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雅博几乎全被长长的刘海遮住的圆眼睛,其中虽然有些哀伤,但干劲却没有完全丧失。
“加油啊。你一定能再次成为一个优秀选手的。我虽然完全不了解你,但我感觉如果是雅博的话就可以做到。”
所谓成人就是有时候即使知道这是乐观的估测,但仍得说些什么。雅博有些寂寥地回答:“但是,帝都学院的体育推荐因为这次受伤就作废了。”
那是在全国比赛上数次连冠的名校。他的脸色再次阴沉。
奈菜说:“没关系。那你就去上别的高中,然后干掉帝都的足球部不就好了。争口气给他们看。”
奈菜在弟弟的肩上啪啪拍了几下。
“这孩子,听说用热水泡澡对跟腱有好处,每天要在澡盆里做一个半小时的按摩。弄得我连泡澡的时间都没有,很困扰呢。”
关系和睦的姐弟真好。我是独生子,不由想如果能有这样的姐姐该多好。只会发号施令的大哥就不用了。
“我被奈菜拜托去搜寻撞车逃逸的犯人。关于事故当日的情况,能跟我说得再详细点吗?”
不论什么情报都好。现在的我除了白色死飞车以外几乎没有线索。雅博点了点头。
“首先,这个骑白色自行车的男人,你之前有没有见过他?”
“嗯……没有注意过,不知道。但是,我觉得我没有见过他。”
我也对奈菜问了同样的问题。
“我也没有见过吧。但是,为什么这很重要?”
“骑自行车就表示上班或者上学离住的地方很近吧。唔,虽然最近也有单程二十公里也骑自行车的猛汉,但一般情况下是不会住这么远的。所以,我想你们或许会见过几次。”
如果撞车逃逸犯是在难得远程骑行的路上,平时住在世田谷或者埼玉这种地方,那我就只好认输了。完全没有踪迹可寻。而且对方应该也不会再到事故发生的地点来。
但是,上班上学的话就另当别论。一般都会选择通往公司或学校的路线里自己中意的最短路程骑。车辆数量、路边的景色,如果冬天的话还有日照范围。比起汽车,自行车在路线选择的数量上有着绝对优势。
雅博说:“那天早上我起床比平时晚,要迟到了才出门,所以才没见过那辆白色自行车吧。”
奈菜懊恼地说:“我连续一个多星期每天从早上就在参拜路上监视,但完全没有白色自行车经过。”
“事故是发生在两星期前。撞车逃逸犯或许会留心更改路线。你做过记录吗?”
“什么记录?”
我目瞪口呆。这女人完全没做好监视的基础工作。
“因为呢,犯人或许会换自行车,服装之类也可能乔装。太阳眼镜还有耳机都是。但是,男性、骑自行车,这些是无法更改的。那么,就要把早上从参拜路通过的男性全部记录下来。明天开始要好好记哦。我也会陪着的。”
雅博不可思议地说:“这样真的能找到犯人?”
“这我可不知道。但是,既然是G少年的国王说要干,要多少人手都可以。总之,先努力两星期左右吧。”
我没有告诉他们这是因为在这基础上即使再怎么监视,大概也是无用功。而所谓监视,本来就无聊又麻烦。就好像从看店这个惩罚游戏又跳转到别的惩罚游戏一样。
“话说回来,为什么你记得自行车,却反而不记得骑车的男人?”
从最初问话开始,这就是我质朴的疑问。
雅博的神情就像找不到人接过传球一样困惑。
“不是很清楚,感觉就像是机器人一样。‘咔’的一下脚就被碾过,倒下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从背后被钉鞋铲到了呢。往上看,就见一个男人滚在自行车车架上。”
雅博、自行车和犯人就像叠三明治一样倒在一起。
“声音呢?那个男人没说些什么吗?不好意思或者对不起之类。”
左边卫摇头。
“听到的只有随身听耳机里哐哐的铜钹声。一句话都没听到他说。”
阴森的男人。在寒冷的初春早晨,被这样的家伙狠狠撞个满怀真令人受不了。
“那么,那家伙做什么了?”
