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伯顿先生受人之托(2 / 2)

“那现在的事实是这个包裹被很小心地打开过,然后又被封上了,这个你怎么解释呢?”

“天哪,警官,我怎么知道!我只能告诉你,从我拿到它之后就从来没有打开过。”

“看这个封口,彭伯顿先生。是从下面拆开,又重新粘上了,位置没有完全对上。”

彭伯顿先生又一次感到生了一场大病似的难受。

“这说明了一个令人不快的因素,”弗伦奇继续严肃地说,“这个包裹被人打开过。据我们所知,它只经过丹尼斯·马彻特和你的手。我们分析,如果马彻特把它包好,然后伪造了这件事情来欺骗你,那她有什么必要再把它打开呢?如果她想往里面放一条假项链,那她最初的时候放好就行了。事情很清楚。”

彭伯顿先生又生气又沮丧。“我已经把所有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他反驳道,“我想你不会指控我偷了这个项链吧?”

“我没指控你任何事,但事实就是这样的,因此你得想办法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你看到了吧,一大堆证据都对你不利。”

“确实,警官,这真是一个完美的诽谤,”彭伯顿先生愤怒地叫道,“你正在得出一些令人恶心的结论,而不需要一丁点儿真正的证据。我建议你小心一点儿,我的朋友们很有权势……”

弗伦奇举手示意暂停。“现在,先生,那样做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为自己你也应该来协助我才对。我建议你跟我们到警署去一趟,向警长直接陈述你的证词。我确信,先生,那得费点儿手续。”

彭怕顿先生越来越不舒服了。他现在认识到自己在这桩事件中扮演了不明不白的角色。丹尼斯的美貌吸引了他这条肥胖而殷勤的红鲱鱼,充当了转移人们视线的假线索。他悔恨地回想着自己曾赞美过那个女孩的漂亮、纯真、迷人的眼睛和真实的眼泪,他暗自诅咒。“啊!”他厌恶地想,“她们都是一样的,没有一个可以相信。”彭伯顿先生帮助落难美女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经常为此感到懊悔。他转向弗伦奇。

“我去警署对这件事能有什么帮助呢?”他愤怒地说,“我能告诉警长的,一点儿也不会比我已经告诉你的更多,我……”

他被电话铃声打断了,这是一阵冗长刺耳的铃声。他拿起听筒。“我是彭伯顿,”他说,然后就把听筒递给弗伦奇,“警署。”

弗伦奇听着,说了一会儿,然后又听。之后他的态度变了。他放下听筒,转向金融家。

“彭伯顿先生,”他用抱歉的语气说,“我有义务诚恳地告诉您我犯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错误。警署告诉我刚刚从巴黎得到了消息,项链找到了。它在巴黎一个男人手里,显然他是个同伙。那个女孩,马彻特,在到达火车站之前就设法将它转移出去了,她只是利用你来制造一条假线索。因此我不用再做什么了,只能向您表达我最真诚的歉意。如果可以,我会说我非常高兴这件事与您有关的部分到此结束了。”

彭伯顿先生如释重负,语气不由傲慢起来。

“哎呀,警官,我很高兴听你这么说。起先我还以为你会给我没完没了地找麻烦呢。”

“我只是做了我职责范围内的事,先生,”弗伦奇回答,“很高兴您现在不会再受骚扰了。不过,很抱歉,工作还没有完全结束。我必须请您给出一个签字的书面声明,写清关于您与丹尼斯·马彻特见面的情况。请您理解,这对于法国警方给她定罪非常必要。”

“好的,警官,”彭伯顿先生回答,并再次展现出了过人的幽默,“但是你并不希望我把它们全都写下来,对吧?”

“我会把它们写下来,先生,只要您帮忙签个字,只占用您一两分钟。”

事实上他们花了二十分钟,但是彭伯顿先生没有吝惜这点儿时间。最后,警官写完了,他在上面签了字。

“我想,先生,你也许愿意保留这个假项链当做纪念吧?”弗伦奇说,“要是没找到窃贼,我们就得收回,但现在抓到了,我们就不需要它了。但请您允许我把包装纸带走。它能帮助我们定罪。”

彭伯顿先生心想,这条项链也许会成为支撑故事的好物证。他看着霍布斯用柔软的内包装布把项链卷起来,然后接过来重新锁进了保险柜里。

弗伦奇站起来。“您的电话号码,先生,劳驾,我们或许需要给您打电话。”

晚饭后,彭伯顿先生打电话给希尔·布鲁克夫人的女儿——鲍沃特夫人,祝贺她找到了项链。

“哦,”鲍沃特夫人叫道,“真是太好了!我还不知道这事。妈妈打电话告诉我项链丢了,但那时候他们还没找到它。你是怎么知道的?”

