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悲痛纾解 7(2 / 2)

圣洁之罪 丹尼斯·勒翰 6405 字 2024-02-18

“开车。”我说。

“咄咄逼人,咄咄逼人。”安琪说。

我们驶离拉琴、曼尼、约翰和分身们,在阿灵顿街左转,经过三辆停在悲痛纾解总公司办公室前面的巡逻车,它们的灯反射在窗子上像燃烧的冰。

一旦我们相当确定后无追兵,安琪把车开到南波士顿一家酒馆后面。

“所以,亲爱的,”她说,在座位上转身,“你今天过得好吗?”

“这个——”

“问我过得好不好,”她说,“来嘛。问嘛。”

“行,”我说,“你今天过得好不好?宝贝?”

“老兄,”她说,”他们在五分钟内赶到。”

“谁?警察?”

“警察?”她冷哼一声。“不是。是那些有生长激素问题的畸形怪胎。站在你、警察和脸被打烂的家伙旁边的人。”

“哦,”我说,“他们。”

“说真的,帕特里克,我以为我完了。我正在后面办公室偷电脑磁盘,突然,砰,门噼里啪啦飞开,警报呜啦呜啦大响,而且……总而言之,场面不大好看,伙计,我跟你说。”

“电脑磁盘?”我说。

她举起一把3.5寸磁盘,用一条红色橡皮筋绑在一起。

“那么,”她说,“除了打烂某家伙的脸和差点被逮捕外,你有什么成就?”

安琪在曼尼来带我去治疗中心前已溜进后面的办公室。她躲在里面,等吉妮关灯,关咖啡机,把椅子一一推到桌子底下排好,边做边唱《狐狸精》。

“亨德里克斯的歌吗?”我说。

“扯开喉咙用吃奶的力气唱,”安琪说,“加上弹吉他动作。”

我一想到那个景象就浑身发抖。“你应该获得战地额外津贴。”

“那还用说。”

吉妮离开后,安琪正要从后办公室出来,注意到主办公室有几道细细光束。它们像铁丝一样纵横交错,从墙上几个点射出,低的离地六英寸,高的有七英尺之高。

“了不起的保安系统。”我说。

“最先进的科技。所以我被困在后面办公室。”

她先撬开档案柜的锁,但发现里面主要是税单、职务说明书、工伤赔偿申请表。她想打开桌上电脑,但无法通过密码检测。正在翻抽屉的时候,她听到前门骚动声。意识到形迹已经败露,她用刚才开窗子的撬杆撬断桌子右下角档案抽屉的锁。她把木头凿破一个洞,把抽屉扯出滑轨,拉出整个抽屉,发现磁盘在里面向她招手。

“神不知鬼不觉的行动。”我说。

“喂,”她说,“他们正从前门像飞机坠毁一样冲进来。我只能抓了我能抓到的东西从窗子逃跑。”

有个家伙等在窗外,但她用撬杆敲了他脑袋几下,让他在树丛中小睡片刻。

她穿出一栋单调的赤褐色砂石建筑前面的庭院,来到碧肯街,看到一群夜校学生川流不息向埃默森学院的方向走去。她混在学生当中一直走到柏克莱街那么远,才到万宝路街违规停车的地点取我们的公司车。

“噢,对了,”她告诉我,“我们拿到一张罚单。”

“当然,我们拿到,”我说,“当然,我们拿到。”

从里奇·科尔根“啪”地一下关上前门,差点夹断我的脚,就知道他多高兴看到我们。

“走开。”他说。

“漂亮的浴袍,”我说,“我们可以进来吗?”

“不行。”

“拜托。”安琪说。

从他后面,我可以看到客厅点着蜡烛,一只高脚杯装了半杯香槟酒。

“你在听贝瑞·怀德吗?”我说。

“帕特里克!”他咬着牙,喉咙发出类似咆哮的声音。

“一定是,”我说,“你的喇叭传来《还要更多你的爱》,里奇。”

“离开我的门阶。”里奇说。

“不用客套,里奇,”安琪说,“如果你希望我们待会儿再来……”

“开门,里奇。”他太太雪若琳说。

“嗨,雪莉。”安琪从门缝里挥手。

“里奇。”雪若琳说。

里奇退后,我们进入他的房子。

“里奇。”我说。

“操!”他说。

“我怕尺寸不合,里奇。”

他低头看,发现他的浴袍掀开。他合上袍子,我经过时给我腰上一拳。

“臭屌。”我低声说,缩了一下。

安琪和雪若琳在厨房料理台前拥抱。

“抱歉。”安琪说。

“唉,算了,”雪若琳说,“嗨,帕特里克。你好吗?”