雅博似乎想起了些什么不愉快的事,有些颤抖地说:“他生硬地站起身,动作就像机器人一样。模仿秀里很常见吧,关节僵硬的机器人舞。就那种感觉地站起来,然后就扶起自行车。虽然他透过太阳眼镜盯着我看了看,但什么都没有说就骑走了。哐哐的声音也渐渐远去。他看起来并不像急着赶路。总觉得很不甘心啊。”
雅博用右手啪地拍了下自己没事的右大腿。
“因为,那家伙,就好像认为自己只不过是踩扁了一个空罐头一样。只是自行车撞一下没什么大不了。就好像错的是对方一样……混账……”
他的目光落在膝盖以下都用石膏固定着的左脚上。
“……我不能踢足球了。足球可是我的命啊……混账!”
说不定,对方或许根本没注意到自己撞到的人受了重伤吧。这样一来,他的没心没肺能够成为我们的机会。我这么想着。轻微的碰撞事故。这样的话,他或许会不加戒备继续相同的路线。玩人海战术,那就是G少年的拿手好戏了。
我在长凳上摊开丰岛区的地图。用粉色的荧光笔在杂司谷与南池袋周围画了圈。
“那家伙是沿着参拜路往池袋站方向去的吧。大概就住在这一带附近,那天早上一定是有事去池袋。早上八点的话,正好和上班时间重合。如果业务是在九点开始,那么在池袋站停好自行车后乘JR或者地铁去市中心某个办公室,这是最可能的假设了。”
当然,也有全都不中的情况。有可能那家伙是清晨骑行爱好者,每个月都要在东京到处骑一次。但是,我很单纯,所以不考虑这种无谓的可能性。这就是奥卡姆剃刀定理由14世纪逻辑学家、圣方济各会修士奥卡姆的威廉(William of Occam,约12851349年)提出。这个原理称为“如无必要,勿增实体”,即“简单有效原理”。如果不让多余的担忧与毫无意义的可能性扰乱自己的心神,那么生活就能愉快不少。
我一边看着地图一边缩小范围。鬼子母神的参拜路位于杂司谷三丁目。我把这条路的出口与入口,以及周边十字路口通往池袋和明治通的地方,都用荧光笔一个一个地涂满。在差不多覆盖杂司谷三丁目的三角形地带上,差不多选定了十二个地点。
“我明天也会一起监视。”
奈菜直勾勾地盯着地图说:“但是,还有十个以上的地点。”
我一边用手机拨号一边回答:“没关系。之前和我一起的那个朋友会帮忙的。记住哦,那家伙的名字叫安藤崇。在池袋,如果你遇到麻烦,报上他的名字就会像施了魔法一样灵验哦。”
这天下午,G少年的公用车停在我家水果店前。就像鲸鱼一样巨大的梅赛德斯RV车。我钻进去后,它像在冰上滑行一般地平稳启动。我在后车座上摊开地图,和崇仔一起探头看,同时把雅博的情况整理后传达给他。国王眯起了眼。这男人的习惯就是开心时却显得更冷漠。真是西伯利亚冷气团一般的性格。
“你的解说总是很恰如其分。芳树,你也听到了吗?”
他问坐在副驾驶席上的上次那个官僚。
“只要简单汇报重点,大胆传达自己的感觉。”
“了解,国王。但是,感觉这东西是单纯的直觉。这样的也要汇报吗?”
的确正如G少年所言。但崇仔并无犹豫。
“单纯的感觉是不是正确,由我来判断。如果像阿诚这样敏锐的直觉,有多少我都会听的。”
难得被国王吹捧。我指着杂司谷三丁目的地图说:“我们要在这十二个十字路口监视。”
国王抿嘴一笑。
“总算开始行动了。我可以出场了。”
我睁圆了眼瞪着崇仔。
“你要去监视?”
