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关系(2 / 2)

诡案罪7 岳勇 23129 字 2024-02-19

他一边说话,一边轻抚着这架「蓝精灵」,就像在抚摩自己的孩子一样。离开办公室前,他又把飞机锁进了柜子里。

5

7月的一天晚上,晏明雪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门铃忽然被人按响。她开门一看,却是聂家鑫提着两个塑料袋站在铁门外。

她知道他是来找舒悦的,一边打开防盗门一边说:「你来得可真不巧,舒悦今晚在公司加班,还没有回来。」

聂家鑫说:「我知道,我已经给她打电话了,她还没有吃晚饭,所以我顺便买了一些宵夜过来,免得她回家肚子饿。」

晏明雪笑笑说:「看不出你还蛮体贴人的嘛,舒悦有你这个男朋友是她的福气。那你进来等她吧。」

聂家鑫走了进来,把手里的宵夜放在桌上,坐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等舒悦。客厅里只有他和晏明雪两个人,他跟晏明雪并不太熟悉,同处一室,就显得有些拘谨。

晏明雪很快就觉察到了他脸上那局促且略带羞涩的表情,不由得笑了,放下手里的书本,主动跟他搭起话来:「听舒悦说,你是一个摄影记者?」

聂家鑫点点头,说:「说是记者,其实也就是帮一家旅游网站拍一些风景照,提高网站的人气指数而已。」

「那你一定去过很多地方吧?」

「嗯,国内稍微有名气的景点,基本上都去过吧。」

「那挺好玩的吧?」

「这个怎么说呢,如果是去旅游,当然好玩,但如果是去工作,就很辛苦了。」他把自己的胳膊朝晏明雪亮了一下,「你看我这身黝黑的皮肤,就知道这碗饭不好吃了。」正说着话,他的手机「嘀」的一声响了,显示收到了短信。他低头看看手机,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怏怏不乐起来。

晏明雪问:「怎么了?」

聂家鑫说:「舒悦发短信给我,叫我不要等她了,她等会儿加完班,就跟一起加班的同事出去吃饭。」

晏明雪说:「这丫头,怎么能这样呢,难道不知道你买了宵夜在这里等她吗?」

「其实我今天不但买了宵夜,而且还买了一个生日蛋糕。今天是我的生日,不过舒悦好像不记得了,我自己买了蛋糕,本想晚上跟她一起庆祝,没想到她工作这么忙……」聂家鑫叹息一声,脸上现出落寞的表情。

晏明雪看罢,心里竟有些不忍,就说:「我看舒悦这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回来,要不我陪你一起过生日吧。」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反正我也没有吃晚饭,白吃白喝的事,我当然乐意干了。」晏明雪呵呵直笑。

「那太好了!」聂家鑫顿时高兴起来,把生日蛋糕拿出来,摆在桌子上。

晏明雪为他点上蜡烛,拍着手,唱起了《Happy Birthday to You》。

聂家鑫心生感动,眼圈儿竟有些发红。吃宵夜的时候,他又从袋子里拿出几罐啤酒,两人边喝边聊,晏明雪也渐渐对这男孩的情况有了些了解。

聂家鑫是舒悦的大学同学,两人在大学里就已经相恋。毕业后,他靠着老爸的关系,在四川老家一个小县城里当上了公务员,但舒悦却说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聂家鑫只好辞去公职,陪她一起出来闯荡世界。后来舒悦身上的钱花光了,只好应聘到公司打工。为了能陪在她身边,聂家鑫也在青阳市找了一份工作。

「看不出来你还是一个如此痴情的男人啊!」晏明雪喝了些酒,目光就有些迷离起来,伸出手在他脸上轻抚一下,放肆地笑起来。

喝完两三罐啤酒,聂家鑫似乎有点醉了,身子一歪,靠在沙发上,瞇着眼睛,不知道是在醒酒,还是睡着了。

屋里开着空调,晏明雪担心他着凉,拿了一张毛毯轻轻盖在他身上。聂家鑫晃一下身子,忽然抓住她的手臂,嘴里喃喃地说:「舒悦,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晏明雪脸上烫得厉害,说:「我不是舒悦,我……」话未说完,聂家鑫用力一扯,喝了酒的她身子一晃,就倒在沙发上。

鼻子里嗅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男人的气息,想到那天晚上从舒悦房间里传出的呻吟和喘息,晏明雪忽然心跳加速,浑身燥热起来。

聂家鑫一边叫着舒悦的名字,一边把她压在身下,一手抱住她不停地亲吻着,另一只手拉开她的裙链,猛地将她身上的裙子扯落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激情渐渐消退,酒意渐醒,晏明雪睁开眼睛,蓦然发现自己竟然跟聂家鑫紧紧搂抱在一起,赤身裸体躺在沙发上。她大吃一惊,急忙翻身坐起,捡起地上的裙子,快速地套在身上。

