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神奇瓦罐谜案(2 / 2)

其他警员和本县的验尸官陆续到来。

警长走进客厅,说道:“看样子没被拿走任何东西。不像入室劫掠。”

“盗贼不使用毒药,警长,而且也会在积雪上留下脚印。聚会的客人散去以后,没有人进过这幢屋子。也没有人离开过。”

话说出口,我这才意识到,丽达·帕金斯的死亡案件究竟有多么复杂,多么令人难以理解。

星期一上午十一点,蓝思警长走进我的办公室,送来了实验室结果和法医的尸检报告。“这么快!我终于感觉到北山镇也步入二十世纪了!”

“只是初步报告而已,不过有些地方我认为应该让你看一看。”

“找到毒药了?”

“如你所料,下在葡萄酒里。”他黯然坐进办公室对面的椅子。

“屋子里还有别的葡萄酒吗?”

“一滴也没有,我们甚至翻看了垃圾,寻找空酒瓶。米得莱德·豪尔和艾丽莎·穆尼都坚持说丽达滴酒不沾。”

“这么说,葡萄酒肯定是凶手带去的了。”

“除非真的出现了神迹。”

“验尸官有没有估计出她在服下毒药后存活了多少时间?”

“验尸官认为毒药稀释得非常淡。氰酸盐比液体氢氰酸发作起来稍缓慢些。她也许活了五到十分钟。最初的症状是晕眩和痉挛。当然,她有足够的时间打那两通电话。除了这些,他的报告里还有些东西,那才是真正有意思的地方。”

“是什么?”

“丽达·帕金斯怀有快三个月的身孕。”

我坐下,直勾勾地盯着蓝思警长:“肯定弄错r吧。”

他露出一丝诡笑:“这是为啥,医生?因为她没结婚?”

“可她在教堂唱诗班唱歌啊。”

“是啊。唉,看来她也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丽达昨天邀请了四名男子参加聚会。她也许利用这个机会,把消息告诉了孩子的父亲。”

我屈指数着人名:“杰逊·森尼克,巴德·克拉克,穆尼牧师。”

“我觉得可以排除牧师大人。”

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道:“如果那位先生的妻子发现丈夫和丽达有染,或许也能产生杀人动机。”

警长点点头:“俗话说,毒药是女人的武器。我还是去一个个讯问这些人吧。”

“警长,讯问的时候帮忙留意一下,他们中有谁能把上锁房间里的清水变成毒酒,同时不在这幢屋子周同的积雪上留下脚印。”

到下午,阳光晒化了前一天残余的积雪,天气越来越符合时节了。我开车去北山镇的中心广场,走访穆尼牧师主持的圣乔治教堂。对于我们这么个规模的小镇来说,这座教堂真可谓巍峨壮观。我悄悄从后门进了教堂,穆尼正在弹奏管风琴。我记得唱诗班定在今天下午排练,不知道练习会不会因为丽达过世而推迟。圣坛前侧聚集了五六位女士,都在压低了声音说话。我立刻就认出了艾丽莎·穆尼,走到近处,我意识到牧师的妻子替代了丽达,如今是合唱队的领头人了。

“米得菜德,”她对普罗克托的妻子说,“你来负责打印周曰仪式用的歌页。以前都是丽达一个人做这些事情,但现在我们每个

“能帮上忙,我很高兴。”

两人同时看见了我。

艾丽莎说:“山姆,你好。我们正在努力坚持下去。”穆尼牧师停下他的管风琴练习,F来加入我们的谈话:“有什么新消息吗?”

