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不是吗?”
我点头。
“据我所知,他们出了一个很慷慨的价钱。你们为什么拒绝?”
“斯通先生,”安琪说,“万一你还没注意到,我们不是穿西装打领带开董事会的料。”
“但杰·贝克是?”
我点头。“他以前在联邦调查局做过几年,后来发现他更喜欢民间企业的收入。他喜欢好餐厅、好衣服、好公寓之类的东西。他穿西装很好看。”
“而且就像你说的,他是好侦探。”
“非常好,”安琪说,“他是帮助揭发波士顿联邦银行和犯罪集团勾结的人。”
“是,我知道。你们猜是谁雇他的?”
“你。”我说。
“和其他几个重要商人,他们在1988年房地产市场开始崩垮,储蓄信贷银行爆发危机时损失了一些钱。”
“既然你以前用过他,何必问我们的看法?”
“因为,肯奇先生,我最近雇贝克先生以及哈姆林与科尔找我的女儿。”
“找?”安琪说,“她失踪多久了?”
“四星期,”他说,”确切天数是三十二天。”
“杰找到她了吗?”我说。
“我不知道,”他说,“因为现在贝克先生也失踪了。”
今天早上在城里,天气虽冷但还过得去,因为没什么风,气温徘徊在华氏三十度出头。那种让你感觉得到,但不足以令你痛恨的天气。
然而,在特雷弗·斯通的后院,风从大西洋呼啸而来,白浪翻腾,冷空气像子弹打在我脸上。我竖起皮夹克的领子抵挡海风,安琪把手深深插进口袋,缩着脖子弓着背,特雷弗·斯通却迎风而立。他只在衣服外面加了一件浅灰色风衣,就带领我们走出室外,他面对海洋,风衣被风掀开,在他身体周围飘舞,仿佛在挑战寒冷敢不敢穿透他。
“哈姆林与科尔退回我的预付金,放弃我的案子。”他说。
“理由是什么?”
“他们不肯说。”
“这违反职业道德。”我说。
“我该怎样办?”
“民事法庭,”我说,“你可以告到他们倾家荡产。”
他转身瞪着我们,直到我们明白。
安琪说:“任何司法途径都没用。”
他点头。“因为我会死在法庭开始审讯之前。”他又转身迎向海风,背对着我们说话,他的话夹着阵阵刺骨寒风传来。“我过去一向是强人,不习惯别人对我无礼,不习惯恐惧。现在我是废人。人人知道我快死了。人人知道我没有时间对抗他们。我相信,人人在嘲笑我。”
我跨过草坪,站在他旁边。草在他脚前几步消失,露出崎岖的黑岩峭壁,岩石表面像擦亮的黑檀木一样闪闪发光,衬托底下的滔滔白浪。
“为什么找我们?”我说。
“我到处打听,”他说,”我问过的每个人都说你们两个具有我需要的两种特质。”
“哪种特质?”安琪说。
“你们诚实。”
“以——”
“以一个贪腐世界的标准来衡量,是的,肯奇先生。但你们对赢得你们信任的人诚实。而我决心赢得你们信任。”
“绑架恐怕不是赢得我们信任最好的方法。”
他耸耸肩。“我走投无路而又来日无多。你们关闭办公室,拒绝接案,甚至不肯见潜在客户。”
“的确。”我说。
“上星期我打了好几次电话到你家和办公室。你不接电话,又没有留言机。”
“我有,”我说,“只是目前关机。”
“我写过信。”
“他不拆信,除非是账单。”安琪说。
他点点头,一副这种行为在某些圈子司空见惯的样子。“所以我必须孤注一掷,才能保证你们肯听完我要讲的话。如果你们拒绝接我的案子,我准备付你们两万块钱,弥补你们今天到这里来花的时间和造成的不便。”
“两万,”安琪说,“大洋。”
“是的。钱对我不再有任何意义,万一找不到黛丝丽,我也没有别的继承人。再说,你们去打听一下,就会发现两万元相对我的全部财产不过九牛一毛。所以,如果你们想走,尽管去我的书房,从书桌右上角抽屉拿了钱,回去过你们的日子。”
“如果我们留下,”安琪说,“你要我们做什么?”
“找我的女儿。我有心理准备她可能已经死了。事实上,我知道可能性有多大。但我不愿到死还在怀疑。我一定要知道她到底出了什么事。”
“你报警了。”我说。
“他们嘴巴上敷衍我,”他点头,“但心里想的是一个悲痛欲绝的年轻女人,决定出门旅游,调剂一下身心。”
“你确定这不是事实。”
“我了解我的女儿,肯奇先生。”
他拄着拐杖,开始跨过草坪向屋子走回去。我们跟着,我可以从书房临海的大片玻璃上看到我们的身影:一个腐朽的男人,挺直腰杆对抗背后强风,风衣在身上飞舞,拐杖在冰冻的草地上寻找支撑点;在他左边,一个娇小、漂亮的女人,黑发吹散两颊,劫后余生写在脸上;在他右边,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头戴棒球帽,身穿皮夹克、牛仔裤,带着一丝困惑的表情,看着他旁边两个骄傲、但受伤的人。
我们抵达露台,安琪一边帮特雷弗·斯通开门,一边说:”斯通先生,你说你打听到我们有两个你最需要的特质。”
“是。”
“一个是诚实。另一个呢?”
“我听说你们不屈不挠,”他说,跨进书房,“不达目的绝不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