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五你就要满21周岁了,难不成你忘了吗?”她问。
“我差点就忘记了。”他的眼神与她横扫过来的目光相遇。经过短暂的停顿,她接着说:“你早就过了这个年龄了,对吗?”这时她脸上的笑容不见了,根本不像是在提问。
“至于星期五那天,”她继续说道,“我想了想,考虑到查尔斯舅姥爷,我们应该推迟成人礼庆典,所以周五我们就不举行生日庆祝会了。桑达尔到时会来找你签署一些文件,届时我们就邀请他共进午餐,这样就能安安静静地办个家庭庆祝会了。”
签署文件,对啊,他就知道自己迟早会有文件要签的。他甚至都已经模仿会了帕特里克写大写字母的字迹,多亏了洛丁从教区农场发掘并窃取的一本老旧的练习本。虽说签署了文件也改变不了他仰人鼻息的处境。只能让他在法律上更站得住脚,让整件事情无法逆转。
“这样的安排你满意吗?”
“什么?哦,生日啊。当然,当然满意了。要我说的话,如果不是非办不可,我才不想要什么庆祝呢。难道我们就不能把生日这天当作普通的一天来过吗?”
“我觉得周围的邻居们会非常乐意参加我们的庆祝活动的,他们一直都希望能参加一些聚会和庆祝活动。我认为我们应该举办一个。而且请柬都已经准备好了。我把时间改到了查尔斯舅姥爷回来两周后的那天。他应该会在二十三天后回来。所以你还要再‘忍耐’一阵子,就像是老奶妈过去经常说的一样。”
是啊,他还要再忍耐一阵子。不管怎样,现在他可以靠在座椅背上放松一会儿了,因为他不用假装认识盖茨一家。
现在他们马上就要回到村庄了,在他们的左边是南牧场的白色栏杆。清晨碧空如洗,阳光明媚,但他却觉得格外刺眼。天空仿如金属,而阳光却似带着锋利的银刃。
他们的车驶进教区的大门时,碧说:“前不久亚历克·洛丁到这来过了个周末。”
“是吗?他现在在干什么?”
“还在一些不入流的小喜剧和闹剧中扮演酒色之徒。你知道的,就是那种只有四个角色、五扇门和一张床的戏。我没再见过他,但南希说他混得好些了。”
“在哪方面?”
“嗯,就是更关心别人了呀。也变得更加和蔼了,甚至还努力想跟乔治友好相处呢。南希认为时间会抚平一切,现在仅仅是个开始。乔治外出时,亚历克会在乔治的房间里翻看他的研究书籍。乔治回来后,他们又愉快地聊天。南希很高兴,她一直都很喜欢亚历克,但又对他的来访有一种恐惧感。亚历克觉得乡村很无聊,更觉得乔治无趣,何况他又是个口无遮拦的人。所以说这个变化很喜人。”
汽车进村没多久,就拐进了一条小路,来到了威舍尔农场。
“你已经不记得艾美·维德勒了,对吗?”她问博莱特,“她是在威舍尔长大的,盖茨在布雷斯的另一头有了自己的农场以后,他俩就结婚了。她的父亲过世后,盖茨请了一个法警去了威舍尔农场,然后就接管了这个农场。当然,那个肉铺也归他所有了。所以他们的日子现在过得很安逸。家中的儿子无法忍受自己的父亲,就在中部地区找了份技师的工作。女儿在家里住,是她父亲的掌上明珠。她在一所昂贵的寄宿学校就读,在学校大家管她叫玛戈特,而在家里,她的名字是佩吉。”
汽车驶入了农场的大门,停在院子里小鹅卵石铺就的地面上。两条不可一世的狗,凶咬狂吠着冲向他们,就像是在向全世界呼号着自己的到来。
“我真希望盖茨能好好管教一下他的狗。”碧说,她把自己的狗训练得跟她的马一样好。
犬吠的喧闹声引得盖茨太太来到了前门。岁月无情,韶华易逝,但仍可以看得出这位小个子女人年轻时也是仪态万千,风情万种。
“格伦!乔伊!别叫了!”她徒劳地喊道,她向汽车走去迎接他们。这时盖茨也从房子的拐角处冒了出来,迈了几个健步与妻子一同迎向客人。他那浮夸的迎客方式将妻子见到客人后真诚的欢迎淹没在了喧闹之中,当他鼓吹着见到帕特里克·阿什比的再次光临有多么高兴时,她只是温柔地站在那里冲博莱特嫣然一笑。
盖茨人高马大,聒噪粗俗,但是博莱特推测盖茨年轻时的青春活力与给人的安全感,对于艾美·维德勒这样小鸟依人的漂亮女孩也是非常有吸引力的。
“别人告诉我说你在那边一直在与马打交道。”他对博莱特说道。
“我是一直以此为生。”博莱特回答。
“那你得过来看看我的马厩里都有些什么好东西。”他领着他们开始往屋后走去。
“可是哈里,他们得先进屋坐下来休息休息啊。”他的妻子提醒说。
“等会坐也不迟。比起你的那些便宜货,他们更愿意看看我的好马呢。这边走,帕特里克先生,这边走,阿什比女士。阿尔弗雷德!”刚走到院子里他就吼叫开了,“把我新买的马牵出来让阿什比女士瞧瞧。”
盖茨太太也跟了过来,走到博莱特的身边。“我非常高兴,”她轻轻地说道,“非常高兴你能回来看看。我还记得你小时候的样子,那时我还跟父亲住在一起。除了自家这个儿子,我还从来没有像喜欢你那样喜欢过一个小孩呢。”
“喂,帕特里克先生,到这边来看看,这边来看看!看这匹马能不能入得了你的眼。”
盖茨将他粗长的手臂挥向马厩的门,阿尔弗雷德正牵着一匹棕色的马往外走,这匹马在这个狭小的农家庭院里显得格格不入,这个地区的每个小农场都有养马在冬季用作代步工具的传统,即便如此,放眼整个地区,这样的马也不多见。无可否认,的确是匹非凡卓绝的马儿。
“你瞧!你觉得这马怎么样,啊?你觉得怎么样?”