心血来潮的国王若无其事说:“是啊,不行吗?阿诚会安排我的队伍吧。我就和奈菜一起监视。”
我觉得崇仔是认真的。不,是人就都会有弱点。只是完美无缺的国王的弱点竟然是丰腴系的可爱型,这真是……目瞪口呆之余,那家伙又说:“十二个十字路口,早上傍晚都要监视是吧。”
“不,傍晚就不用了。”
RV正好开到杂司谷。
“喏,你看下这条街,都是寺院、神社还有十分安静的住宅区。如果G少年从傍晚一直看守到晚上,居民会去向警察投诉的。只要早上监视就可以了。而且也以事故发生时间为中心的九十分钟就可以了。在这期间骑自行车经过的男性都要核查。”
梅赛德斯驶入了榉树参拜路。车里也能听到汽车轮胎在石子路上滚过时唰拉唰拉的声音。崇仔说:“这车就当前线基地停在这里也可以吧。要不就在这儿架摄像头吧。”
嗯……以前作战的细枝末节明明都由我决定,这次他倒得意忘形了。我对着愈发开心的国王说:“喂喂,你是这条街的小鬼的国王,就好好地统治他们。”
崇仔一脸理所当然地挺起胸膛。
次日早晨,我开始监视鬼子母神参拜路的入口。我的身边是拿着记事本的奈菜和不知道为何出现的崇仔。三辆自行车停在榉树下。我第一次遇到如此祥和的工作。
自行车从都电荒川线的道口骑来。无视女性,核查男性。我们聊着天。然后又有自行车骑来。核查与聊天。期间喝了一杯奈菜做了带来的热奶茶。又有自行车来了。我不由想对所有的自行车说一声:早上好,同学们,真是个美好的早晨啊。
九十分钟眨眼即逝,我们手边只剩下一张纸和一盘录像带。崇仔像间谍电影那样在车里安排了一支摄影队。
这天早上,从榉树参拜路通过的自行车共有一百二十辆。
其中男性为七十八人。
白色死飞车的数量则为零。
监视第一天的下午,全部十二个地点的记录都集中到了我的手上。
照我的要求简单记录下了自行车的外形和车手的服装。举个例子,就像这样:八点十三分,红色山地车经过,三十多岁的男性,银色羽绒服和绒线帽。光是杂司谷三丁目,就有超过六百辆自行车骑过。我一辆一辆地确认着,并在地图标注数量。
虽然就算这么做也不会明白些什么,但毕竟是难得的记录。就像是通行量的调查员一样。可是因为我不收费,充其量是个志愿者。不过这么一来,整条街早上的自行车去向尽在我手的感觉也很有意思。根据最后前往的方向,可以预测到骑车人的目的地。
他们当中六成半是去往池袋站方向,还有二成多是往目白通方向,剩下的则是去东京地铁的东池袋站。骑着白色自行车从那条参拜路往北的撞车逃逸犯果然还是去池袋站的。
然而,为什么一辆白色的死飞车都没有?
监视就这么持续了四天。
平时自行车的数量基本没有变化。也就是,基本都是骑去上班的,每天早上通过的都是同一张脸。而这期间,崇仔、奈菜和我成了相当要好的三人组。聊起天来就像说对口相声般起劲。
“雅博怎么样了?”
