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校舍小学绑架谜案(2 / 2)

①Spanish-American War,指一八九八年美国与西班牙之间的战争。

我跑到堤利先生篷车的另外一边,藏身在长草里,我可不想被窗子里伸出来的猎枪给打上一枪,不管在那里的是那个隐士,还是我认为可能躲在那里的绑匪。我小心地绕了很大一个圈子到了后门口,很意外地发现后门没锁。我慢慢地推开门,用手撑地跪着爬了进去,一股恶臭扑鼻而来,可是一点声音也没有。

借着仅剩的一点天光来找路,我很快地站了起来,穿过几个散落着破烂家具、肮脏盘子和满布灰尘的报纸的房间,我捡起的一张报纸还是一年多以前的,看来这位火丘上的隐士最近都没有访客上门。

我打开通往地下室楼梯的门,这下真闻到了那股恶臭味,我做医生已经久到足以分辨出这是死亡已久尸体的臭味。老乔许蜷伏在楼梯底下,他是几个月前从楼梯跌下去死在那里的。这里没有绑匪——只有一个独居老人,一个人死在这里。

在外面,堤利又开始敲钟——好像在叫我。我走出去,而他跑了过来。“在李奥塔德家那边出了什么事。我好像听到一声枪响。”

“留在这里,”我对他说,“我去看看。”

穿过田地到李奥塔德住处只有很短的一段距离,跑到半路的时候,我已经可以看到警长的车停在满是辙痕的车道上。那里有些动乱,还有很多人在叫喊,但蓝思警长似乎已经控制了整个局面。他站在他车灯的亮光中,拿着一把长枪管的左轮枪,笔直地指着马西尔·李奥塔德。那个年轻的法裔加拿大人两手高举过头地站在那里。

“你好,山姆医生,”警长向我招呼道,“你正好及时赶到。”

“你找到那个孩子了吗?”

“呃,没有。可是我手下还在搜查那两间房子,他一定是在这里的什么地方。我们已经找到两三箱私酿的威士忌。”

李奥塔德想把手放下来。“太侮辱人了!我根本不知道什么绑架案,我甚至不知道那个小孩失踪了!”

“绑匪用的是你的电话,”警长告诉他。

“不可能!”

“我们开车上来的时候,你为什么朝我开枪呢?”

“我——我以为是什么人要来偷酒。”

一名警长的手下从谷仓里出来,晃着一盏亮着的灯笼。“那里什么也没有,警长,只有些铜管子和几个大桶子.看来他有时候还在做点私酒。”

李奥塔德往前走了一步,蓝思用枪管戳了他一下。“如果你不想送命的话,就站着不要动!我们要把你带到镇上去问话。”

警长的手下给他上手铐的时候,我把我在那隐土家里所发现的事告诉了蓝思。“你想是有人杀了他?”警长问道。

“没有这种迹象。像他那个年纪的人可能因为头晕而从楼梯上跌了下去,然后没法起来,那样死法真不好过.孤零零的一个人。”

“你到那里去干啥?”

“李奥塔德的地方未免太明显了,让我想到绑匪可能是在附近什么地方,插进李奥塔德的电话线里去传讯息,隐士住的那里看起来最有可能,可是我错了。”

蓝思警长哼了一声。“还有啥好主意吗?”

“只有一个。”

“啥?”

“也许管接线总机的珍妮在报那几个电话的来源时说了谎。”

蓝思警长派了两名手下到隐士的房子去,而我先拿回我的车子,再跟在他后面,随他把李奥塔德带回镇上。警长把他关进一间牢房,答应他很快就会回来,然后我们两个走到在同一条街上那栋木造的电话总机房去找正在值班的珍妮。

她是那种粗粗壮壮的中年女人,嗓门很大,啤酒喝得太多。我喜欢她,她也不时地会来找我看病,可是现在我却不得不把她当做嫌疑犯。“我们得弄清楚那些电话,珍妮,”我说,“那不是从李奥塔德家打出来的。”

“当然是那里打的!”她很不高兴地回答道。

“我不是说你说了谎,警长也没这意思,可是也许你弄错了。”

“没有错,就是从李奥塔德那里来的。你看,灯不是又亮了吗?”

我不敢相信地望着接线总机,在李奥塔德名字上方的一个小红灯正亮着。“接吧。”

她把插头插上,我拿起耳机。还是那同一个沙哑的声音。“帮我接贝蒙家。”

“请等一下,”珍妮说道,她的手抖着把电话接过去。

我只听见绑匪呼吸的声音,然后赫伯·贝蒙接了电话:“喂?”

“五万块钱拿到了吗?”

“有,我拿到了,汤米没事吧?让我跟他说话。”

“我不希望蓝思警长再来突击,否则就要你儿子的命,懂不懂?”

“懂。”

“把那五万块钱——钞票上不许做记号——放在一个旅行袋或是小皮箱里。我要那个叫山姆·霍桑的医生今晚半夜把钱送来。他要送到小学的红色校舍,把钱包放在门口,然后开车离开,要是有任何人拦阻,你儿子就会死,懂了吗?”