聂家鑫也慢慢清醒过来,从沙发上坐起,一低头,看见自己身上一丝不挂,像是触电了一样,从沙发上跳起来,看见晏明雪衣不蔽体地站在自己跟前,他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一边穿衣服一边说:「明、明雪姐,对、对不起,我把你当成舒悦了,我不是故意的……」

晏明雪整理着自己散乱的头发,说:「算了,这事也不能全怪你,我也喝多了。」她冲进洗手间,用凉水洗了一把脸,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出来的时候,已经逐渐恢复理智。

她说:「你走吧,今天晚上的事,咱们就当没有发生过一样。」

「好的,我知道。」聂家鑫脸色通红,竟不敢再抬头看她一眼,低垂着头,连鞋带都没系好,就走出门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忍不住又回头哀求道:「明雪姐,今晚的事,你不要告诉舒悦好吗?要不然她一辈子都不会理我了!」

晏明雪点头说:「我不会说的。舒悦是个好女孩,你以后要好好珍惜她。」

看着聂家鑫离去的背影,她的头忽然炸裂般痛起来。她实在想不明白今晚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她手忙脚乱地将桌子收拾干净,又把沙发上的褶皱抹平,直到在客厅里看不出一丝有男人来过的痕迹,才停手。

夜里10点多的时候,舒悦回来了。这时晏明雪早已关上房门,躺在自己床上,假装已经睡着。内心深处,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心地单纯的女孩儿。

第二天早上,她起床的时候,舒悦也已经起来了,正在阳台上晾衣服。看见她,舒悦说:「明雪姐,昨天晚上我男朋友在家里等我了,是吧?」

晏明雪呆了一下,说:「是、是的,他等了你一会儿,你没有回来,他就走了。」

「不是吧,今天早上他给我打电话,说昨天晚上在这里等了我很久,后来还跟你……」舒悦说到这里,忽然停下来,踮起脚尖,把一件粉红色的内衣挂到高高的晾衣架上。

「跟我一起怎么了?」晏明雪忽然紧张起来。

「他说最后跟你一起,把本来是买给我的宵夜给干掉了。」舒悦忽然扑哧一笑。

晏明雪这才松口气,说:「是啊,他给你买了宵夜在这里等你,后来你发短信说自己去外面吃东西了,他看宵夜都快凉了,就拿出来,跟我一起吃掉了。正好我也没有吃晚饭。唉,你男朋友对你真是太体贴了!」

「是啊,这就是有男朋友的好处啊!」舒悦拍拍她的肩膀,笑嘻嘻地说,「明雪姐,我知道你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永远烂在记忆里,赶紧再找个男朋友,我保证你的生活马上就会变得有色彩了。」

晏明雪苦笑一声,不知道用什么话回答她才好。

上班后,她在办公室里发了一天的呆,竟然什么活儿也没有干。晚上下了班,她没有跟舒悦一起回家,而是一个人在步行街上来来回回闲逛。不知道在街上走了多久,忽然听到后面有人叫她的名字,她回过头,看见身后站着一个男人,光头,身形魁梧,手臂上文着一只老虎,透着一股凶狠之气。

她一怔,问:「是你叫我吗?」

光头男人点头说:「是的,就是老子叫你。」

晏明雪皱皱眉头问:「有什么事吗?」

光头男人说:「我有点事想找你谈谈,大街上人太多,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天吧。」

晏明雪已知来者不善,退后一步说:「我不认识你,为什么要跟你走?」

光头男人上前一步,突然掏出一把匕首抵住她的腰说:「臭婆娘,你要是不听话,老子就一刀捅死你。」

晏明雪知道遇上了歹徒,吓得脸色发白,两条腿都颤抖起来,只好老老实实跟着对方走到一条幽静无人的巷子里。

光头男人推了她一把,将她抵在墙上,手里的匕首在她脸上比画一下,冷声笑道:「大美女,你说我这匕首如果真的从你脸上划过,会出现什么样的后果?」

晏明雪吓得浑身哆嗦,如果不是靠着墙壁,她早就瘫倒在地上了。「你、你想干什么?」她以为是遇上了劫匪,就说,「我身上没有带钱包,只有一些零钱,你要的话,我全都给你。」

光头男人哈哈一笑,说:「臭娘们,你还真把老子当成劫道的了?告诉你,老子不缺钱。」

「那你想怎么样?」

「老子要让你长长记性,以后离我姐的男人远一点。」

「你姐的男人?」晏明雪睁大眼睛看着对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去你妈的,还给老子装蒜是不是?」光头男人目露凶光,一抬手,「叭」的一声,重重地打了她一个耳光。

晏明雪一个踉跄,只觉天旋地转,差点摔倒在地。她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痛,用手一摸,嘴角边竟流出血来,吓得哭出声来。