我开口问后,奈菜一边做记录一边回答:“呃,黑色折叠车,深蓝色西装的公司员工,时间是八点二十分。嗯,他很有精神地在复健呢。因为脚尖被固定了,走起路来似乎非常困难,但他说如果不走的话脚底的肌肉都要没了。”
崇仔轻快地说:“是啊,趾长伸肌啦,胫骨后肌之类的。这些都是使脚底抓住地面维持身体整体平衡的肌肉。”
“咦,你小子对肌肉很了解嘛。”
“嗯,虽然我没有健身狂人那样夸张的肌肉,但身体每一个部位的活动都有它的理由和目的。如果能掌握好……”
崇仔扫了一眼奈菜的侧脸,轻声道:“对摧毁或运用的时候都好。”
又有一辆自行车骑了过来。奈菜翻开新的一页开始记录:“城市车,白色。十几岁的高中生打扮,绿色茄克衫。时间是八点二十一分。”
已经是第五天了。持续这样的事情真的就能离撞车逃逸犯近一些吗?还逃了看店,老妈的心情也渐渐变差。我正要叹气时,奈菜放下圆珠笔,从呢大衣的口袋里拿出口红。
她在丰腴系的丰满嘴唇上涂了珍珠粉色。我回过神来,脱口而出:“……就是这个。”
奈菜和崇仔看着我的表情仿佛在说“这家伙终于疯了”。
奈菜问:“这个?这只是普通的唇蜜,我只是用来代替涂润唇膏而已。”
“所以,撞车逃逸犯大概也涂过了。”
崇仔终于注意到了。
“是说车架的涂漆吗?”
“是的。自行车的涂漆用喷雾器就能简单搞定。如果是老手,把车架从部件上拆下来也很快。从明天开始目标缩小为死飞车。什么颜色都可以,对车手也要更仔细更详尽地观察。我之后会和整个队伍联系。”
奈菜吃惊地看着我。崇仔像是为部下自豪似的说:“阿诚的优点就是嗅觉灵敏。”
“呀,好棒啊,阿诚先生!”
奈菜抛开记事本拥住了我。温暖而柔和的身体。胸部也贴到我的胸前。崇仔还是维持着冰之国王般的表情,但有那么一丁点不愉快。
呀,心情真好。
这一天的下午,我把五天份的记录全部重新看了一遍。
特别是死飞车。虽然没有白色,但是有红、蓝、绿、黄绿、橙色、银色,还有蓝白、红白的组合。共有八辆死飞车每天早上通过杂司谷三丁目。而其中有六辆会途经鬼子母神的参拜路。
这样一来,就算只剩一星期也能够搞定了吧。这一晚,我心情愉快地听着舒曼的第一交响曲进入睡眠。
“是嘛,只要专门盘查死飞车吗?”
翌日早上七点,在熟悉的榉树路上,崇仔立刻就理解了我的意图。
奈菜问:“但是要怎么让他们停下来?”
我笑了笑:“之前你不是在这里把我叫住了吗?那样就可以了。就这么骑过去,没法知道是不是重新上过色,停下来好好看就能知道车架的颜色是不是改过了。”
崇仔也跃跃欲试地问:“那我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可别突然来个左刺拳直拳什么的啊。很危险的。对方不一定只是撞车逃逸犯。奈菜跟他说话的时候,我会仔细地观察死飞车。没有我的示意,崇仔可千万别有动作。”
崇仔一脸无趣地沉默了,好像在说“这次就听你的”。这次的委托真是愉快。
这天早上,第一辆死飞车是鲜艳的黄绿色。轮胎是白的,没有任何胶带缠绕的赛车车把则维持铝合金的银色。非常漂亮,就像妖精一般的自行车。骑车的男人没有戴太阳眼镜,而是戴着眼镜的中年人,看不出是做哪一行的。唔,就是东京常见的那种想像不出做什么工作的男人。
奈菜双手摆在嘴边,远远地叫着:“不——好——意——思!”
黄绿色的死飞车放慢了速度,这次奈菜双臂伸开堵在了路中间。男人看起来有些吃惊,但总体还是很沉着。
“哎呀哎呀,到底怎么了?”
男人在紧身短裤外又穿了条短裤。我果然还是讨厌男人的紧身裤。
“不好意思,在三月二十二日,这里发生了一场自行车事故。”
“啊,是嘛。虽然我不是很清楚,有人受伤了吗?”