“懂了,可是他还好吗?”

那个绑匪没有回答就挂断了电话,刚刚也在听着的蓝思警长望着我。“我想你中选了,医生。”

可是在这时候我更感兴趣的是谁打的这个电话——还有是从哪里打的。“珍妮,这些名条有没可能给调换过了?这可能是别人的线吗?”

“不会,这就是李奥塔德的电话没错,火丘上另外只有一支电话,在戴西家。”

我想起了罗勃·戴西。我不该把他忘了那么久的。“戴西家……”

“你要去哪儿?一蓝思警长问道。

“我们最好还是先到贝蒙的牧场去,告诉他们出了些什么事。”

我们到贝蒙家的时候,看到沙耶太太——那位老师——也加入了那一圈焦急不堪的人里。我看到她尽量想安慰那失踪孩子的母亲,可是她自己也很难过。

“我觉得我自己该负责,”沙耶太太说,“那里出了事我却没看见、没注意。绑匪不知怎么抓到了他。”

“你不能怪你自己,”我说。

“可是我就是怪我自己!”

“好好想一下,”我说,“你有没有什么忘记告诉我,最后那一分钟你看到汤米在秋千上的任何事情?”

“没有。”

“他当时在看着你吗?”

“没有,他面对着另外一边。”

“学校下面是不是有他可以躲藏的地下室?”

“没有。”

“附近有小孩子会去玩的山洞吗?”

“没有那一类的东西,山姆医生——完全没有!”

“可是绑匪却要把钱送回到学校去,他想必有能取钱的方法。”

我们在谈话的时候,赫伯·贝蒙一直忙着把大捆大捆钞票放进一个黑色的旅行袋。“我差不多快好了,山姆医生。”

“现在才十点钟,我们还有两个钟头。”

“你又有啥想法吗?”蓝思警长问道。

“只有一个——戴西家。”

我像那天下午一样开车上了火丘,把车停在戴西太太的农舍门前。她听到车声就到门口来看是谁。

“哦,山姆医生!我没想到你今晚又来。”

“罗勃好吗?他睡了没有?”

“我让他上了床,可是他还醒着。”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再见见他。”

“山姆医生,你想他不会是——呃,胡思乱想什么吧?”

“我们再看看,”我跟着她走进在一楼后面的小睡房里,我们一进门,罗勃就在床上坐了起来。

“什么事?”他问道。

“只不过是山姆医生又来了,宝贝,他想看看你好不好。”

“让我单独和他在一起,”我建议道,她回到客厅里去。

“我真的病了吗?山姆医生?”孩子问道。

“有些事你一定得告诉我。”

“我睡不着。”

“也许如果你把今天的事告诉我——”

“不要!”

“你先前说是汤米·贝蒙的事,可是那时候你不可能已经知道他被绑架了,汤米有什么事把你吓成那样子呢?”

他把脸转向枕头。“没什么。”

“你看到他不见了吗?”

“没有。”

“呃,那一是什么呢?”

“我妈总说我胡思乱想,她说要是我一直胡思乱想,我就会和我爸一样进疯人院去。”

“所以你才不肯把你看到的事跟别人说?”

他点了点头。他上下点动的头颅让后窗子流泻进来的月光照着。我拉过他的手来,紧紧握住。“我可以向你保证,没有人会因为你把看到的事告诉我而把你送走的,罗勃。你相信我的,是吧?”

“我想是吧,山姆医生。”

“那就告诉我,你看到汤米不见了吗?”

“我跟你说的话,你一定不相信我的。”

“试试看吧。”

我感到他的手在我手里握紧了。“你知道,山姆医生,根本不是汤米不见了什么的,是我看到有两个他。”

“有两个他,”我重复了一遍。

“你相信我吗?山姆医生?”

“我相信你,罗勃。”

半夜十二点差十分的时候,我把响箭停在小山脚下,从我旁边的座位上提起那个旅行袋,在黑暗中,我只依稀看得到前面那红色校舍小学校的轮廓,就连月亮也躲在一朵云后,而我不敢冒险使用我带在车子里的灯笼。

当我到了那只有一间教室的校舍门口把提袋放下的时候,附近似乎一个人也没有。我只迟疑了一下,然后回头往山下走去。这正是这件事要注意的地方,因为我的行动一有不慎就会危及一个孩子的性命。

我上了车,发动引擎。“怎么样?”蓝思警长低声地问。他蹲在我旁边,半个人缩在地板上。

“没有任何人的踪影。”

“他一定会来的,他不会就让那五万大洋丢在那里。”

然后我看到了——在小山上有了动静。月亮从云后出来,让大地浸浴在一片苍白而不自然的光里。“是个孩子,”我说。

蓝思在我身边坐了起来,抽出手枪。“他妈的,是贝蒙家的孩子,他们让他来拿他自己的赎金!”

“去追他,警长,不过要小心。”

他跳出车子。“那你呢?”