「哭什么哭?」光头男人抬腿踹她一脚,晏明雪滚倒在地。

光头男人蹲下来,用匕首拍着她的脸说:「臭娘们,老子的话记住没有?以后离我姐的男人远一点,要不然,老子下次找你,就用匕首在你脸上刻一个乌龟。」

晏明雪虽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还是赶紧点头说:「我、我记住了,我记住了……」

男人这才收起匕首,满意地离开。

晏明雪身上疼痛难忍,心里又惊又怕,两条腿像是不受自己控制一样,颤抖得厉害。她爬到墙边,靠墙坐了好久,才被一位路过的中年大婶扶起来。

大婶问她:「姑娘你怎么了?是不是遇上歹徒了?你也太不小心了,怎么能一个人走到这巷子里来呢?这里经常有人拦路抢劫……姑娘,你没事吗?要不要我帮你报警?」

晏明雪摇头说:「算了,我也没有被抢走什么东西。」

那个大婶倒是个热心肠的人,见她嘴角流血,坚持要送她去医院。她把晏明雪扶出巷子,拦了一辆出租车,把她送到医院。医生给晏明雪检查了一下,还好,只是一点皮外伤,并无大碍。晏明雪这才放心,对那位热心大婶说了很多感谢的话。

她回到家里,已经很晚了,舒悦正在客厅里玩手机,问她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晏明雪本想告诉她自己今晚的遭遇,忽然想起那个光头男人警告她的话,「以后离我姐的男人远一点」。她又想起了那天晚上她跟聂家鑫之间发生的事,难道这个光头男人,是舒悦叫来对付她的?难道她已经觉察到了什么?

她看看舒悦,见她竟然还对自己满脸关切之情,顿时感到心生寒意,摇摇头说:「我一个人逛街,走得太远,所以回来晚了。」没待对方再问第二句话,她就走进自己房间,「砰」一声关上了房门。

第二天醒来,一照镜子,她才发现自己半边脸颊都肿了起来。来到公司,同事见了,自然觉得奇怪,都围上来问长问短,表示关心。

晏明雪笑笑说:「昨晚洗澡的时候不小心摔一跤,这半边脸颊正好跟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然后就变成这样了。」问候她的同事离开之后,行政部的女主管张丹缓步踱进她的办公室,脸上带着一丝冷笑,说:「晏助理,我觉得你脸上的伤不是摔的,而是被人打伤的吧?」

晏明雪抬头看着她,问:「你怎么知道的?」

张丹说:「我当然知道,咱们卓总虽然快要离婚了,但就算他真的离婚,那也是名花有主的人,你跟他走得那么近,难怪有人看不惯。我劝你以后离他远一点,要不然被人在脸上用刀画上一只乌龟,那可就难看了。」她凑到晏明雪耳边,咬牙切齿,最后这几个字,竟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

晏明雪这才恍然大悟,那个光头男人来找她的麻烦,一定是受了这个女人的指使。

张丹之所以要针对她,就是因为她跟卓远航走得太近,让这个一心做着总经理夫人梦的女人醋意大发了。

看着她从自己办公室走出去的背影,晏明雪忽然感到不寒而栗。

6

「明雪姐,长江边的芦花开了,我男朋友拍了照片给我,真是美呆了。下班我们一起去看芦花好不好?」

这天下午,晏明雪的工作QQ里忽然闪动着舒悦的笑脸,她点开一看,原来是舒悦约她去长江边看芦花。

她笑了笑,给她回了一个「OK」的手势。

下午5点,两人准时下班,在公司写字楼下坐上出租车,穿过大半个城市,来到了长江大堤上。正是傍晚时分,落日西斜,江堤的一边被太阳照着,另一边却躲在了阴影里,看上去明暗对比非常强烈,也别有一番景致。

两人沿着江堤走下去,堤下的江洲上,种着大片大片的芦苇,正是芦花开放的季节,放眼望去,到处都是雪白一片,江风轻吹,苇竿摆动,朵朵芦花随风飘舞,细如棉絮,美如雪花,却又让人觉得不可捉摸。

「真美啊!」晏明雪一面发出感叹,一面拿出手机,不住地拍照。

两人从芦苇丛中的小径穿过,就看见了奔流的长江水。日薄西山,落日余晖把一江流水照得红通通的。

舒悦站在江边,忽然感叹道:「这江水红得就像血一样啊!」

这个怪异的比喻,让晏明雪没来由地打了一个寒战。她扭头看看舒悦,这才注意到她今天一反常态,脸上表情忧郁,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有些奇怪,问道:「舒悦,你怎么了?」

舒悦没有说话,目光呆滞地望着西边天际那已经沉下一半的残阳,忽然流下泪来。

晏明雪慌了一下,忙问:「舒悦,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舒悦转过头来,脸上挂着一串泪珠,看着她说:「明雪姐,我一直把你当成最要好最知心的姐妹,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子对我?」