“消息刚刚传到伦敦警署,”彭伯顿先生解释,“所以你还来不及听说。至于我与这件事的关系,说来话长了。如果明天你在家的话,我想下午过去同你讲。”

“好吧。”鲍沃特夫人发出邀请,然后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彭伯顿先生早早离开办公室,驱车来到亨顿。鲍沃特夫人愉快地欢迎他,但看得出来她有心事。

“昨晚真是奇怪,你告诉我项链找到了,”她开门见山,“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伦敦警署的警官为此事到我家调查的时候,警署里来电话了。”彭伯顿先生回答,“警官把消息转告给了我。”

“但那不是真的。”鲍沃特夫人说。

“不是真的?”彭伯顿先生重复,“什么不是真的?我不明白。”

“他们没有找到项链。我在等妈妈那里的消息,一直没等到,我就打电话给她。警署肯定弄错了。”

彭伯顿先生惊讶不已。“我想他们肯定是弄错了,”他缓慢地重复着,“我并不是多么信任他们,但我也没料到他们会把一件事弄成这个样子。”

“不,”她说,“这事很奇怪,你不觉得吗?”

“请您让我用一下电话,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他们,看他们怎么说。”

很快,他接通了警署。

“弗伦奇警官在吗?”他问,“告诉他考特尼·彭伯顿先生找他。”

短暂的等候之后,一个声音传了过来。“我是弗伦奇。”

“我说,警官,”彭伯顿先生接着说,“你们的人把项链的事弄错了。鲍沃特夫人告诉我她今天从巴黎得到的消息是,那条项链还没找到。”

“什么项链?先生,”回答出乎意料,“我不懂您在说什么。”

“什么?伙计,就是昨天晚上你在我那里跟我一起讨论的那个项链。还能是别的什么呢?”

“误会了,先生。你可能没找对人。昨天整个晚上我都在办公室。”

彭伯顿先生的心似乎突然停跳了一下。

“但是,我的天哪,警官,你给了我名片。‘侦探约瑟夫·弗伦奇,刑事调查部’,警署里还有另外一个侦探弗伦奇吗?”

“没有,先生,这里有问题。你能告诉我事情的经过吗?”

彭伯顿先生简要讲了讲。从声音判断,侦探好像对这事很重视。

“我想,先生,”那个声音继续说,“我应该为这事见见你。你从哪儿打来的电话?”

彭伯顿先生告诉了他。

“那我马上过去。我想,先生,恐怕你受骗了。”

彭伯顿先生的心沉了一下,他把这项最新进展告诉女主人,再加上他与丹尼斯会面的情况——不过这部分他做了精心删减。很快,侦探弗伦奇到了。

虽然此时彭伯顿先生已有所准备,但侦探的出现还是让他有些吃惊。这不是昨晚来见他的那个人!

“现在,先生,”新来的访客严肃地说,“如果您能将整件事情告诉我,我会非常高兴。”

彭伯顿先生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再次讲述他的历险。他说完后,弗伦奇点点头。

“正如我料到的,先生。你被戏弄了。你把那条项链带来了吗?”

“在这儿。我把它带来给鲍沃特夫人看,但是我们讨论这个案子时太专注了,就忘记了这事。”

彭伯顿先生从他的口袋里掏出那个小包裹。“真是一件精美至极的作品。”他一边打开纸包一边说,“除了专家,没人能看出来它不是真的,看——”他把它取出来。

突然,彭伯顿先生停住了,死死地盯着项链。慢慢地,他的眼睛会转了,脸上充满了疑惑惊愕的表情。有一段时间,他几乎都说不出话来,然后发出嘶哑的喊声。“我的天哪!不一样了!”

“啊,”弗伦奇感兴趣地说,“能说一下跟什么不一样了吗?”