“别鼓励他们,雪莉。”里奇说。

“我很好。你漂亮极了。”

她穿着红色和服,给我一个小小的屈膝礼,我有点受宠若惊,在她面前,我永远慌张得像个男学生。里奇·科尔根可以说是城里首屈一指的报纸专栏作家,长得矮矮胖胖,脸上永远有没刮干净的胡茬,乌黑的皮肤被太多熬夜、咖啡因和室内空气弄得脏兮兮的。可是雪若琳,太妃糖色的皮肤和乳灰色的眼睛,修长四肢上如雕刻出来的肌理,轻快活泼如唱歌般的甜美声音,十岁前天天在牙买加沙滩上看日落的产物,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美丽的女人之一。

她亲我的脸颊,我可以闻到她皮肤上的紫丁香味。

“所以,”她说,“快一点。”

“唉呀,”我说,“我饿扁了。你们冰箱里有什么吃的?”

我伸手去开冰箱,里奇冲过来,像铲雪机一样把我铲到饭厅。

“干吗?”我说。

“你最好告诉我有重要的事情找我。”他的手离我的脸一英寸。“最好告诉我,帕特里克。”

“是这样的……”

我告诉他今晚的遭遇,关于悲痛纾解、曼尼和他的分身们,关于遇到拉琴警官及安琪在总公司办公室犯下的非法入侵行窃罪。

“你说你在门口看到信差?”他说。

“是。至少六个。”

“嗯哼。”

“里奇?”我说。

“给我磁盘。”

“什么?”

“那是你来这儿的目的,不是吗?”

“我——”

“你是电脑文盲。安琪也一样。”

“对不起。很丢人吗?”

他伸出手。“磁盘。”

“如果你能——”

“好啦,好啦,好啦。”他从我手上一把夺走磁盘,用磁盘轻轻拍了一会儿他的膝盖。“所以,我又帮你一次大忙?”

“唉呀,差不多啦,是的。”我说。我两脚在地上搓,眼睛看着天花板。

“得了,帕特里克,少跟我来‘唉呀——糟糕——不妙’那一套,我才不吃那一套。”他用磁盘敲我胸脯,“我如果帮你,里面的东西归我。”

“你的意思是?”

他摇头,微笑。“看吧,你以为我在演戏,是吧?”

“没有,里奇,我——”

“只因为我们一起上大学等等狗屎,你认为我一定会说,‘帕特里克出事了,唉呀不得了,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里奇,我……”

他跨前一步逼近我,牙缝里发出嘶嘶声。“你知道我多久没有享受‘我要慢慢跟我老婆好好做一次爱’那种美好传统浪漫之夜?”

我向后退。“不知道。”

“哈,我也不知道。”他大声说。他闭上眼睛,系紧浴袍腰带。“我也不知道。”他压低嗓门又从牙缝里说一遍。

“那我走了。”我说。

他挡在我前面。“等我们把话讲清楚再走。”

“行。”

“我在磁盘里找到我能用的东西,我就用。”

“正确,”我说,“老规矩。只要——”

“不,”他说,“没有‘只要’。我受够了狗屁‘只要’。只要你同意?没这回事。只要我能用,帕特里克。这是新规矩。我在这里找到东西,只要我能用我就用。行吗?”

我瞪他,他回瞪我。

“行。”我说。

“对不起,”他用一只手圈住耳朵,“我没听见。”

“行,里奇。”

他点头。“很好。你多快要?”

“最迟明天上午。”

他点头。“好。”

我握握他的手。“你最棒了,里奇。”

“好啦,好啦。滚出我的家,让我跟我老婆做爱。”

“当然。”

“立刻。”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