“蓝思警长在调查几位天使呢。”我觉得此刻应该暂时保密,不把丽达怀孕的事情说出去。

最关心案情的人似乎是米得菜德·豪尔:“我以为普罗克托和我是头号嫌犯,因为是我们从迦南带了那个陶罐送给她。”

“还有别的可能性。”我答道,想尽量让她安心。当然,我也考虑过陶罐内部会不会设置了慢溶性的涂层,在丽达和我尝过后,逐渐将毒酒释放出来。这幅场景的确有些异想天开,但我还是请警长让实验室帮忙,对陶罐进行一些特殊测试。

“希望蓝思警长别真的在怀疑我们中的哪一位。”穆尼说着,把正在变白的头发往后捋了捋,伸手挽住妻子的腰,像是要保护她。这个姿势或许能安慰艾丽莎,但也似乎在唤起我的注意,要我将艾丽莎当成嫌犯。

“牧师大人,能和你私下里说两句话吗?”我问。

“当然可以。”他松开妻子,对教堂后部打了个手势,“让女士们接着排练合唱吧。星期三,她们将在丽达的葬礼上演唱。”

我跟着牧师走到后面,进了一间镶着橡木墙板的小办公室。

办公桌后的墙上挂着传统的耶稣像,书架上塞满了经文汇编和布道书选集。我坐下,开门见山道:“牧师大人,丽达·帕金斯是这里的一名教友。她有没有告诉过你,她怀孕了?”

牧师眨了一下眼睛,但表情纹丝不变。即便我的话让他吃了一惊,他也把情绪隐藏得很好:“你很清楚,山姆,我不能回答这个问题。我们没有天主教的告解保密的传统,但我把我和教区居民就他们遇到的问题的对话视为受保护的特权。相信你对你的病患也遵循同样的原则。”

“言下之意是,她的确找你谈过。”

“根本没有。你别乱下结论。”

“她说出孩子的父亲是谁了吗?”

牧师仔细打量我的面容,隔了差不多一分钟才回答。这所谓的回答不过是最轻微的一下摇头。我可以按自己的想法理解其中的含义:拒绝回答,或者是否定性的答案。

“还有一件事情,”我说,“杰逊·森尼克参加你的教会了吗?”

“他偶尔来。我可不敢说他有多虔诚。”

“巴德·克拉克和多丽丝·克拉克呢?”

“他们信天主教,你得找布鲁斯特神甫了解他们的情况。”

我站了起来:“占用你这么多时间,谢谢了。”

我们在门口握手,牧师说道:“我也还有一件事情。我正在安排葬礼上的抬棺人。你愿意加入吗?”

“当然了。”

穿过教堂,出去的路上,唱诗班正唱到“上帝是人千古保障”①那旬。

①出自赞美诗《千古保障歌》。

巴德·克拉克受雇于一家大量购入普罗克托·豪尔所产烟草的公司,两对夫妇就是这样交上朋友的。豪尔拿粗棉布做的天棚覆盖了整片种植烟草的土地,生产用于裹雪茄的优质大片薄烟叶。北山镇位于新英格兰南部地区,最适合种植这种作物,豪尔因此发了大财。第二天早晨,我在豪尔农场一片偏僻的土地上找到了巴德;上周末寒潮和降雪不期而至,他正在验看烟叶受到了多少危害。

“真遗憾,这块地不行了,”我走过去的时候,巴德正在对杰逊·森尼克说话,“你今年把生长季拖得太长了。”

“还好几周前我们已经收割了很大一部分。按照天气预报说的,还以为这一批也能行呢。”

巴德转过身,伸出手迎接我:“山姆,什么风把你吹到这片烟草地的正中间来了?”

“巴德,我想和你聊聊。办公室里的人说你在这儿。”为了不冷落森尼克,我扭头对他说,“杰逊,这块地的运气可真不好。”

大块头耸耸肩:“我需要的可不只是运气。早知道的话,该求穆尼念两段祷文的。希望我别为此丢了工作。”

“普罗克托发脾气了?”

“可以这么说吧。旅行回来以后,他没问起过这块地。大概以为烟叶早就收完了。我昨天不得不通知了他这个坏消息。”

他和巴德·克拉克又交换了几句意见,然后各忙各的去了。

我继续留在巴德身边,因为我想找的人正是他。“到底怎么了,山姆?”等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他问道,“和丽达的死有关系吗?”

“没错。我正在尽量帮助蓝思警长。”

“我完全不知情。多丽丝和我到昨天早上才知道丽达死了。”

“你怎么知道的?”

