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悲痛纾解 3(2 / 2)

圣洁之罪 丹尼斯·勒翰 4414 字 2024-02-18

父亲催她去看心理咨询,替她约了四次医生,但她次次爽约。相反的,青面、不倒翁和几个朋友告诉特雷弗,她大部分时间花在市中心。她开着白色绅宝,父母送她的毕业礼物,到布伊斯敦街一间室内停车场,然后整日在市中心及后湾区的翡翠项链绿地,环城七英里的公园区散步。有一回她走到美术馆后面沼泽地那么远,不过,据青面说,她通常喜欢走共和大道中央绿树成荫的步道和毗连的市立花园。

她告诉特雷弗,就在那个公园里,她遇到一个男人,终于提供她一些她从晚夏到初秋一直在寻觅的安慰和慈悲。他的名字叫肖恩·普莱斯,大她七八岁,本身也遭遇过悲剧的打击。他告诉黛丝丽,去年他出差的时候,他的妻子和5岁大的女儿在他们康克德区家中,因冷气系统故障,一氧化碳外泄中毒死亡。

黛丝丽说,第二天晚上肖恩·普莱斯出差回来,才发现她们的尸体。

“这么久。”我说,从我的笔记抬起头来。

安琪从杰·贝克的报告抬起头。“什么?”

“我的笔记上写着,黛丝丽告诉特雷弗,肖恩·普莱斯在他太太和女儿死了几乎二十四小时后才发现。”

她伸手到桌子这边,拿走搁在我手肘旁边她自己的笔记,一页页翻过去。“对啊。特雷弗是这么说的。”

“似乎太长,”我说,“一个年轻女人,商人妻子,既然住在康克德,多半属于高收入阶级,她和5岁大的女儿二十四小时不见人影,竟然没有人注意?”

“这年头邻居越来越不友善,也越来越不爱管邻里的闲事。”

我皱起眉头。“可是,好吧,也许在内城贫民区或中等阶级的郊区。但这件事发生在康克德。维多利亚式庭园别墅和老北桥之地。缅因街、纯白人的上层阶级美国。肖恩·普莱斯的孩子5岁。她不用上托儿所吗?或幼儿园或舞蹈课之类?他太太不去跳有氧舞蹈或上班或约另一个中产阶级年轻太太吃午餐?”

“你想不透。”

“有点。感觉不对劲。”

她靠回椅背。“我们内行人叫那个感觉‘直觉’。”

我低头看我的笔记,抓来一支笔。“怎么写?垂直的‘直’,对吗?”

“不对,白痴的‘痴’。”她用笔轻敲笔记本,对我微笑。“查肖恩·普莱斯,”她说,同时在她的笔记本上端空白处记下这几个字。“并查1995至1996年康克德区一氧化碳中毒死亡案。”

“还有死掉的男朋友。叫什么来的?”

她翻了一页。“安东尼·里萨多。”

“对。”

她对黛丝丽的照片扮一个鬼脸。“好多人死在这女孩周围。”

“是的。”

她捡起一张照片,脸上表情变柔和。“天哪,她美极了。但这很合理,她从另一个失去亲人的人那里得到安慰。”她仔细看我。“你懂吗?”

我捉住她的眼睛,寻找藏在后面某处遭到殴打和伤害的清楚记忆,害怕爱得太多会再度换来伤害的恐惧。但我只看到残余的理解与同情,那个眼神出现在她看黛丝丽照片的时候,同样的眼神在她凝视黛丝丽父亲的眼睛后也曾留下。

“是的,”我说,“我懂。”

“但可能给人可乘之机。”她说,又回头端详黛丝丽的脸。

“怎么说?”

“假如你想打动一个悲痛欲绝的人,但你的动机未必善良,你会怎么做?”

“假如我肆无忌惮地操纵别人?”

“是。”

“我会基于共同损失建立感情。”

“也许假装你自己也曾遭到重大损失?”

我点头。“那会是正确的策略。”

“我认为我们绝对需要了解更多肖恩·普莱斯。”她的眼睛闪烁着越来越兴奋的光芒。

“杰的报告怎么说他?”

“等一下,让我看看。没有新东西。”

她开始迅速翻阅,然后突然停下,抬头看我,脸上发光。

“什么?”我说,感觉微笑爬上我的脸。她的兴奋会传染。

“酷。”她说。

“什么?”

她拿起一页,挥向桌上凌乱的纸张。“这个。这一切。我们又开始追踪了,帕特里克。”

“耶,酷。”直到那一刻我并未意识到我多么怀念侦探工作——抽丝剥茧,寻找线索,踏出第一步去解开原本神秘莫测的谜团。

但我感觉我的笑容瞬间消失,因为正是这股兴奋,这种越不该挖的东西越要探究到底的执迷,使我和杰瑞·格林狂暴邪恶和道德败坏的心理正面交锋。

同样的执迷造成安琪身上中弹,在我脸上留下疤痕,使我一只手神经受损,并导致我抱着安琪的前夫菲尔,看着他喘气、恐惧,最后死亡。

“你会好起来。”我告诉他。

“我知道。”他说。然后断气。

所有这些搜寻、挖掘和追踪可能导致同样的结果,一想到我们两人任何一人这回可能不会全身而退,我就不寒而栗。人的心和脑被包起来,因为它们脆弱,但它们被包起来也因为里面溃烂的东西,往往比胆敢掀开来一窥究竟的他人所能忍受的还要阴沉,还要险恶。

“嗨,”安琪说,仍在微笑,但不大确定,“怎么啦?”

我一向爱她的微笑。

“没事,”我说,“你说得对。酷。”

“他妈的对极了,”她说,我们隔桌击掌,“我们重出江湖。坏人小心。”

“他们吓得两腿发抖。”我向她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