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跟他一起旅行?”
“是,我们在维多利亚站偶然碰上了。”
“他看上去很正常?”
“哦,不,”卢卡斯承认道,“他很不安,有点儿心不在焉,我记得很清楚。他心里肯定有事。”
事务长点了点头。“我担心情况很糟,您觉得——”他有点儿踌躇,接着问道,“您觉得他有可能自杀吗?”
“不,”卢卡斯回答道,“不管怎么说都不会的,我不信。为什么会有这种结论?你们怎么知道他没上岸?”
“我告诉您吧,先生。我们从乘客当中收了一百七十五张票,发了一百七十五张登陆卡,但在出口处只找到一百七十四张登陆卡。拿第一百七十五张卡的那个乘客没上岸,那他应该在船上。但船上没有,所以……您觉得呢,先生?”
卢卡斯大吃一惊,也很困惑。什么事能让柯尔采取这种极端的方式?自杀意味着无法忍受的状况。太可怕了!卢卡斯非常难过地去了巴黎。
同时,就像这种糟糕的情形下通常发生的一样,事务长依次通知了船长、南方代理署和警察局。警方在伦敦做了一些调查,包括柯尔的房子,伦敦与格力姆斯比公司的经理以及能找到的他的朋友。
但直到星期一下午也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午饭后不久,一个激动的审计员找到保险公司经理马西森先生。他对此很难过,但毫无疑问公司存在非常严重的盗用公款问题。账本已经被人用高超的技术篡改过,只有会计才可能做得到。
公司的私人侦探和警察配合,开始认真调查这个案子。他们的报告称,钱已经被柯尔盗走用来赌马,因为知道无法逃脱即将开始的审计,他负罪自杀了。柯尔没有值钱的资产,现在除了将这笔钱作为损失一笔勾销以外,已无法挽回。
3
马西森对报告很不满意。他了解柯尔,觉得他的做法和性格不符。当然,他没有怀疑过他的会计会是个贼,但他知道柯尔很自私。他非常理性,不会去赌博;他非常自私,不会自杀。
但证据似乎又是确凿的。船上的工作人员对乘客的检查很彻底——他们自己也要防备欺诈行为。毋庸置疑,在加来上岸的人比在多佛离岸的要少一个,这只能有一种解释。
然而,两万镑就是两万镑。马西森反复地想了这件事半个多小时,接着乘出租车到了伦敦警署。
“我承认,”他对助理警务处长莫蒂默·埃利森爵士说道,“柯尔死亡的证据很充分,但我觉得自杀不像他的性格。我非常想找个合适的人来进一步调查这件事。我认识的当地警察都很好,但他们没法跟你们比。必要的话,公司可以支付调查的费用。”
“不是钱的问题,”莫蒂默爵士答道,“问题在于你得说服我们,让我们认为这件事值得调查。”这正是马西森提出要求前担心的。
“哦,”马西森说道,“是这样——”他接着又尽其所能地讲了一下疑点。最后,莫蒂默爵士妥协了。
“我们会派个人去了解一下你提的这些疑点。如果他认为有问题的话,我们会展开调查的。”
这一决定让弗伦奇探长来到了伦敦与格里姆斯比公司的办公室。同审计员和公司官员的谈话让他了解了柯尔在公司里的职位以及欺诈的具体方式,同时他发现马西森对这个人性格的评价和很多同事的看法相同。弗伦奇回来后报告说有调查的必要,他马上就收到了继续调查的命令。
开始时弗伦奇进行了一些例行公事般的程序。拿到办公室里能找到的所有细节之后,他向柯尔的同事询问了柯尔的业余爱好,但得到的信息很少,虽然沃克讲到他有时会在滑铁卢和朴茨茅斯之间的火车上看到柯尔。
离开办公室前,弗伦奇采集了柯尔保险箱和私人抽屉里能找到的所有指纹。接着他去了男洗手间,在桌子上也找到一些可能是柯尔的指纹。
除了那个赌马的小本,弗伦奇没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他仔细地查了一下,得到一些结果。他发现所有的马都在指定的日子进行了比赛,也都像记录的那样赢了或输了。这个小本记的东西应该都是真的,但从另一方面说它又没有太大的说服力。他试着要找到实际的交易情况,但失败了。他并没期望能找到所有的交易记录,但在通知了所有的赌马场之后却一个记录也没找到就有点儿问题了。并没任何证据,但弗伦奇开始隐约地怀疑柯尔还活着,现在他确信这是个疑点了。
“看来这家伙把我们都耍了,”后来在跟卡特警长一起去多佛的路上,弗伦奇说道,他们要去调查阿什福德号的员工。“我觉得他吞了这笔钱,但我还是不知道他是怎么做的。”
卡特乐观地回答:“或许您到船上就找到答案了。”
事务长向弗伦奇解释了检查乘客的方法。任何人上船的时候可以有一张或一打的票,但在检票时每人必须交上一张登陆卡。
那次旅行中共发出一百七十五张登陆卡,通道上回收了一百七十四张,肯定有个人在船上没上岸。他能提供的只有这些。
弗伦奇想了一下,问护照和登陆卡的一致性是否也检查过。
事务长耸了耸肩。“哦,现在,”他回答道,左眼皮好像跳了一下,“嗯,我没法评价法国人的做法。但我可以告诉你他们查了那次旅程的情况。一旦有旅客失踪的话,他们都会一步一步地检查。我们已经知道,他们共发了一百七十四张护照登陆卡。”
“我不是那个意思,”弗伦奇解释道,“知道出了多少张登陆卡吗?”