“普罗克托打电话告诉了我。”

“尸检显示出丽达怀孕快三个月了。”

他的惊讶不像是装出来的:“不可能吧!那可是丽达·帕金斯啊,天哪,她不是穆尼的唱诗班指挥吗?”

“这又不能阻止她怀孕。”

“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了?”

“还不知道。”我盯着他的双眼,“不是你吧?”

“我?山姆,那女人比我大十二还是十三岁啊!我不愿意说死者的坏话,但她在长相方面跟多丽丝实在没法比。你找错人问这个问题了。”

“总得问的嘛。还记得丽达在周日下午的茶会上昏过去吗?我的护士玛丽说迦南的陶罐让她想起《圣经》里的婚礼,说现在只缺新郎和新娘了,话音刚落,丽达就失去了知觉。我认为孩子的父亲也参加了那场聚会,丽达忽然想到了他.再加上秘密怀孕带来的巨大压力,使得丽达一下子就昏了过去。”

“这意味着不是我,就是普罗克托或杰逊,除非你想把穆尼牧师也包括在内。”

“就此刻而言,我还没有排除任何人的嫌疑。”

“也许怀孕对她这样信仰虔诚的人来说太难以原谅了,她于是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很难相信,”我答道,“她撑了好一阵予,时间足够给豪尔夫妇和我打电话求助。这不是自杀者会做的事情。更何况既没有找到自杀遗言,她在电话上也没提起她在自杀。”

克拉克摇摇头:“不好意思,我帮不了你。相信我,我与丽达·帕金斯没有任何形式的关系。之所以邀请我们参加星期天那场聚会,全都因为我们是豪尔夫妇的朋友。”克拉克和我一起走回各自的车前,然后分道扬镳了。我能看见杰逊·森尼克在谷仓望着我们,但还好他没有走过来,要我给出更多的人生指引。

傍晚时分,蓝思警长来到觐圣纪念医院的医生区,走进我的办公室。为本县警方做测试的实验室也在这里,他把迦南陶罐的检验报告拿给我。“我要实验室按照你的要求,测试了这个陶罐的方方面面,甚至还拍了X光片。”

从他的语气听得出,实验室没能找到任何结果,但我还是接过报告看了起来:

陶质水罐一只,高六英寸,重十四盎司,容量二十七液体盎司①:底部刻有“迦南”字样。X光和化学分析未能找到不寻常之处和特定化学成分。

①1美制液体盎司等于29.571毫升。

我把报告递还给警长:“有任何想法吗?”

“也许该重新考虑一下自杀的可能性了。”

“你是第二个主张自杀的人。巴德·克拉克今早才这么说过。”

“看起来实在像是自杀。屋子里没有葡萄酒。你们离开前没有人在陶罐里下毒,因为离开前你亲口尝过,里面装的还是清水。凶手不可能带着毒酒回来,因为你和玛丽离开时正巧开始降雪,而积雪卜没有任何脚印。还能有什么其他解释吗?自杀,就是自杀。”

“她从哪儿弄到葡萄酒的?”

“也许哪儿放着些做菜用的红酒。我的手下或许看漏了。”

“为什么非得搁在迦南陶罐里呢?桌上明明有只玻璃杯的呀,就摆在旁边——”

我停了下来,在脑海里看见厨房桌子的中央,空玻璃杯摆在装着毒酒的陶罐旁。“天哪,警长,我想通了!跟我来。我告诉你怎么把清水变成葡萄酒,还有是谁毒死了丽达·帕金斯。”

我们开上豪尔农庄的车道,杰逊·森尼克正在门前修理他那辆卡车。他像先前那样盯着我看了一阵,然后低头继续忙他的去了。我们揿响门铃,应门的是米得菜德,她领着我们走进宽敞的客厅。“你丈夫在家吗?”我问。

“他在书房。出什么事情了?”

“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相信他一定想听听你怎么回答。”

她的脸上一下子没了血色:“我去叫他。”

普罗克托·豪尔抽着长雪茄走进客厅,身穿格子衬衫和牛仔裤:“你好,山姆,你好,警长。很高兴见到二位。有何贵干?”