“跟我带着过海峡的那个明显不同:一个简陋的东西。那个精致极了!”

弗伦奇看上去很高兴。他说:“我想问题差不多解决了,先生,告诉我,你注意到了吗,那个假冒我名字的人在太阳穴挨着头发的地方有一道伤疤?”

彭伯顿先生惊奇地看着警官。“怎么了?是的,警官,他有。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侦探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微笑。“因为我知道他是谁,其他人我也知道。他们是波士顿帮,一半欧洲和美国的警察都在找他们。这次他们没给我们留下破绽。对不起,我要给警署打个电话。”

“但是他也给警署打电话了。”彭伯顿固执地说。

弗伦奇又笑了。“一个老伎俩,彭伯顿先生。任何人都能拿起听筒但不让叉簧弹起来。然后就算你说到脸色发青都没人听得见。”

弗伦奇接着解释。这帮人由那个女孩和四个男人组成,靠诡诈的偷窃为生。

“我们必须从希尔·布鲁克夫人那里查出一些细节,但除此之外事情已经非常清楚了。我现在可以告诉你,警署已经从巴黎得到盗窃案的消息。这条项链非常有名,关于它有十分详尽的描述。警方认为他们将把伦敦作为最好的销赃地。事实上我们已经在留心了。”

彭伯顿先生听着这番平静的解释,狂怒和沮丧在他头脑中激荡。他的确被戏弄了——被戏弄了两次!那些给他解释他是如何被戏弄的人,在那个时候又戏弄了他。“丹尼斯·马彻特”,“弗伦奇探长”,“霍布斯先生”,冒牌警察——彭伯顿先生想起他们简直要背过气去。

“看在上帝份上,解释一下这件事吧。”他结结巴巴地说。

“这事非常清楚,正如我说的,”弗伦奇回答说,“我的话也许有待今后订正,我估计那个冒名顶替的人告诉你的很多话都是真的。那个女孩,可能靠伪造的推荐信得到了这份工作,那天晚上偷走了项链。希尔·布鲁克夫人有睡前喝热牛奶的习惯,丹尼斯就往里面下了药。希尔·布鲁克夫人睡得如此之沉,因此丹尼斯能够进她的房间,从她的枕头下取走钥匙,拿走项链,并放回钥匙。她的一个同伙从布伦给她发了那封电报,她拿着电报在八点二十五分之前离开。

“但她面临一个难题。她知道项链的丢失和她的逃走一大早就会被发现。如果那样的话,将项链带到英格兰的过程将被监视,而她就会在某个港口被逮捕。因此她必须处理掉那个会连累她的包裹。对于帮内其他同伙而言这也是同样危险的,所以不能把项链交给他们。你,彭伯顿先生,对她就像一件来自上帝的礼物。她知道你一月两次的行程,决定利用它。她用她受伤未婚夫的悲伤故事来接近你,并设法让你同意传递项链。在布伦她轻易地消失了,到现在也没有一点儿消息。

“但是第一个问题的解决方式引来了第二个问题。项链给了你,怎么从你那儿拿回来呢?我想你一定承认他们的解决办法很妙。伦敦警署来的一个假警察是个老掉牙的把戏了,但它非常有效。被他们称做霍布斯的那个男人手法极高;他原来是纽约一个手段高明的小偷,也是一个魔术大师——他学魔术是为了有助于偷窃。他干了什么非常清楚。他用这个假的替换掉那个真的项链,也许是你在证词上签字的时候。你说他把它卷进纸里还给你了?”

“是的,”彭伯顿先生说,“就在我眼前。我看见那条翡翠项链被卷了起来。我发誓它就是我从法国带回来的那条。”

“还有,先生,我的替身用暗示你可能被指控有罪的办法,降低了你对事情的评判能力,也就是用其他的东西占领你的大脑。这是一个狡猾的障眼法!然后这个团伙留在外面的成员打了个电话,就像从警署打来的一样,这给了他们撤走的借口。好,我们只能期待有好结果了。”

但是希尔·布鲁克夫人很不幸,弗伦奇的希望破灭了。无论丹尼斯还是她的同伙,都没有再出现过。市场上确实出现了一些上好的小翡翠珠子,但无法证明它们与项链之间有任何联系。

<hr/>⑴ City of London,大伦敦市的一个区,俗称金融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