晏明雪一怔,问:「舒悦,我怎么了?」

「你为什么要抢我男朋友?」

「抢你的男朋友?」晏明雪尴尬一笑,说,「你是说聂家鑫吗?舒悦,你是不是想多了?」

「我没有想多,这是事实。」

「什么事实?」

「到了现在,你还不承认?」舒悦拿出手机,打开一段视频,播放给她看。

晏明雪凑过去一看,视频镜头中,近处是一张桌子,远处是一张沙发,她觉得这摆设似乎有点眼熟,仔细一看,才知道这视频拍摄的正是自己家里的客厅。沙发上,两具赤裸的身体正纠缠在一起……

她忽然明白过来,视频中拍到的画面,居然正是那天晚上她和聂家鑫的酒后激情镜头!晏明雪的头像是突然被人重击了一下,轰然一响,然后就是一片空白。足足过了三分钟,她才缓过神来,一把夺过舒悦的手机,问:「你、你怎么有这个视频?这是谁拍的?」

舒悦说:「咱们隔壁楼里有一个女人,她老公在街上开超市,我经常去买零食,所以跟这个女人有点相熟。你们那天没有拉上窗帘,这段视频就是她碰巧用手机拍摄下来的。今天她在超市里遇见我,就把视频发给了我。」

晏明雪把手机还给她说:「舒悦,你听我解释,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跟家鑫之间并没有……」

「住口,『家鑫』这两个字,是你叫的吗?」舒悦情绪激动,扯住她的衣襟怒声叫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一直把你当成最知心的姐妹,从来没有对你设防,想不到你却在背后捅我一刀……」

「舒悦,你不要激动,你听我解释……」晏明雪感觉到衣服都快要被她扯破了,下意识地伸手推了她一把。

舒悦向后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你竟然还敢动手打人?我跟你拼了!」舒悦心情激愤,全身颤抖,从地上爬起来后,忽然掏出一把十来厘米长的水果刀,指着晏明雪道,「亏我把你当成最要好的姐妹,你竟然这样对我,你、你真是欺人太甚!」

晏明雪吓了一跳,忙道:「舒悦,你冷静一点,先放下刀,有话好好说。」

「你抢了我男朋友,还有什么好说的,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舒悦咬紧牙关,目露凶光,像是疯了一样,挥舞着刀子,向她扑过来。

晏明雪躲闪不及,情急中伸手抓住舒悦握刀的手,两人就在长江边扭打起来。

几分钟后,舒悦突然「哼」地一声,停止了所有的动作,整个人都僵在那里。晏明雪退后一步,定睛看时,才发现那把水果刀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刺进了舒悦的胸口。

她脸色一变,下意识地看看自己的双手,她的两只手上,竟然沾满了鲜血。

舒悦僵直地站在江边,低头看看插在自己胸口的水果刀,又抬头看看晏明雪,脸上现出痛苦的表情,指着她说:「你、你好狠……」说到这里,身子向后一晃,「扑通」一声,仰面跌倒在江水里,鲜血瞬间就染红了一小片江面。

江水流动的速度很快,她的身体被冲出好几米远,才缓缓沉入江底。血红色的江水很快就被冲淡,水波平息之后,江面上再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舒悦,舒悦!」晏明雪猛然醒悟过来,冲到江边,探头下看,舒悦的身体再也没有浮起来。

她整个人都呆住了,过了半晌,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扯着自己的头发号啕大哭起来:「对不起,舒悦,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就在这时,她隐约听到江堤边传来说话的声音,她蓦然一惊,哭声戛然而止,顾不得多想,急忙弯腰在江边洗净手上的血迹,然后慌慌张张地钻进芦苇丛,等了片刻,看看暮色中四野无人,这才爬上江堤。

急匆匆回到家,天已经黑了。她没有开灯,靠着墙壁坐在客厅冰凉的地板上,在黑暗中看着自己的两只手,好像那上面还沾着舒悦的鲜血。她忽然感觉到胃里一阵痉挛,趴在地上,使劲呕吐起来。

舒悦的房间,房门紧闭,再也不会有灯光传出。晏明雪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跟舒悦的合租关系,竟然会以这种方式结束,更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成为一个杀人凶手。

现在该怎么办呢?她回想一下,庆幸的是,当时江边寂静无人,好像并没有人看见她和舒悦在江堤下走动,所以应该不会有人知道她杀了人。

她就那样呆坐在地板上,脑子里一片混乱,等她缓过神来,外面已经天色微明,竟然到了第二天早上。她挪动一下身子,只感觉到浑身酸软,头痛欲裂,知道今天这种状态,肯定没有办法去上班,想一想,还是拿起手机,给卓远航打了个电话:「喂,卓总,我想请一天假。」

卓远航在电话里问:「怎么了,生病了吗?」

晏明雪「嗯」一声,撒了个谎,说:「我、我有点感冒,身体不舒服。」

「看医生了吗?」卓远航关心地问,「要不要我带你去医院?」

晏明雪忙说:「不用,我在家里休息一下就行了。」

她想一下,又说,「还有,研发部的舒悦,她家里有点急事,她要赶回老家处理,可能要耽误几天,她已经跟我请假了,我还没有来得及跟你说。」

卓远航说:「行,没问题,你在家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再给我打电话。」

刚挂了电话,门铃就叮咚叮咚响起来。晏明雪吓得一哆嗦,连手机都掉了下来。这么早,是谁按门铃?难道是警察?他们这么快就知道我杀人了吗?她猛地站起身,趴在门背后,对着「猫眼」向外偷看,门外站着的,居然是聂家鑫。