“普罗克托,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夫人。”

“是什么?”

“米得菜德,你们在迦南买了几个陶罐?”

“几个?”她瞥了一眼丈夫。

普罗克托回答了这个问题:“你买了两个呀,米得莱德。不记得了吗?我们自己也留下了一个。”

“是这样没错。”她答道,舔了舔嘴唇。

“能让我看看吗?”

她走出客厅,半分钟后,带着一个棕色陶罐回来,这个陶罐与他们赠给丽达的完全相同。“就是这个,两个是一样的。”

我把陶罐翻过来,看见了刻在底部的“迦南”字样。“医生,你怎么知道有两只?”警长问。

“因为报关单上说陶器的重量是二十八盎司,而你的实验室报告上说是十四盎司。很显然可以推理得出:有两个陶罐。”

“这说明了什么呢?”

“说明了丽达·帕金斯是如何在上锁屋子里被毒死,同时又不在屋外的积雪上留下脚印的。”

“我说,”普罗克托·豪尔开口道,“要是想拿任何罪名指控我妻子,那你们可得小心些了。”

“尸检显示出丽达有三个月的身孕,”我接着说了下去,“孕期始于八月,普罗克托,我认为你就是始作俑者。游山玩水回来,她威胁说要告诉大家,你是孩子的父亲。”

他勃然变色:“你没有半盎司的证据来支持这个指控。”

“我想我有。星期天,我发现了丽达的尸体,想办法进入厨房,这时候,陶罐和空玻璃杯搁在桌子中央。你们两位几乎立刻跟着到场,几分钟后,我去检查陶罐里装着什么,这时候,陶罐搁在桌子边缘处。只可能是你们中的一个移动了陶罐,把原先在丽达家中的陶罐替换成了此人带在身边的那个陶罐。”

“装着有毒的葡萄酒吗?”米得菜德问道,“但那时候她已经死了!你指控我们在她死后带来毒酒,还换掉了装有清水的陶罐?”

“正是如此,”我谷道,“但我指控的只是你们中的一个人。”

“哪一个?”蓝思警长的视线在两个人身上换来换去。

“我把他们迎进丽达的住处时,他们都身穿抵御风寒的厚外套。米得莱德脱掉了外套,留在客厅的椅子上;但普罗克托却一直穿着。米得莱德不可能把替换的陶罐藏在紧身羊毛衫和长裙底下,因此只可能是你了,普罗克托。你用大软木塞或一块橡胶塞住罐口,拿橡皮圈卡紧,这样就不需要担心葡萄酒从藏在外套底下的罐子里洒出来了。趁我转身给警长打电话的时候,你掉换了这两个陶罐。这就是陶罐上没有任何指纹的原因。你从丽达的来电中得知她已经吞下毒药,打电话时已经濒临死亡了。”

他的笑容既冷且硬:“你指控我使丽达怀孕,又在她死后带了罐毒葡萄酒去她家。请问,掉换这两个陶罐到底有什么意义?”

“你必须通过一定的手段让毒药出现在她的住处,以免警方意识到中毒的真正源头。迦南的陶罐是个再合适不过的机会了。我们被神迹迷惑住,却忽视了真相。”

“真相是什么?”他问道。

“把丽达拉到一旁,感谢她为你们举办聚会的时候,你偷偷塞给她一小包毒药。等大家离开后,她走进厨房,把毒药倒进那个玻璃杯里的水中。喝了下去,在最初症状产生之前,她洗干净了那个杯子。毒药是你给她的,这就是当痉挛开始的时候,她先给你打电话的原因。”

“那她为什么要服下我给她的毒药呢?”

我深吸一口气,答道:“因为你告诉她,这能够引发流产。”

第二年年初,普罗克托出庭受审,被判有罪。警方在他家壁橱中找到了他藏匿的一剂氰酸盐和几封丽达的信件。米得菜德作证说,对他们在迦南买了两个陶罐的事实秘而不宣,这都是普罗克托的主意。她很快与普罗克托离婚,搬离本州。这时候,德国已经入侵丹麦,世界的变化比任何人想象中都要来得更加迅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