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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识他吗?”斯特莱克问。

“他走的那周我刚来。”她说。

“为什么要开除他?”

女孩盯着房门。

“有谁知道他的电话号码,或者知道他去了哪儿吗?”

她犹豫不决。斯特莱克掏出钱包。

“二十英镑,”他说,“都是你一个人的,只要你告诉我谁知道他的消息。”

她望着他,像小孩一样揉搓短裙的裙边,然后从他手里抽走纸钞,深深塞进裙兜里。

“在这儿等着。”

他在人造革的按摩台上坐下,等待着。房间和正经按摩店一样干净,斯特莱克喜欢这一点。灰尘总是让他情欲全无,因为那会让他想起母亲和惠特克脏兮兮的公寓、遍布污渍的床垫、继父浑身的恶臭。在这里,看着旁边橱柜里整齐排列的精油,一个人很容易产生色迷迷的念头。裸体精油按摩听起来就令人愉悦。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到等在车里的罗宾。他迅速站起身来,仿佛做坏事被人抓了个正着。不远处传来生气的泰语,房门随即猛然推开,妈妈出现在门口。他选的姑娘一脸惊恐地跟在后面。

“你只付了单人的钱!”妈妈愤怒地说。

妈妈和女孩一样,目光直视他的裤裆。她在检查他是否已经完事,是不是想多占便宜。

“他改主意了,”女孩替斯特莱克辩解,“他想要两个,一个泰国的,一个金发的。我们什么都没干呢。他改主意了。”

“你只付了一个人的钱。”妈妈吼道,用尖指甲指着斯特莱克。

斯特莱克听见外面沉重的脚步声,猜测那位长发保镖正在走过来。

“没问题,”他说,在心里暗骂一句,“我愿意付双人的钱。”

“再付一百二?”妈妈大声质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他说,“行。”

她坚持要斯特莱克回到等候室付钱。一个身材圆润的红发姑娘坐在那儿,穿着一件弹力纤维低胸长裙,眼神充满期待。

“他想要金发。”斯特莱克交出一百二十英镑,之前的姑娘说。红发拉下脸。

“英格丽在陪客人呢,”妈妈说,把斯特莱克的钞票塞进抽屉,“你在这儿等着,等她出来。”

他在瘦削的泰国女孩和红发姑娘中间坐下来,看着《百万智多星》。过了一会儿,一个留着白胡子的矮小西装男快步走出走廊,避开所有人的目光,穿过黑色门帘,逃出了门。又过了五分钟,一位染着白金色头发的瘦削女郎也走出来。她穿着紫色弹力纤维裙和高到大腿的长靴,看起来和斯特莱克年纪差不多。

“你们跟英格丽走。”妈妈说。斯特莱克和泰国女孩顺从地回了单间。

“他不要按摩,”门一关,泰国女孩就悄声告诉金发女郎,“他想知道诺尔去哪儿了。”

金发皱眉望向斯特莱克。她的年纪也许是泰国女孩的两倍,但漂亮多了,深棕色的眼睛,高高的颧骨。

“你找他干什么?”她用纯正的埃塞克斯口音说,声音冷静,“你是警察?”

“不是。”斯特莱克说。

她的漂亮脸庞上突然闪过一阵恍然大悟。

“等一下,”她一字一顿地说,“我知道你是谁——你是那个斯特莱克!科莫兰·斯特莱克!破了卢拉·兰德里案的那个侦探,而且——老天啊——有人刚给你寄了一条人腿?”

“呃——嗯,没错。”

“诺尔简直三句话就提到你!”她说,“自从你上了新闻,我都没听他说过别的。”

“真的?”

“嗯,他说你把他打出了脑损伤!”

“不敢当。你和他很熟?”

“没那么熟!”她说,正确理解了斯特莱克话里的含义,“我认识他在北方的朋友约翰。约翰是个好人,以前是我的常客,后来去了沙特。嗯,他们好像是同学。他挺同情诺尔的,说他以前是军人,又遇上不少事。他介绍诺尔到这儿来工作,说他最近运气不好,还让我租间屋子给他住。”

她的语气表明,她认为约翰对布罗克班克的同情完全用错了地方。

“他在这里怎么样?”

“一开始还好,后来放低戒心,一天到晚抱怨个不停。抱怨军队,抱怨你,还抱怨他儿子——他时时刻刻想着儿子,想把儿子弄回来。他说他见不到儿子全是你的错,但我可不这么想。谁都明白,他前妻为什么不愿意让他接近孩子。”

“为什么?”

“妈妈发现孙女被他抱在腿上,他把手伸进女孩的裙子,”英格丽说,“她刚六岁。”

“哦。”斯特莱克说。

“他走时还欠我两周房租,不过之后再也没回来过,世界总算清净了。”

“你知道他被开除后去了哪儿吗?”

“不知道。”

“有联系方式吗?”

“我可能还存着他的手机号码,”她说,“不知道他还用不用。”

“能不能给我——?”

“我看起来像随身带着手机吗?”她问,高高举起双手。弹力裙和长靴凸显出每一处曲线,硬挺的乳头从超薄的布料里清晰地透出来。面对这样的邀请,斯特莱克强迫自己直视着她的眼睛。

“能不能回头见个面,可以把你的号码告诉我吗?”

