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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唱的沙 约瑟芬·铁伊 5440 字 2024-02-18

“我就是要你一起。明早的飞机我已经订了两个座位。”

最后,格兰特接过了泰德·卡伦使用的鱼竿——那是克伦多出来的一根——他们顺着河流边走边聊天。但是佐伊没了继续钓鱼的劲头。

她拆着鱼竿说道:“我钓累了,想回克伦写点信。”

帕特踌躇不定地站在那儿,仍然像一只友善的狗夹在所效忠的两个人之间,随后说:“我和佐伊一起回去。”

格兰特想,他说这话不仅仅是陪伴她,还像捍卫她,好像他也加入不满对佐伊不公的活动中。但是因为没人曾想过要对佐伊不公,他的态度当然没有必要。

他和泰德·卡伦坐在岩石上,将自己了解的消息告诉他。格兰特看见两个身影在荒原上慢慢变小,他有点好奇佐伊突然的退缩和沮丧。她就像个气馁的孩子,拖着疲倦的步伐回家。或者是想到了她的丈夫戴维,突然把她淹没了。这种哀伤就是:它离开你几个月直到你以为自己好了,然后没有预兆地又把阳光遮蔽。

泰德·卡伦说:“但是那没什么好激动的,是吗?”

“什么没什么好激动的?”

“你谈到的古代城市。难道每个人都会感到激动吗?我的意思是,就是一个遗址而已。在当今世界,遗址一文不值。”

“不是那些,它们不同。”格兰特说道,“发现乌巴城的人就将书写历史。”

“我还以为你说他发现了一些重要的东西,是要说他在沙漠里发现了军工厂或类似的东西。”

“现在这些东西才是真正的一文不值。”

“什么?”

“秘密的军工厂。没人会因为发现了它而成为名人。”

泰德的耳朵竖了起来:“名人?你是说发现那地方的人会成为一个名人?”

“我是这样说的。”

“不是。你只说他会书写历史。”

格兰特说:“对,太对了。这两个词不再是同义词。是的,他会是一个名人,连图坦卡蒙墓的发现者都比不上。”

“你认为比尔会去见那个家伙了吗,劳埃德?”

“就算不是他,也会是那个领域中的其他人。他想找一个能把他所说的话当作重要事情的人来交谈。我的意思是,不是仅仅取笑他所看见的东西。他想见一个能对他的消息感到有趣和激动的人。好吧,他做的正是我做过的。他会去博物馆或者图书馆,甚至去某个大卖场的信息部,然后找出谁是最著名的阿拉伯半岛的英国探险者。因为图书管理员和馆长都是卖弄学问的人,信息部受制于诽谤法,所以比尔会得到一份名单,让他自己挑选。不过劳埃德是其他人的领袖,因为他不但探险还撰写文章。可以说是这个领域家喻户晓的人物。所以有二十分之一的概率,比尔会选择劳埃德。”

“所以我们就查出他在何时何地见过劳埃德,然后从那儿追查他的踪迹。”

“是的。我们还要查出,他是以查尔斯·马丁还是用自己的名字见的劳埃德。”

“他为什么要用查尔斯·马丁去见他?”

“谁知道?你说他有些谨慎。他可能想隐瞒和OCAL的关系。OCAL对于你们的航线和行程有严格要求吗?或许就这么简单。”

卡伦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用钓鱼竿的尾部在草地上画了个图形,然后说:“卡伦先生,别认为我太夸张或太敏感或太傻,但你没有想过,比尔是被人谋杀的,你说呢?”

“当然可能。确实会发生谋杀。甚至是一个聪明的杀人犯罪嫌疑人。但是,不是谋杀的可能也很大。”

“为什么?”

“这个,就这件事来说,警察已经调查过了。虽然所有的侦探小说都是反面描述,但是刑事调查部门真是一个很高效的机构。如果你能接受有点偏见的看法,到目前为止,它是当今这个国家——或任何时代、任何其他国家,最有效率的机构。”

“但是警察已经在一件事情上犯了错误。”

“你的意思是关于他的身份。是的,但是他们几乎不该因此而受到指责。”

“你是说因为布局很完美。好吧,还有其他什么会像查尔斯·马丁一样完美的布局吗?”

“当然没有。正如我说的,这确实是一起聪明的谋杀。伪造身份容易,但逃脱谋杀罪要难得多。你认为是怎么谋杀的?是火车离开尤斯顿站后,有人进来重重打击了他,然后布置得像是跌倒?”

