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受了伤,”蕾切尔说,“现在你舍弃一切只是为了复仇。”
哈利在屋子里大发雷霆,却突然瞥见奥列格穿养睡衣、红着眼眶站在楼梯栏杆后。
之后哈利就不再做任何和追查凶手没有直接关联的事。他压低台灯阅读电子邮件,盯着独栋住宅或住宅街上昏暗的窗户,等待永远不会从门里出来的人,每天只抽空回苏菲街的家睡上几小时。
白昼渐长渐亮,哈利却毫无进展。一天晚上,他的童年1梦突然再度出现,梦中,妹妹的长发被夹住,脸上露出恐怖的表情。哈利吓得全身偁硬。第二天晚上噩梦再度出现,接下来的晚上他又做了同样的噩梦。
奥伊斯坦·艾克兰是哈利的童年好友,不开出租车时就在马力克酒吧喝酒,他说哈利看起来累坏了,他可以提供一些便宜的安非他命。哈利一口回绝,继续搜查,坚持不懈。
关系的崩坏只是时间早晚,一件平凡无奇的事,例如未付账单,就能成为导火线。五月底的一天,他在办公椅上被电话铃声吵醒。蕾切尔在电话里说旅行社提醒她,他们还没支付诺曼底农庄的租赁费用。旅行社表示愿意等他们一星期,然后就可能把农庄租给别人。
“最后期限是星期五。”这是蕾切尔挂电话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哈利去厕所用冷水洗了把脸,看养镜中的自己。他那头修剪得整整齐齐、被水打湿的金色短发下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眼睛下面是深色眼袋,眼袋下方是扭曲凹陷的双颊。他试着微笑,镜中的黄牙对他回以微笑。他认不出镜中的自己。哈利知道蕾切尔说得没错:期限到了。对他和爱伦以及他和汤姆而言,期限到了。
同一天,哈利去找跟他最亲近的上司比雅尼·莫勒。莫勒是哈利在督察总警司,不过莫勒心想哈利去找对方之前应该三思。哈利离开莫勒的方形办公室,直接前往克里波刑事调查部部长的椭圆形办公室。他敲了敲门,走了进去,开始述说有目击证人看见汤姆和斯维尔在一起,而且在逮捕行动中击毙斯维尔的不是别人,正是汤姆。仅此而已。哈利花了五个月辛苦调查,花了五个月辛苦跟踪监视,让自己在这五个月处于疯狂边缘,查出来的只有这些。
总警司问哈利,他认为汤姆杀害爱伦的动机可能是什么?
哈利回答爱伦正在调查危险情报,爱伦遇害当晚曾在他的答录机里留言说她知道谁是王子了。她知道非法走私枪支的头目姓名,这个头目让奥斯陆犯罪分子拥有制式手枪,得以全副武装。
“可惜我回电话给爱伦的时候已经太迟了。”哈利说,试图解读总警司脸上的表情。
“那斯维尔呢?”总警司问。
“我们发现斯维尔嫌疑重大之后,王子就杀了斯维尔灭口,好让他不能泄露杀害爱伦的凶手是谁。”
“你说这个叫‘王子’的是……”
哈利又说了一次汤姆的名字。总警司不发一语,点了点头,然后说:“是我们自己人,署里最为人敬重的警监。”
接下来十秒钟,哈利觉得自己仿佛坐在真空中,四周没有空气,没有声音。他知道自己的警察生涯在此时此地算是结束了。
“好吧,哈利,我先来见见你这个证人,再决定下一步要怎么做。”总警司站了起来,“我想你应该明白,在你没有收到进一步通知之前,这件事必须保密。”
“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哈利被出租车司机说的话吓了一跳。他睡养了。“回去吧。”他说,望了那栋木造大宅最后一眼。
出租车沿着科肯文路往回行驶,这时哈利的手机响了起来,是贝雅特打来的。
“我想我们找到凶器了,”贝雅特说,“你说对了,凶器是手枪。”
“那要恭喜我们两个人了。”
“呃,凶器不难找,就在洗脸盆底下的垃圾桶里。”
“制造厂商和编号?”
“格洛克23手枪,编号被锉平了。”
“锉痕呢?”
“如果你是想知道,锉痕是否跟目前我们在奥斯陆最常查扣到的小型枪支上的一样,答案是‘对’。”
“知道了。”哈利把手机换到左手,“我不明白的是你为什么打电话来告诉我这些?这又不是我的案子。”
“我可没那么确定,哈利。莫勒说……”
“莫勒跟他妈的整个奥斯陆警署可以去死!”哈利被自己的刺耳话声吓了一跳。他看见后视镜中隐约浮现的司机的眉毛变成V字形。“抱歉,贝雅特。我……你还在吗?”
“嗯。”
“我现在情绪不太稳定。”
“我可以等。”
“什么可以等?”
“又不急。”
“别这样。”
贝雅特叹了口气。“你有没有注意到卡米拉的眼皮肿了起来?”
“我注意到了。”
“我本来想说凶手可能打过她,或是她跌倒造成的,结果那不是肿起。”
“哦?”
“法医按压肿胀处,结果很硬,所以他拉起卡米拉的眼皮,你知道他在卡米拉的眼球上发现了什么吗?”
“呃,不知道。”
“一颗小小的红色宝石,切割成星形。我们认为那是一颗钻石。你有什么想法?”
哈利吸了口气,看了看表。苏菲酒吧还有三小时才打烊。
“我想这不是我的案子。”哈利说,关掉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