“我还有更大的猎物,”我加速让响箭冲出去,在土路上颠簸着绕了一个大弯。

在我前面,被我车灯锁定了目标的,正是我认为我会看到的东西,停靠在路外一般人看不见的地方,躲在一棵大杨柳里的,是堤利先生的篷车。堤利本人听到了我的车子开近,就从篷车上跳了下来,用一支猎枪瞄准了我。

我把油门踩到底,直朝他冲过去,猎枪的响亮枪声在我前面爆开来,打碎了我右边的挡风玻璃,可是紧接着车子就撞上了他,把他压得紧贴在他自己的篷车上。

我跳下车来,在他还来不及把子弹再推上膛前,将猎枪夺了下来。

“他妈的!”他尖叫道,“你差点用车把我撞死了!我的腿——”

“闭嘴,你还活着就该高兴了,我会治你的腿伤。”

蓝思警长这时从小山上下来,一只手紧抓住那红头发的小孩,另外一只手提着那个旅行袋。“这个不是贝蒙家的小孩!”他叫道。

“我知道,”我对他说,“是堤利的儿子佛南克,戴了顶鲜红色的假发,除非是我弄错了,否则我们会发现汤米·贝蒙被绑在这辆篷车里。”

回到贝蒙的牧场时,已经是半夜一点钟了,可是对在那里的那些人来说,却和正午没什么两样。汤米确实是在篷车里,用绳子绑住,还塞住了嘴,再让他吃了安眠药,他还有点昏昏沉沉,不过我知道他会恢复的。

他的父亲和蓝思警长还有沙耶太太都有好多问题。最后我只有高举双手请他们安静。“现在安静一点,我会把整件事从头告诉你们。”

“我要知道他是怎么从我学校的操场上消失不见的,”沙耶太太说,“否则我会疯掉的。”

“汤米其实在你注意到他不在秋千上的十分钟之前就给绑架了。他是在和其他小朋友下山去到堤利先生的篷车那里买糖果的时候就被绑架了。堤利用一块下了药的糖把他迷倒,把他藏在篷车里面,然后堤利的儿子佛南克假装是他,戴上一顶红色假发,在脸上画了一些雀斑。”

“这些事都没人看到吗?”

“戴西太太的儿子罗勃看到了,可是他怕告诉人家说在篷车那里有两个汤米·贝蒙。假的汤米跑上山去,开始荡秋干,而真的汤米则在堤利的篷车里给带走了。”

“可是在秋千上的是汤米呀!”沙耶太太抗议道。

我摇了摇头。“那是一个多多少少穿得和其他男生一样的男孩子,有一头鲜红的头发。你只看到头发,没有看到脸,汤米是你唯一有鲜红头发的学生,所以你假定你看到的是汤米。可是你应该早晓得有问题的。我先前和你谈话的时候,你告诉我说你从来没看过汤米把秋千荡得那么高过。为什么呢?因为那根本不是汤米。”

“可是他是怎么消失不见的呢?”

“用最简单的方法,等你转过头去叫小朋友们回教室的时候,佛南克·堤利确定没有人在看他.就脱下假发,塞在衣服底下,也许还用手帕擦掉了脸上的雀斑。”

“好吧.”蓝思警长认可了口“可那些电话是怎么回事?”

“堤利懂得修理电器,记得吧?他也懂电话,他在李奥塔德住处附近偷接他的线来打电话,他一直是在他篷车里搞这些事,而汤米就被绑着、堵住嘴,在篷车后面。他要个小男生对电话里尖叫的时候,就用他儿子来假装汤米。”

“你怎么知道是堤利呢?”蓝思问道。

“每次勒赎电话打来的时候,他的篷车都在火丘一带。而且他说他看着汤米和他的儿子跑回小学校舍所在的小山上,开始一起荡秋千的时候,就让我怀疑起来,沙耶太太已经告诉我说汤米一个人在荡秋千,在这种事情上她没有理由要说谎。一旦我认定汤米想必比她发现的时间更旱遭到绑架之后,堤利就是唯一的嫌疑犯了。中午的时候没有别人到学校附近,也没有别人有篷车可以把孩子运走。整个神秘失踪的把戏只不过是改变绑架时间的策略,让我们想不到是堤利,而堤利可以远离犯罪现场。”

“他想怎么脱身呢?”

“他勒索赎金的电话既是偷接别人的电话线来打的,他以为我们在他拿到钱之前会到处去追查,然后他会尽快在汤米能把事情发生经过告诉我们之前,远走高飞。竹我没有提到堤利还有计划把汤米杀了灭口的可能。

“堤利的儿子会怎么样?”赫伯·贝蒙问道。

“那就要由法院来决定了,”我回答道。

“他们在隔壁镇上替堤利的儿子找到一个寄养家庭(山姆医生总结道),有了正常的家庭生活,他后来相当不错,他的父亲因为犯案就在李奥波特和罗比绑架案后不久,所以被判了很久的徒刑,后来死在狱中口

“我以为一九二五年有那两件罪案已经够了,可是我错了,下次你再来——走之前要不要再来点,呃,喝的?——我会跟你讲发生在镇上教堂里的怪事——而且还是在圣诞节那天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