他来干什么?难道他已经知道舒悦出事了?晏明雪想一下,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急忙冲进洗手间,匆匆擦了把脸,把披散的头发整理好,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打开了门。

聂家鑫叫了一声「明雪姐」,然后探头进来,问:「舒悦在家吗?」晏明雪打个哈欠,装出刚刚被门铃声吵醒的样子,摇头说:「她不在家。」

聂家鑫着急地道:「那去哪儿了呢?昨天下午,她发了一条短信给我,骂我是个大骗子,还说要跟我分手。当时我正跟网站总编一起在外面拍照,直到晚饭后才看到她的短信,我立即给她回电话,但她的手机一直没有人接听,晚上又给她发了几条信息,她也没有回复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所以跑过来看看。明雪姐,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晏明雪心里怦怦直跳,脸上的表情却很平静,说:「她昨天下班后接到老家打来的电话,说是家里出了点事,她已经向公司请假,连夜坐火车赶回老家去了。」

「哦,原来是这样。」聂家鑫这才略略放心,却又埋怨道,「就算真有什么急事,那也不能不接电话啊,害得我担心了一个晚上。」

晏明雪用宽慰他的语气说:「可能她正在忙着处理家里的事情,没有顾得上看手机。等她把事情处理完,有时间了,肯定会给你回电话的。」

「希望是这样吧!」

聂家鑫皱皱眉头,转身走了,下了几级楼梯后,又扭头说,「明雪姐,如果她打电话给你,请你告诉我一声。」

晏明雪说:「好的,我会的。」

7

距离德国汉诺克公司总裁卢卡斯来中国考察的日子,只有半个月了,如果这份合同能签下来,不但能使公司获得巨大的利润,还对公司的产品走出国门,走向世界,有很大的推动作用。为了迎接这次德国公司的考察,远航科技已经做好充分的准备。虽然卓远航信心满满,但对手三牛电子的实力也不容小觑,所以这段时间公司内外都显得忙碌和紧张起来。

晏明雪在家里休息了一天,很快就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返回公司上班。早上9点半的时候,公司通知召开管理人员会议。晏明雪走进会议室时,才发现自己平时坐的那个靠近总经理座位的位子,已经被行政部主管张丹占据了。

晏明雪这时候哪里还有心思跟她计较这些,默默地找了个靠后的座位坐下来。

开会的时候,卓远航说:「两个星期后,汉诺克公司总裁卢卡斯将会亲自到中国来考察咱们公司的实力,这次的考察结果,将直接影响公司能不能拿到汉诺克公司的订单。我希望各位管理人员要与员工齐心协力,做好工作。另外,卢卡斯平时很少来中国,不会中文,所以跟他交流和沟通的时候,我需要一个靠谱的翻译员。各位有谁会讲德语的吗?」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着头不说话。

晏明雪举手说:「我在大学里选修过德语,一般对话能应付得来。」

卓远航说:「好,卢卡斯来的时候,你跟在我身边,除了做我的助手,还得担任我的翻译。」

晏明雪点头说:「好的。」

张丹瞪了她一眼,气得脸色发白,却又不敢在老板面前表露出来。

因为请了一天假,办公室里一堆事情等着她处理,下班后,晏明雪一直留在公司加班到晚上9点多,才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完。这时候,公司里空荡荡的,已经看不到其他员工。她一边揉着肩膀,一边走出公司,回身锁上公司大门。

公司的门禁系统是卓远航自己开发的,无论是开门还是锁门,都必须输入指纹,除了公司内部员工,外人几乎没有可能潜入进来。她乘电梯来到写字楼下,却看见卓远航那辆白色的凯迪拉克停在台阶前。

看见她走出来,卓远航从驾驶位探出头来说:「我就知道你在加班。还没有吃晚饭吧?上车,我请你吃饭。」

晏明雪犹豫一下,走到车子另一边,拉开车门坐在副驾驶位上。卓远航把车开到衣铺街,在「三味鱼屋」门口停下来,说:「我请你吃鱼,这里的长江鲥鱼很有名的。」

吃饭的时候,卓远航忽然说:「我离婚了。」

「什么?」晏明雪一时间没有听明白。

「我和我老婆……她一直在国外生活,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共同语言也越来越少……两天前,我们都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

晏明雪怔了一下,抬眼看着他,似乎是在想他为什么会突然郑重其事地跟自己说起这件事。她喝了一口杯子里的饮料,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说:「那恭喜你了!」

「离婚也值得恭喜?」卓远航有点意外。

「当然了,你又恢复了单身贵族的身份。你知道吗,在我们女人眼中,像你这种男人,又帅又年轻,还有钱,这是典型的高富帅。只要你离婚的消息一传出去,我敢保证,以后追求你的漂亮女人会多得你根本应付不过来。」晏明雪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脸上带着一丝促狭的表情。

