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来自尼罗河k的男人(1 / 2)

在埃及相遇并相爱之后的这些年中,兰德和蕾拉虽然经常故地重游,但蕾拉很少跟兰德提起他们结婚前的经历。他们相遇时,蕾拉还是个为开罗大学探究尼罗河的年轻考古学家。那时大批俄国技术员盘踞在这个城市。那像是很久以前的事,虽然她现在已将年满五十,仍然是个端庄优雅、精力旺盛的女子。

“你现在和当初我们初识时一样美。”一天睡觉前他对她说。

“那时候我浑身上下都湿淋淋的,”她提醒他,“还在那条极度污染的尼罗河里游泳。他们现在说在那儿游泳可会要了我的命。”

“有时不知道实情反而不会伤害我们。”

他的笑话有点冷,她并没有马上反应过来,整整两分钟以后她才说话,他还以为她已经睡着了。“杰弗里,有些你不知道的事情或许会伤害你。”

她的声音如此严肃,他用一只胳膊支起身子并转向她:“是什么?”

“在我们相遇之前,我在埃及遇到过一个男人。我从未跟你提过。”

“相遇?你是说有一段情?”他这时已经完全醒了。

“我想是的。他是个叫维克托·康斯坦丁的俄国人。他有着一头最美最浓密的黑发。”

他在埃及那段时间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他是技术员么?”

“是的,但不仅仅是技术员,还是个情报员。正因如此我才从来没告诉过你。他是你曾经对抗的敌人,而你我相识时我和他已经结束好几个月了。”

“他当时的职位是什么?”

“你还记得尼罗河沿岸的游艇么?俄国用来传输无线电信号的。”

“我怎么会忘记?当罗马人逼近开罗的疆域时德国人就是这么做的。”

“维克多的岗位就在其中一艘游艇上。他的代号叫尼罗河K。”

“但你一直以来都没告诉我。”

“我和他已经结束了,没有必要再提。”

兰德已经适应了黑暗,他甚至几乎可以看清她痛苦的表情。“那你今天为什么要提呢?”他问。

“因为维克多·康斯坦丁昨天下午到学校来找过我。”

随后他们起床到了厨房。蕾拉倒了两杯果汁继续他们的谈话。“昨晚我就很想告诉你,”她坦白地说,“但我一直没找到机会,直到刚才。”

“他昨天到雷丁大学去了?”

她点点头,“我上完考古学讲座就得知有一个男人想见我。”

“二十五年过去了。”兰德觉得惊讶。

“他看到了我去年冬天发表在《考古周刊》上的一篇文章,便想再见我一面,他说话还是有口音,头发还是那么黑,虽然我觉得是染过的。”

兰德哼了一声:“如果你结婚后用夫姓,前男友就没那么容易找到你了。”他试着让对话保持轻松。

“我告诉他我已经结婚了,你已从政府机构退休。他说他想见见你。”

“你邀请他来吃晚饭了?”

“怎么会!我们只在教工俱乐部喝了杯咖啡,他就走了,都不超过一个小时。”

兰德轻嘬了一口果汁:“但你昨天并没有告诉我。”

“我在想是不是压根就不该告诉你。但我觉得我应该说,那是过去很久的事情了,说不说又有什么不同。”

“康斯坦丁现在住在英国还是在旅行?”

“我知道他到伦敦来呆几周。但他没告诉我他过去住在哪儿,只说离开英国前可能会给我电话。我告诉他我们的电话簿上有。”

“好啊,”兰德稍带讽刺地说,“或许我们还能一起小聚。”

之后几天兰德没再和蕾拉谈起维克多·康斯坦丁。事实上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她一周有三天在学校,而他关于第二次世界大战后英国情报工作的书,已经拖了很久,要重新着手了。考虑到国家机密保密法,这是本难写的书。他只有在已出版资料的基础上进行写作,而不能根据自身经历发挥。

接下来一周过了一半,电话就在早晨十点响起了。电话那边的声音直接问起他的名字。“是兰德先生么?”不知为何,他立刻就知道这是蕾拉的前男友。

“是的。”兰德小心翼翼地回答。

“你不认识我。我叫维克多·康斯坦丁。我20世纪70年代初在埃及为前苏联政府工作。如果可以的话,我很想与您共进午餐。”

“有何贵干呢?”

“就是聊天。我知道你的妻子又回到埃及并且……”

“她告诉我你们上周见过。”兰德是为了让他知道蕾拉对他并没有秘密才这么说。

“我想我们应该一起重温过去的时光,我在英国没什么朋友。”

而我也不是你的朋友,兰德心想。但他承认他对蕾拉二十五年前的旧情人很是好奇。“你想今天见面么?”

“是的,如果可以的话,不然……”

“今天可以,我们在哪儿见面?”

“我们伦敦路上新开张的酒店,离雷丁大学很近。这儿的底层有一间很棒的餐厅,我们可以点些小吃。怎么样?”

“没问题。十二点么?”