“是的。”

“但是火车离开尤斯顿站后没人去找过B7。B8说在乘务员巡视后不久,就听见他返回屋并且关上门,再也没有过交谈声。”

“从背后重击一个人的脑袋不需要交谈。”

“是的,但是需要机会。需要打开门,在合适的位置找到机会重击他。即使不选择时间,卧铺房间也不是一个容易下手的地方。任何人想要置人于死地,都得走进卧铺房间,在走廊里不能杀人。当受害者躺在床上不行,当受害者面对着你不行,在卧铺房间里他一意识到有人就会转过脸。因此只有在进行了初步交谈后杀人。B8说没有听到交谈声或有人来访。B8是那种无法在火车上入睡的女人。她一早就醒着,任何微小的声音、尖叫或走动声对她都是一种折磨。她通常在两点半才熟睡,打起鼾声,但是比尔·肯里克在这之前就死了。”

“她听见他倒地的声音了吗?”

“她好像听见‘砰’的一声,以为他在取行李箱。当然他没有行李箱,不会发出那样的声音。对了,比尔会说法语吗?”

“就够日常交流。”

“像Avec moi(和我一起)。”

“是的。就这样。怎么啦?”

“我就是好奇。他好像打算在某个地方过夜。”

“你是说,在苏格兰?”

“是的。他带着《新约全书》和法文小说。而他并不会说法语。”

“或者他的苏格兰朋友也不会。”

“是的,苏格兰人一般都不会。但是,如果他打算在某地过一夜,他就不能在巴黎和你见面。”

“哦,只晚一天,不用为比尔担心。他可以在四号给我发个电报。”

“是的……我希望我能想出他彻底伪装自己的原因。”

“伪装自己?”

“是的。彻底打扮成其他样子。为什么他想让别人以为他是个法国人?”

卡伦先生说:“我想不出为什么有人要让别人以为自己是法国人。你想从劳埃德那儿打探什么?”

“我希望是劳埃德在尤斯顿站给他送行。记得他们说起了羌凯利,对老酸奶的耳朵来说那词就是抢卡利。”

“劳埃德住在伦敦?”

“是的,住在切尔西。”

“我希望他在家。”

“我也希望如此。现在我要去度过在特利的最后时光。你是想在这儿坐着想想问题,还是和我去卡伦吃晚饭,见见兰金一家?”

泰德说:“那还不错。我还没有和子爵夫人说再见。我对子爵夫人改变了看法。格兰特先生,你说子爵夫人是典型的贵族吗?”

“她确实拥有所有典型的特质。”格兰特一边说一边挑着路走到岸边。

格兰特一直钓到光线提醒他夜幕降临,但是一无所获。这个结果他既不惊讶也不失望。他的思绪早跑到了别的地方。他不再看见水中比尔·肯里克那死人的面庞,但比尔·肯里克这个人一直围绕着他。比尔·肯里克占据着他的脑海。

最后,他叹了口气收起了鱼竿,不是因为鱼袋空空,也不是因为要和特利说再见,而是因为他还是想不出比尔·肯里克要彻底伪装自己的原因。

当他们朝克伦走去时,泰德说:“我很高兴有机会欣赏这座岛,它和我想得有点不一样。”

从他的语气格兰特推断,他把这里想成了像乌巴城一样的地方——住着猴子和恶灵。

格兰特说:“我希望是看见它让你更加开心。有天你要再回来,好好钓次鱼。”

泰德害羞地笑笑,然后摸了摸乱糟糟的头发:“哦,我想巴黎更适合我,或者维也纳。当你在这荒凉的小镇度日时,就会向往灯火通明的地方。”

“好吧,我们在伦敦就会灯火通明。”

“是的。可能伦敦会是另一番感受。伦敦还不错。”

当他们刚一抵达,劳拉就来到门口说:“艾伦,我听说——”随后她注意到了格兰特的同伴。“哦,你一定就是泰德。帕特说你不相信特利河有很多鱼。你好,很高兴你来。进去让帕特带你洗一洗,然后在晚饭前一起来喝一杯。”她把转来转去的帕特叫过来,把客人交给他负责。她解决了卡伦先生后,便再次走向被她控诉的格兰特。“艾伦,你明天不能回城。”

“但是,拉拉,我已经康复了。”他一边说一边想着是什么惹恼了她。

“好吧,那又怎么样?你的假期还有一周多的时间,特利要进入一年中的好时节。你不能抛下这一切,只为了一个自己把自己丢进洞里的年轻人。”

“泰德·卡伦没有陷在什么洞里。如果你以为我是在空想,那就错了。我明天走是因为有事情要做。”格兰特继续说道,“我等不及要赶紧走。”但是即使是像劳拉这样亲密的人,这样说也会引起误解。

“但是我们很开心,事情是——”她突然停住了,“噢,好吧。我怎么说也无法改变你的想法。我知道了。任何事情都无法改变你的心意。你一直都是一个让人讨厌的世界主宰。”

格兰特说:“一个很可怕的比喻。难道你就不能用子弹、直线或类似这样坚定不移但破坏性小点的词来形容吗?”

她用胳膊挽住他,友好又有点逗趣地说:“但是,亲爱的,你就是有破坏性。”当格兰特要抗议时,她说道:“用你能想到的最和善最有杀伤力的方式。来,喝一杯。你看起来可以喝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