「那样的女人,就像张丹一样,我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那什么样的女人你才放在心上呢?」

卓远航抬起头,看着她,看了好久,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但这时候服务员来上菜,他叹口气,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吃完饭后,卓远航开车将晏明雪送到她租住的公寓楼下。晏明雪回到家后,从窗户里看到,卓远航把车停在楼下,放下车窗,抬头看着她所住的楼层,至少望了足足三分钟,才发动小车,开车离去。

她叹了口气,坐在客厅,打开电视,却并没有看,目光盯着舒悦房间的门,心中生出一种难言的恐惧,好像那扇门会突然打开,舒悦会随时从里面走出来找她报仇一样。心里正难以平静,门铃忽然叮咚叮咚响起来,而且被人连续按了几次,好像很急促的样子。

她起身打开门,聂家鑫站在门外,叫一声「明雪姐」,从她打开的门缝里挤了进来,然后问她:「你有舒悦的消息吗?」

晏明雪摇头说:「没有。」

「到了现在,你还要在我面前撒谎?」聂家鑫忽然直直地盯着她,眼睛里射出骇人的光。

「你说什么?」晏明雪怔了一下,问。

「你看这是什么?」聂家鑫咬着牙,拿出手机,在手机里点击开一段视频,然后递到她眼前,让她看。

视频拍摄的地点是在长江边。远处的夕阳已经隐藏到了大山背后,红色的余晖把天边的云彩染得像鲜血一样触目惊心,晏明雪和舒悦站在长江边。舒悦忽然扯住晏明雪的衣服,晏明雪推了她一下,她倒在地上,但很快又站起来。她掏出一把水果刀,向晏明雪冲过去。晏明雪抓住她握刀的手,两人扭打在一起。突然间,舒悦全身一震,晏明雪急忙退开,水果刀已经插在舒悦胸口,晏明雪的手上沾满鲜血。舒悦用手指着她,痛苦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倒在长江里,再也没有浮起来……

晏明雪如遭雷击,身子晃了一下,幸好靠在后面的沙发上,才没有倒下去。「这、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她把手撑在沙发靠背上,用了很大力气,才吐出这几个字。

「什么不可能?」

「这、这视频……你怎么会有这视频?」

聂家鑫告诉她,自己打电话到舒悦的老家,她家人说她根本就没有回去,而且家里也并没有发生什么突发事件,更没有给舒悦打过电话。于是他就起了疑心,舒悦一个大活人,怎么会突然失踪呢?

他调查了一下,据远航科技楼下一间精品店的女店员说,前天傍晚下班后,曾看见晏明雪和舒悦一起坐出租车离开,而且她恰好听到两人说要去长江边看芦花。

于是他又跑到长江边的芦苇滩一带调查,遇上一个经常在江边钓鱼的大叔,当他把舒悦的照片给这位大叔看时,大叔说前天傍晚确实见过这个女孩,然后问他是女孩的什么人,他说他是女孩的男朋友。

这位大叔就用自己的手机发送了一段视频给他。大叔告诉他,这段视频是他前天晚上准备来长江夜钓时,用手机无意中拍摄到的。他知道自己可能目睹了一桩凶杀案,但是怕凶手还有同谋,可能会威胁到他和他家里人,所以一直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去报警。

聂家鑫从大叔手机上接收到的,就是这段记录着晏明雪把水果刀插进舒悦胸口全过程的视频。

晏明雪不由得想起那天晚上在长江边听到的隐隐的说话声,原来当时真的有人躲在附近窥视她们,而且还将她用水果刀刺死舒悦的全过程都偷拍了下来。

她突然感觉到自己就像掉进了冰窟窿,从头到脚都是一片冰凉。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舒悦知道了我们那天晚上在这客厅里做过的事,她的情绪很激动,说我抢了她的男朋友,拿出刀来要杀我。我跟她扭打起来,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无意中就把水果刀刺进了她胸口……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有意要杀她的,我不是故意的……」晏明雪用力扯着自己的头发,害怕地哭起来。

「哼,现在舒悦已经死了,随便你怎么说都可以,反正死无对证。但是你觉得她家里人会相信你的话吗?警察会相信你的话吗?」聂家鑫冷笑道,「如果警方知道了舒悦的命案,只要稍加调查,就会知道那天晚上我和你之间发生的事,这完全可以成为你谋杀舒悦的动机。你这分明就是故意杀人,这可是死罪,只要被警方知道一丁点消息,你就只有死路一条。」

「那、那怎么办?我真的不是存心要杀她的,我们在争执过程中,我一不小心,那把刀就刺进了她胸口,我不是故意的,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到现在我脑海里仍然是一片空白,完全记不起来了……」晏明雪哭着哀求他,「我不想成为杀人凶手,我不想坐牢,不想被判死刑。只要你不报警,我、我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你……」

