着走廊传来唧唧喳喳的说话声。贝雅特的助理正在要大家站到封锁线外;汤姆正在指示其他警察去查出谁曾出现在这栋大楼附近,麦努斯正在对同事吼,说他点的汉堡不加薯条。

水变凉后,哈利把脸凑到水龙头下,让水流过脸颊、流进耳朵、流过脖子、流进衬衫、流到肩膀,再继续往下流到手臂。他大口大口地把水吞进肚里,拒绝聆听内心深处敌人发出的声音,然后跑进隔间再次吐了起来。

大楼之外,夜色迅速降临,卡尔柏纳广场空荡荡的。哈利走出大楼,点燃一根香烟,同时举起一手做出拒绝的手势,因为一名贪婪的报社记者正朝他走来。记者立刻停下脚步。哈利认出那个记者,他是不是叫罗杰?哈利办完悉尼那件案子回来,曾和罗杰聊过。罗杰跟其他记者差不多,也许稍微好一点点。

那家电视行依然开着。哈利走进去。店里没有客人,只有一个胖男人,身穿肮脏的法兰绒衬衫,坐在柜台里看报纸。柜台上的电风扇吹乱了男人为了遮掩秃头而仔细戴上的假发,也把他的汗臭味吹得整家店都是。男人看见哈利亮出警察证,鼻子里发出嗤的一声。哈利问他有没有在店里或店外看见可疑人物。

“每个人都很可疑,”男人说,“这个地区快要沦陷了。”

“有没有人看起来像是杀过人的?”哈利冷冷地问。

男人眯起一只眼睛,“因此,外面才开来那么多警车?”

哈利点了点头。

男子耸了耸肩,继续看报。“警察先生,谁没有多多少少想过要杀人?”

哈利往店门口走去,突然停下脚步。他看见自己的爱车出现在电视屏幕上。镜头扫过卡尔柏纳广场,停在那栋红砖大楼的方向,然后画面跳回二频道,新闻,接着又跳到时装秀。哈利深深吸了一口烟,闭上眼睛。蕾切尔踏着台步朝他走来,不对,是十二个蕾切尔踏着台步朝他走来。蕾切尔穿过电视墙,站在他面前,双手叉腰,凝视他一眼,然后扭过头去,转身离开。哈利睁开眼睛。

晚上八点,哈利试着不去想起附近的特隆赫姆路上有一家酒吧,那家酒吧有卖烈酒的执照。

傍晚最艰辛的时刻在他面前展开。

然后是黑夜。

晚上十点,温度计的水银虽然大发慈悲降了两度,但空气依然炽热凝滞,等着吹向海面,或从海面吹起的微风,或任何一种微风。鉴定组空荡荡的,只有贝雅特的办公室仍亮着灯。卡尔柏纳广场的命案把这一天搞得乱七八糟,贝雅特原本还待在命案现场,但她同事比尔·哈勒姆打电话来,说前台有个戴比尔斯的女人来找她,说要来检验钻石。

贝雅特赶紧返回替署,现在正专注地和对方谈话。贝雅特面前这人身材娇小,精力充沛,跟其他定居伦敦的荷兰人一样能说一口地道的英语。

“钻石有地质指纹,理论上来说我们可以通过钻石证书追查到钻石持有人。钻石证书会注明产地来源,一直跟着钻石到处流通。可是很遗憾,这不适用于你的钻石。”

“为什么?”贝雅特问。

“因为你给我看的这两颗钻石是所谓的血钻。”

“因为它们是红色的?”

“不是,因为它们多半来自塞拉利昂的基阜矿。全球钻石业者现在已经联合抵制塞拉利品的钻石,因为那里的钻石矿被反政府势力控制,他们出口钻石的目的是为了资助战争,而战争的目的不是政治,是钱。这就是血钻这个名称的由来。我认为,这两颗钻石是最近出产的,应该是从塞拉利昂走私到其他国家,然后再制作假的证书,证明它们是从知名矿场出产,比如说南非共和国的矿场。”

“你知道这些钻石可能被走私到什么地方吗?”

“大部分会流落到前社会主义国家,那些国家的铁幕落下了,懂得做假证书的专业人士得找新的出路,以假乱真的钻石证书可以卖很多钱。可是血钻会走私到东欧却不仅仅因为这个原因。”

“哦?”

“我见过这种星形钻石,它们是从前东德和捷克斯洛伐克走私进来的,就跟你这两颗一样,它们也归为次等钻石。”

“次等?”

“红钻看起来漂亮,可是价格比白钻,也就是透明的钻石低。你们发现的这两颗红钻里明显有未结晶碳的残余物,使得净度低于一般人喜欢的净度。要把钻石切割成星形,必须磨掉很多部分。如果你想切割出星形钻石,最好一开始就不要用完美无瑕的钻石。”

“于是,东德和捷克。”贝雅特闭上双眼。

“我只是根据专业知识来猜测而已。如果没其他事,我还能搭晚班飞机回伦敦……”

贝雅特睁开眼睛,站了起来。

“真不好意思,今天是漫长而混乱的一天。你帮了我们很大的忙,感谢你专程来这一趟。”

“不用客气,只希望能帮你们抓到杀人凶手。”

“我们也希望如此。我帮你叫出租车。”

贝雅特在电话上等待奥斯陆出租车公司回应,却发现那个钻石专家一直盯着她拿着话筒的右手看。贝雅特微微一笑。

“这颗钻石很美,看起来像是订婚戒指。”

贝雅特脸上一红,却不知自己为何脸红。“我还没订婚,这是我爸爸送给我妈妈的订婚戒指,他去世以后就留给了我。”

“哦,难怪你戴在右手。”

“怎么说?”

“订婚戒指通常戴在左手,而且是左手中指。”

“中指?我以为定情戒要戴在无名指。”

“如果你相信埃及人的说法,就要戴在左手中指。”

“埃及人的说法,是什么?”

“埃及人相信‘爱的血脉’,也就是Vena Amoris,即直接从心脏通到左手中指。”

出租车到了。钻石专家上车离去后,贝雅特怔怔站了一会,看着自己的手,左手中指。然后,她打电话给哈利。

“那把手枪也是捷克的。”哈利听贝雅特说完,说道。

“说不定有关联。”贝雅特说。

“说不定……”哈利说,“你说那叫什么血脉来着?”

“爱的血脉?”

“爱的血脉。”哈利喃喃地说,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