我看着男人胯下的自行车。特别是车头的标牌周围。但那上面“比安奇”的标致干净如初,不像重新上过色。
“是的,是我弟弟,脚踝骨折了。”
“真可怜。别看自行车虽然就这样,但是能骑得很快,必须要注意路上的行人才行。”
我摇了摇头。奈菜注意到后刷地低下头说:“真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没事了。”
男人把踏板勾到容易踩下的位置后说:“如果能找到犯人就好了。”
他轻快地上路,我耸了耸肩,崇仔说:“这样我就永远没有出场机会了。”
然而,之后的第三个人让我领会到无聊的国王是多么危险。
第二辆死飞车是哑光橙。
似乎是特别定制品,车架上完全没有品牌的LOGO。奈菜叫停下来的男性似乎还是学生。一开始因为部里活动要迟到而生气,但听了她的话后表示同情。有趣的是,他还表示要请假不去练习,陪我们一起监视和盘问。我和奈菜郑重地拒绝了他的申请,又回到了榉树下。
“不过,在天气这么好的春天早晨,能够待在这样的地方,真是舒服啊。”
事实也确实如此。这是一条位于市中心却基本不会有汽车经过的参拜路,有着欧洲城市那样的碎石路。斜射下来的刺眼阳光穿过光秃秃的榉树树枝,落在地面映出了纤细的影子。我们拖着长长的影子,叫住路过的漂亮的自行车。有些可疑的麻烦终结者。
连崇仔也说:“的确呢。春天的早晨倒也不坏,风也很舒服。”
吹过参拜路的风沙沙地卷起去年的枯叶。奈菜说话的声音有些嘶哑:“就算找不到犯人,我也真的很感谢你们两个。那个时候跟你们说话真是太好了。你们如此认真地帮助一筹莫展的我,真是太谢谢了。我父母、雅博、我……要怎么说才好。”
她似乎非常感动。奈菜的脸涨得通红,一滴泪水扑簌而下。正在这个时候,第三辆死飞车经过。我代替正在哭泣的奈菜叫住他。
“不好意思。”
红色的自行车想要从我们旁边穿过,但崇仔张开了双臂,对方在我们的眼前停下车。
我说:“很不好意思,不过三月二十二日这里发生了一起撞车逃逸事件。犯人骑的是死飞车。车架据说是白色的。”
男人的眼中没有表情。从他的耳机里传出哐哐的铜钹声。男人停下随身听,说:“既然是白色自行车,就跟我没关系吧。我赶时间,让我过去。”
在这个事后被提到数次的绝妙时机,从参拜路的入口处传来一个声音。
“奈菜姐,这是热可可,妈妈说给阿诚先生和崇仔先生。”
雅博逆光的投影两侧拖着长长的拐杖。看到拐杖,男人忽然焦躁起来。我看着车架。前管与下管的接口处有红色涂漆垂下的痕迹。完全不觉得这是老手干的活。崇仔大叫:“阿诚,就是他。”
男人同时踩下了踏板。在参拜路上发起全力前进。崇仔根本没回去取自行车。他手一挥,向在参拜路深处待机的RV发出讯号。死飞车此时已经达到了最高速,而崇仔也健步如飞。这家伙明明没有装二十四速的变速器,却有着随心所欲的速度。红色死飞车被夹击在梅赛德斯与崇仔之间。棒球用语里,夹击就是夹杀。从正面袭来的RV的巨大车身,以难以置信的速度追赶在身后的活生生的崇仔。对这家伙来说,哪一个更可怕些?