「你说的是真话?」聂家鑫斜着眼睛瞧着她。

「当然是真的。」晏明雪说,「我工作这么多年,也存了一些钱,只要你删除这个视频,并且说服那位钓鱼大叔不报警,我愿意把所有的钱都给你。」

「我不要你的钱。」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晏明雪一怔,抽泣着问:「什么事?」

「我听说你们公司最近研发出一款新型无人机,名字叫作『蓝精灵』,是吧?」

「是的。」晏明雪点点头,「我听卓总说,这应该是一款在现今民用无人机领域处于绝对领先地位的多旋翼直升机,但目前还只是设计出了样机,并没有生产出成熟的产品。」

聂家鑫凑到她耳边,低声说:「我要你帮我把这架『蓝精灵』样机偷出来。」

「什么?」晏明雪大吃一惊,很快就摇头道,「不行,绝对不行。」

「为什么不行?」

「『蓝精灵』的样机,一直被卓总锁在自己办公室的柜子里,除了他自己有钥匙,别人是绝对没有办法打开柜子的。」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有他柜子的钥匙。」聂家鑫拿出一把钥匙,在她眼前晃一下,「你是卓远航身边的红人,作为总经理助理,可以自由进出他办公室,有了这把钥匙,相信偷出那架飞机对于你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晏明雪看着那把钥匙,更是吓了一跳,问:「你、你怎么会有卓总的钥匙?」

聂家鑫笑了,说:「实话告诉你,这把钥匙其实是舒悦搞到手的,而拿到那架『蓝精灵』其实并不是我的想法,而是舒悦最初的目标。」

「舒悦?」晏明雪皱起了眉头,「她为什么想要偷走那架『蓝精灵』?」

「原因很简单,她是想偷走那架样机,然后以此为技术基础,成立自己的电子科技公司,自己创业。」

他告诉晏明雪,舒悦是一个理想很远大的人,她从科技大学毕业之后,觉得民用无人机领域大有可为,也想成立自己的无人机研发团队,想自己创业,无奈自己缺乏经验,研发了几款新型无人机都失败了,最后没有办法,只好暂时放弃自己的梦想,出来打工。

在远航科技公司,她知道卓远航研发出了一款代表着行业最先进水平的新型无人机,于是就想如果自己能拿到这架样机,抢先申请到专利,就可以利用这个技术优势,成立自己的科技公司,开创自己的事业。

有了这个想法之后,舒悦就趁着去卓远航办公室送文件的机会,偷偷把他放在办公桌上的钥匙用橡皮泥按了一个印记,下班后把橡皮泥印记交给自己的男朋友,让他去找个高明一点的修锁匠,把这片钥匙复制出来。谁知他把钥匙复制好,舒悦就失踪了……

「既然舒悦已经死了,那你还要那架飞机干什么?」

「我经常出去拍照,认识了一位专门做航拍飞行器材的公司老总,他跟我说,如果我能拿到远航科技最新研发出来的样机,他们就可以解读出这架飞机的各种技术参数,并且抢先将这款无人机推向市场,作为交换条件,他可以给我三分之一的公司股份。如果这样,我就可以成为这家公司的第二大股东,再也不用辛辛苦苦地去打工了。」

「不行,我不能这么做。」晏明雪摇头说,「卓总马上就要跟德国汉诺克公司签约,这架『蓝精灵』是他对付竞争对手的撒手锏。如果这个研发成果被人窃取,远航科技一定会失去德国人的这笔大订单。这样一来,远航科技的损失至少会超过一亿元。」

聂家鑫忽然盯着她冷笑起来,道:「刚才是卓远航那小子开车送你回来的吧?别不好意思承认,我躲在路灯柱子后面全都看见了,他把车子停在楼下朝你的窗户里看了好久,好像对你有那么一点意思啊!你对他也不错嘛,什么事情都为他着想。既然这样,那我也不强求你,你不愿意做这个交易,那我也没有办法,只好把手机里的这个视频交给警察去了。你是不是故意杀人,还是让他们去判断吧。」说完,他转身要走。

「不要,千万不要……」晏明雪急忙上前拉住他,「是不是我帮你拿到那架飞机,你就真的不报警了?」

「当然是真的。」

晏明雪犹豫片刻,最后抬起头来,从他手里接过那把钥匙,下定决心似的点头说:「我答应你。」

「这就对了嘛。」聂家鑫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说,「只要你把那架飞机交给我,我就立即把这个视频删除掉,还有,那个钓鱼大叔我早就花钱打点好了,我复制了他手机里的视频之后,亲手删除了他手机里保存的原始文件,我保证你以后可以高枕无忧,看卓远航那小子对你似乎有点意思,说不定你以后还能成为远航科技的老板娘呢。」

晏明雪厌恶地皱起眉头说:「我会尽力去帮你偷那架飞机,但是也请你不要整天来烦我,如果被公司的人发现什么端倪,我就永远没有机会把那架『蓝精灵』偷出来了。还有,把你的手机号码给我,我得手之后就打电话通知你。」