“我们可不能给客人留电话。职业守则,甜心,所以我们才不能带手机。这样吧,”她说,上下打量斯特莱克,“既然是你,看在你揍过那混蛋,还是个战争英雄的分上,你就找个地方,等我下班见吧。”

“那就太好了,”斯特莱克说,“非常感谢。”

他不知道这个女人眼里那抹挑逗的亮光是否自己的幻觉。也许是按摩精油和不久前想象中的温暖裸体让他走神了。

他又在里面逗留二十分钟,让妈妈相信他已经充分享受了服务。然后他离开泰国兰花按摩,穿过马路上了车。

“两百三十英镑,换了一个以前的手机号。”他说。罗宾发动车子,加速开往市中心。“但愿能值回这个价。去亚当夏娃街——她说右拐就到——阿普尔比咖啡馆。她说下班后会去那儿找我。”

罗宾找了地方停车。他们等待时,吃着斯特莱克在早餐时偷来的起酥面包,讨论英格丽提供的信息。罗宾开始理解斯特莱克为什么会发福。在此之前,她没参与过持续二十四小时以上的调查。如果每顿饭都只能随处购买、在路上匆匆解决,快餐和巧克力很快会变成唯一的能量来源。

“就是她。”四十分钟后,斯特莱克说,艰难地爬下路虎,走进阿普尔比咖啡馆。罗宾看着金发女人一路走近。她穿着牛仔裤和人造皮夹克,身材和高级模特一样姣好,让罗宾想起银发。十分钟过去了;十五分钟过去了。斯特莱克和女人还没出来。

“给个电话号码要多久?”罗宾质问路虎。车里很冷。“你不是说要去科比吗?”

按照他的说法,在按摩店里什么也没发生。但谁知道呢,也许发生了。也许女孩在斯特莱克身上涂满精油,然后……

罗宾用手指敲打方向盘。她想着埃琳,想象着她知道斯特莱克今天的行动后会有什么反应。然后她回过神来,想起自己还没看马修有没有再发短信,就掏出手机。没有新消息。自从她说不去参加马修父亲的生日宴会,马修就没了音讯。

金发女人和斯特莱克出来了。英格丽似乎很不想放斯特莱克走。斯特莱克挥手告别,她凑上去亲了斯特莱克的脸颊一下,大摇大摆地走远了。斯特莱克注意到罗宾凝视的目光,有些难为情地苦着脸回来了。

“聊得很开心嘛。”罗宾说。

“没有。”斯特莱克说,把手机上的新联系人拿给她看:诺尔·布罗克班克-手机。“她太健谈了。”

罗宾如果是个男人,他一定会补充一句:“我差点就上了。”英格丽隔着桌子肆无忌惮地和他调情,慢慢滑动手机上的联系人名单,自言自语地说:不知道号码还在不在。以至于斯特莱克担心真的会一无所获。她问斯特莱克有没有体验过真正的泰式按摩,刺探他找诺尔到底有什么目的,问起他解决过的案件,特别漂亮模特坠楼案,让他出名的第一件案子。最后她带着亲切的微笑,坚持要他把自己的号码也记下来,“以防万一”。

“你想给布罗克班克打个电话试试吗?”罗宾问道,将斯特莱克的注意力从英格丽走远的背影上拉回来。

“什么?不。得好好考虑。他如果真的接了电话,我们只有一次机会,”他看了手表一眼,“走吧,我不想太晚到科——”

他手里的手机响了。

“沃德尔。”他说。

他接了电话,将手机调成扬声模式,让罗宾也能听见。

“怎么了?”

“查出尸体的身份了。”沃德尔说。他的语气表示,他们对他要说的人名肯定不陌生。随后的短暂沉默让斯特莱克心里一阵慌乱,那个有着鸟儿般大眼睛的小女孩又浮现在眼前。

“她叫凯尔西·普拉特,就是给你写信,咨询砍腿建议的那个姑娘。她是认真的,十六岁。”

如释重负和难以置信同时在斯特莱克心里阵阵激荡。他四处摸索着找笔,罗宾已经写了起来。

“她在职业学院的儿童教育系就读,和奥克萨娜·沃洛什纳是在考城市行业协会证书时认识的。凯尔西平时住在芬奇利,和同母异父的姐姐和姐姐的对象住在一起。她说要去实习两周,所以他们没报警,因为他们并没担心。按计划,她要今晚才回家。

“奥克萨娜说,凯尔西和姐姐处得不好,要求在她家借住两周,换个环境。看来她早就计划好了,所以才用奥克萨娜的地址给你寄信。她姐姐整个人都崩溃了,这也正常。我还没从她那儿问出什么,但她已经证实信上的笔迹是真的,凯尔西对砍腿之事的执着也没让她太惊讶。我们已经从凯尔西的梳子上取了DNA样本,和尸体DNA一致。的确是她。”

斯特莱克俯身读起罗宾的笔记,座椅吱呀一声。罗宾闻到他身上浓重的烟味,烟味中夹杂着一丝淡淡的檀香。

“她姐姐有同居对象?”斯特莱克问,“是个男人?”

“不是他。”沃德尔说。斯特莱克听得出,他已经仔细调查过了。“他四十五岁了,是个退役消防员,身体不好,肺部严重受损。在案发的那个周末,他有滴水不漏的不在场证明。”

“案发的那个周末?”罗宾说。

“凯尔西离四月一日晚上离开姐姐家。根据法医判断,案发时间是四月二日或三日——你收到她的腿是在四日。斯特莱克,我需要你回来接受询问。只是走个流程而已。对于她寄的那些信,我们需要一份书面证词。”

他要说的就这些。斯特莱克感谢沃德尔提供信息,沃德尔挂了电话。在随后降临的沉默中,罗宾仍然震惊得全身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