碧看着那匹马说:“那是没得说了,这匹马是去年迪克·波普在巴思展览会上赢了障碍赛的那匹吗?”
“就是那匹,”盖茨得意扬扬地说,“这匹马不仅赢了障碍赛,还获得了展览会的最佳赛马。花了我不少钱呢,但是我买得起,为了我的宝贝女儿,花再多的钱都值得。哦,对了,这匹马是买给佩吉的。不是买来给我骑的,不是给我的。”说完这些他突然大声笑了起来,至少在博莱特看来这是在笑,“我女儿骑在这匹马上轻盈得像一根羽毛似的,无须多言,阿什比女士,您是见过她的。在这整个地方,再没有谁比我的佩吉更值得拥有这么好的马了,为我的女儿花再多钱我都舍得。”
“你的确赚了匹好马,盖茨先生。”碧夸赞道,声音里洋溢着热情,这让博莱特有点意外。他打量着她,想知道她为什么看上去会如此高兴。毕竟这匹马还是她那匹“缇伯”的潜在竞争对手呢,当然也是拉特切兹其他所有马的劲敌。
“这匹马还有兽医的认证书呢,这都不在话下,我买东西可是很讲究的。”
“今年佩吉会参加展览会吗?”
“当然了,她当然会参加。要不然我给她买这匹马干什么?”
碧的喜悦溢于言表。“太好了!”她兴高采烈地说道。
“您喜欢这匹马吗,阿什比女士?”佩吉·盖茨冷不防地出现在博莱特身旁,问道。
佩吉是个非常漂亮的姑娘。粉扑扑的小脸,皮肤白皙,头发金黄。博莱特不禁想到,如果拉她同帕斯洛小姐和埃莉诺小姐比美,只怕最终摘得桂冠的还会是这个佩吉·盖茨。她非常从容地向博莱特先生介绍自己,也设法表达出了对他重返家乡的喜悦之情。她的手轻轻地搭在了博莱特的手上,显得十分亲密。博莱特高兴地握住了她的手,克制着将手掌滑向她臀部的诱惑。
她欣然接受了碧对她得到了如此出众的一匹马的祝贺,并且十分从容地停顿了一下,静观下一步的发展,然后将大家从院子里带到了房里的休息室,这一切表现出了她令人钦佩的社交技巧。这间房叫作休息室,也是按照休息室的风格装修的,但在碧的记忆里,这里却是维德勒夫人的客厅,尽管现在水彩画和紫藤萝色的壁纸不合时宜地替换了从前闪亮的茶壶和带有框架的版画。
他们喝着上乘的马德拉酒[3],谈论着布雷斯的农业展览会。
当他们开车回到家后,碧看上去还是美滋滋的,像是有人留给她了一大笔钱财似的。她看到博莱特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就问道:“怎么啦?”
“你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刚被人喂了奶油的猫。”他说。
她愉悦地斜了他一眼。“不仅喂了奶油,还喂了鱼和肝呢。”她说,但是并没有继续说下去,把话说透。
“等把忙乱的周五应付过去之后,博莱特,”她说,“你必须进城给自己置办一身像样的行头了。沃尔特会为庆祝晚会做好几周的准备,等查尔斯舅姥爷回来后你就穿得着了。”
“那我该买些什么样的衣服呢?”他问道,第一次感到如此困惑。
“如果换作我,我就会让沃尔特去考虑这个问题。”
“无非是一身英国年轻绅士的行头。”博莱特说。
碧又斜眼看了他一眼,对他油腔滑调的声音略感吃惊。
<hr/>
[1] 罗得岛红鸡:一种美国鸡。
[2] 司康饼:面粉和脂肪制成的小蛋糕,通常和黄油一起食用。
[3] 马德拉酒:马德拉群岛产的烈性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