“我觉得应该也是一百七十四张,”检票员说,虽然明显带着怀疑的意味,“但你最好去问问法国人。他们告诉我共有一千张登陆卡,箱子里还剩了八百二十六张,这说明他们发了一百七十四张。柯尔显然知道自己不会登陆,所以他没让人检查护照。”
弗伦奇不太肯定,但他记得卢卡斯说过检查护照时没见过柯尔。这也证明不了什么。
回伦敦的路上,弗伦奇一直在苦苦思考这个问题。如果柯尔搞失踪的话,他是怎么做到的?更根本的问题是,他是不是在搞失踪?有办法能查出来吗?
突然,弗伦奇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柯尔会不会买了两张票?如果他把两张都换了登陆卡,会不会用其中一张登陆而销毁了另外一张?
弗伦奇觉得这应该可以解释这个案子,但果真如此,还是仅仅只是猜测?
整晚他都在反复考虑这件事。怎么才能知道柯尔是不是耍了这样一个花招?这个计划有没有根本性的错误?能不能通过验证发现?他一次又一次地琢磨每个细节,但每次总感觉计划是滴水不漏的。
“你有什么想法,卡特?”弗伦奇抱怨道,“或者说在这个案子里我有什么用?”
第二天,他和卡特再次讨论这个案子的时候,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他发现了计划中一个根本性的失误,柯尔疏忽了。而且更妙的是,很容易发现柯尔是否意识到或已经补救过这个失误。
“保佑我们吧!”弗伦奇喊道,“我们真是一对可爱的大傻瓜!我们想要的证据一直都在那儿等我们去发现,我们居然没想到。快来,我们去滑铁卢车站看看。”
弗伦奇和一个审计部的高级官员讲了他的来意,接着问道:“你们有那次旅程的票务记录吗?”
“有的,我们不得不这样做,”官员回答道,“因为每张票的利润都要在铁路、船和法国北方火车公司三方间分配。回收的票要转到这儿或巴黎,并和销售情况作比较。”
“那您能告诉我买票的人是从伦敦上车的还是从多佛上车的吗?”
这费了一点儿事,但他们很快发现没人在多佛上车。
“那么有多少人从伦敦到多佛呢?”弗伦奇努力地压制着声音中透出的渴望。
又花了一点儿时间,有答案了,一百七十四!
弗伦奇满意地拍了一下大腿,一百七十四,不是多佛的一百七十五名乘客。一百七十四个在加来登陆——没人在船上跳海自杀!柯尔没死,两万镑没被输掉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九。柯尔犯了一个大错,他忘了在火车上也要玩同样的花招。或者可能他试过,但发现是不可能的。收票人沿着车厢走,顺次检查每个人的票,没人能绕过他出示第二张票。
弗伦奇喜出望外,这证明他的推断是对的。柯尔肯定还活着,现在找到他只是程序问题。
很明显,这个人在案子被遗忘之前会一直潜伏在某个地方,这个藏身之地一定是事先准备好的,因为一个特征相似的人被报告失踪的话,突然出现是非常危险的。前期的准备工作应该包括选一个离伦敦足够近的地方,这样他就可以在不耽误工作的情况下过去看看。
关于柯尔最近行踪的说法中,弗伦奇仅仅听住在吉尔福德的沃克说过在朴茨茅斯线见过柯尔。有一次沃克曾和柯尔一起在滑铁卢车站坐过五点五十分的火车。这趟车仅在哈文特、弗拉顿和朴茨茅斯停留。
弗伦奇求助这些地方的警察局,详细调查了火车、轮船和公共汽车的员工;去了一些宾馆和招待所,并盘查了最近的租房情况。很快,弗伦奇有了收获,他终于听到关于一名小说家的事。
那天晚上,弗伦奇跟着这个所谓的小说家到了公牛与山羊酒吧,同店主打过招呼后检查了他的杯子。当他发现上面的指纹跟在柯尔办公室找到的完全一致后,弗伦奇无比兴奋。
当柯尔离开酒吧时,弗伦奇和两个警察在等着他。他惊讶万分,以至于一声不发便束手就擒了。随后的搜查发现了他的行李箱里存有大部分失窃的钱。
“他的计划还是相当周全的,”弗伦奇后来说道,“如果他在船上和火车里都交了第二张票的话,就没人会怀疑他的自杀。如果伦敦与格力姆斯比公司的盗贼被认定已死的话,那就没人会怀疑戈斯波特的小说家了。百密总有一疏,只要你找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