下一个瞬间,我目睹了从未想像过的场景。崇仔轻轻一跃,对自行车做了个擒抱。崇仔的擒抱正如橄榄球里的标准动作,牢牢地揽在了男人的腰间。两个人连同自行车横飞出去,滚落在石子路上。
他们咕噜咕噜地滚了几圈,转眼间崇仔已经占据了骑乘位。他右手摁住男人的额头,左手轻轻地往下挥。他的左手戴着白色的骑行手套。跟我的一样,是拳头部位装有护壳的高级货。他的拳头落在了那张脸的正中。我觉得鼻梁软骨碎裂的声音并没有那么悦耳。
男人摁着鼻子哭了起来,毫无抵抗力,国王扔下他站起身。
“这样够了吗?阿诚。”
真是乱来的国王。我勉强地说:“嗯,最精彩的场景都是崇仔的。”
国王落落大方地点了点头,是想说“这是自然”吧。奈菜走了过来,低头盯着倒在地上的男人的脸。鲜血淋漓的鼻子以及果真像机械一般没有感情的眼。
“因为你,我家雅博再也踢不了足球了。我要杀了你。”
她挥起自行车上的铝制水壶以代替石头,重量近两千克的金属容器足够作为凶器了。崇仔这时又展现出他疾风般的速度,单手扣着奈菜的双手说:“住手,你弟弟看着呢。”
雅博还是穿着和之前相同的户外风衣。他拄着拐杖走近,坚定地说:“就算杀了这个家伙,我的脚也不会有变化。奈菜姐,我没事的。我会自己把脚治好给你们看。”
“哇——”的一声,奈菜哭了起来。崇仔从奈菜手中拿过水壶扔给我,空下来的双手拥住了正在哭泣的女孩的肩。唔,虽然不甘心,但比起我来,还是崇仔这样的俊美小生更为适合这个角色。
G少年三三两两地从梅赛德斯下车。
“国王,没事吧?刚才你在空中飞了将近五米啊,这下擒抱实在是太棒了!”
崇仔恢复国王的漠不关心,说:“报警。留阿诚他们和撞车逃逸犯在这里,我们从这里撤。”
崇仔放开奈菜,搜了男人的随身小包,从钱包里抽出张名片。
“在池袋警署说清楚,三月二十二日,在这条参拜路上发生了什么。要是敢假装你不是撞车逃逸犯的话,接下去我就会把你的双脚弄得跟雅博一样。知道了吗?知道的话就点头。”
男人仍像机械一样硬邦邦地点了头。在听到警笛声后,崇仔骑着公路车跟梅赛德斯一起离开,一边挥手说,傍晚还是在西口公园见。
男人名叫原庆介。在警察的询问下,他如实交代了撞到雅博后逃逸的事。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自己的鼻子是怎么骨折的。虽然崇仔的威胁的确很有效果,但我觉得是不是还有另一个理由。
这个男人果然并不知道自己撞到的少年身负重伤。当他看到拄着拐杖的少年的身影,他是不是会觉得自己有必要承受相同的痛楚?男人和西谷家如今正就赔偿金进行磋商。仅这么一场撞车逃逸事故,男人还是初犯,最长也只能判一年的有期徒刑,在简易法庭里被判了缓刑。
唔,从此以后他不会再乱骑车了吧。
你也要注意哦。
雅博忍受住了痛苦的复健,在七个月后重回赛场。虽然他的左脚还不能像原先那样活动,但十五岁还很年轻,有着无限的可能性。我也和奈菜、崇仔一起去看过一次比赛,不愧是U16的日本少年队替补。即使左脚没有完全复原,他也能像玩弄笨小孩般刷刷地突破对方的防守。
最后是崇仔和奈菜的事。
两个人多半认真交往过。两辆自行车飞驰在池袋街头的身影数次被人目击,也经常一起出现在我家店里。当然,在G少女之间引起了一场大骚动。“那个女人是哪冒出来的?”“不好看又胖,也不会打扮,无法原谅。”女人的妒忌很恐怖。
然后,幸福的时光并没有长久地延续。
拥有绝对权力的国王终究也是人。
命中注定,人无法通过恋爱而简单地获得幸福。春天过后,夏日衰去,当寂寥的秋风吹起时,崇仔久违的真心恋曲也告终结。如今,在这家伙面前,我哪怕连一句都不提奈菜。
唔,也就这里说说,我是他的好朋友。我可不想因为那么一句失言而使鼻子瘪塌在脸上,好像某个撞车逃逸犯一样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