聂家鑫轻佻地在她脸上摸了一下,哈哈笑道:「那天晚上你在这张沙发上,不是对我挺有激情的吗?怎么,这么快就开始讨厌我了?」

他拿过晏明雪的手机,在上面按了一组号码,「这就是我的手机号,你好好保存着。」他把手机塞到晏明雪手里,吹着口哨,心满意足地走了。

晏明雪好像生怕他去而复返一样,急忙冲上去,「砰」的一声,关紧大门。

8

因为身上揣着聂家鑫给的那把钥匙,第二天晏明雪到公司上班时,心里就有了一种做贼的感觉,一进公司大门,就觉得公司里的每一个人都似乎在用提防的目光看着她。

尽管她不住地告诉自己说,这只是自己的心理意识在作怪,但她还是忍不住有些紧张,早上在茶水间倒咖啡的时候,手一抖,竟然把大半杯热咖啡倒在了旁边一位男同事身上。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回到办公室,打开计算机,处理了几封公务邮件,忽然工作QQ闪动了一下,卓远航在QQ里通知她到他办公室去一趟,要跟她商量一下迎接德国佬前来考察的工作细节。

她摀住胸口,做了两三次深呼吸,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往总经理办公室走去。

刚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口,却见卓远航正急匆匆走出来。

晏明雪叫了一声「卓总」,卓远航说:「行政部那边有点事,我过去处理一下,马上就回来,你先在我办公室等一会儿。」出去的时候,他顺手掩上了办公室的门,于是偌大的办公室里,就只剩下晏明雪一个人。

晏明雪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个装着「蓝精灵」样机的柜子上。那是一个嵌在墙壁里的铁柜,外面只露出一个小小的锁孔,如果没有钥匙,任何人都很难将这铁柜的门撬开,整个柜子与墙壁融为一体,看上去比保险柜还安全可靠。

晏明雪下意识地把手伸进口袋,捏着那把钥匙,忽然感觉到一阵喉干舌燥,心跳加速。侧身从门缝里往外看一下,外面并没有人。

她站起身,掏出钥匙,走到铁柜前,把钥匙对准锁孔,很顺利地就插了进去。她的心一阵狂跳,看来聂家鑫给她的钥匙是真的。就在这时,她听到了卓远航一边接电话,一边走回办公室的声音。她不由脸色一变,急忙拔出钥匙,坐回到卓远航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

卓远航推门进来,看她一眼,说:「哎,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昨天生病,还没有好吗?」

晏明雪下意识地摸一下自己的脸,低头掩饰道:「可、可能是吧,这几天总感觉身体有些不舒服。」

卓远航在她身边坐下,顺手握住她的一只手,有点吃惊地说:「你的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得了重感冒啊?要不要请半天假去看看医生?」

「我没事,可能是空调的温度开得太低了。」晏明雪摇摇头,低头看着他那只握住自己手的手,手臂上那道刀疤仍然清晰可见。她的手动了一下,但并没有从他温暖的大手里抽出来。

卓远航问:「那个男人,后来没有再找你麻烦了吧?」

「没有。」晏明雪笑了,「估计他是被你吓住了。」

卓远航也笑了,说:「他不是怕我,怕的是那两个保安。那两个保安是退伍特种兵,一人给他一拳就够他受的了。」

晏明雪看他一眼,一时无话。

卓远航握着她的手,彷佛是要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冰凉的手心。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办公室里的气氛就变得有些暧昧起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敲了一下,卓远航急忙放开晏明雪的手,还没来得及说「进来」,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推开,行政部主管张丹走进来说:「卓总,那份文件要怎么修改,你再给我说说吧。」

卓远航从沙发上站起身,坐回到自己的办公椅上说:「刚才我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吗?」

张丹跟着走到办公桌前,身上的香水味儿就飘了出来,娇声道:「可是我还是有一点不明白嘛。」

「那好吧,」卓远航把身子往后靠了一下,「文件呢?」

张丹说:「哎哟,我忘记拿过来了,在我的办公室,要不您去我办公室那边跟我说说吧。」

卓远航皱皱眉头,说:「那好吧。」起身走了出去。

张丹扭着腰肢,跟在他后面,走出门时,回头瞟了晏明雪一眼,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晏明雪这才明白她的心思,她是看自己与卓总走得太近,所以没事找事,过来「干扰」一下。

想到这个女人为了攀上卓远航这个高枝,也算是费尽了心机,只可惜卓远航根本没有将她的痴情放在心上,心里不由得有些可怜起她来。她到门口探头看看,看见卓远航走进了行政部,急忙掏出钥匙,再次插进铁柜锁孔,用力一扭,柜门就「卡嚓」一声打开了,那架泛着蓝光的「蓝精灵」样机,正静静地摆在柜子里。看上去与上次略有不同,应该是卓远航最近又对它进行了一些改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