“到时候见,兰德先生。”

挂了电话之后,兰德想告诉蕾拉这个消息。但他知道这时她正在上早课。他可以等到晚上再告诉她。沐浴之后他换上休闲外套和裤子,不去伦敦,在城里时他通常这么穿。

这家酒店是现代美国连锁之一,主要招揽游客的生意,对英国本地却没什么影响。兰德刚走过旋转门就发现了维克多·康斯坦丁。因为他是当时大厅里唯一一个年纪相当的人,长相也颇有俄国特点。也可能他穿的黑色对襟西装,是俄国领导人在五月革命时穿的式样。

“康斯坦丁先生?”

“啊,兰德先生!终于见到您了,真高兴。”

兰德不得不承认,虽然头发花白,额头也有皱纹,他仍然英气逼人。他个子高,彬彬有礼,握手的时候紧握了一下。他带路到了酒店的餐厅,有几位商务人士已经在就餐。他们落座点了饮料后,兰德问:“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康斯坦丁先生。”

“叫我维克托吧,您是杰弗里?”他英语说得很好,一点口音都没有。

兰德点头,“蕾拉说一周以前在学校见过你。这段时间你都在这儿么?”

“不,不!我到达伦敦的当晚就返回了。这次我来见您,来说说我们还是敌人的日子。你看,我现在是个记者了。”他递给兰德一张名片,上边写着:维克托·康斯坦丁-东欧新闻服务。上边写的是华沙的地址。

饮料送来,兰德喝了一口,“蕾拉跟我说您曾在尼罗河一艘游艇上任通讯专员。”

他点点头说:“是的,是尼罗河K。”

“我们知道那里至少有一艘游艇在运转,但我认为我们从不知道其他的。”

“我们那时候在进行一项精密策划的行动。但我猜英国情报局同样出色。”

“噢,是的。”在这之前,兰德觉得康斯坦丁相约共进午餐的目的只是蕾拉的前男友想见见她的丈夫,现在他不确定了。对话中很少提及蕾拉的名字,现在话题又变得扑朔迷离。难道这个男人是想从他这儿打探最近的信息?可又为了什么呢?

他们的午餐送来了,谈话变成了伦敦的餐厅。兰德推荐了几个不错的地方,康斯坦丁也提到了他在巴黎最喜欢的餐厅。“我在开罗时,那儿的饭菜真是难以下咽,”他说,“蕾拉带我去了一些当地餐馆,但我一直习惯不了,”他隔着桌子看兰德,“当然,就在当时英国对开罗的影响颇深,我猜您的饮食没有任何问题。”

“我什么都能吃。”兰德说。

“你是英国的情报员么?”

“并非正式。”

“你曾任隐秘通讯局的局长,对吧?”

“是的。”兰德承认。关于他的工作,兰德不知道蕾拉跟他说了多少,不论当时还是现在。但是承认他曾在隐秘通讯局工作并不说明什么。英国情报局的许多出版物已证实这点。

“20世纪70年代我报道过一个人叫塔兹。”

“我知道他。几年前他在瑞士去世的时候,我也在那儿。”

“或许,是你杀了他。”

“不。他死于汽车爆炸。但确切地说,又不是爆炸事件,说来话长。”

康斯坦丁点点头,“我知道这件事,但有些人认为你该对他的死负责。”

“恰恰相反,我试图救他。我相信最终我们都尊重彼此。”

话题从天气、世界政治到经济状态。维克多·康斯坦丁在很多方面都颇有见识,但谈话再也没有回到他们冷战时期的情报工作。午餐结束时,他们亲切地握手,兰德离开后在想这次午餐的意义。不论是蕾拉还是在开罗的日子都没有谈及细节。穿过午后的阳光他开车回家,想着如何跟她描述这次的午餐。

到家他首先发现前门微微开着,当然这不是他走的时候没关好。他小心地走进屋里,发现有些不对劲,也立刻发现了是什么不对劲。婚后兰德退了休,他们就搬来雷丁,蕾拉那时腾出一间一层的卧房作为他的工作室。工作室的一面墙上摆着文件柜,里边装着兰德的非秘密性文件和一些信件,还有蕾拉早期考古挖掘的笔记。尽管他总是锁着这些柜子,但其中一个抽屉是打开的。他发现锁已经被撬开了。

兰德首先检查了其他的房间确定屋里没有其他人。然后他用手帕小心地打开抽屉。在过去的工作中,他总是得考虑周全,就连饵雷陷阱也要考虑到。但他没发现隐藏的引线,也没有发条。这个打开的抽屉里放着他在埃及遇到蕾拉那年的东西。这里边没有什么秘密,显然什么人进入屋里翻过这些资料。

那人一定是在他离开与维克多·康斯坦丁吃午饭的时候进来的。

他发现自己被算计了,康斯坦丁用见面引开他,然后派人闯空门。

兰德到楼上找到那把他藏在亚麻布储物柜里的意大利自动手枪。弹夹是满的,他把它放在了口袋里。然后他出门驾车,再次来到了伦敦路的那间酒店。无论维克多·康斯坦丁偷走了什么,他都要拿回来。

在酒店前台他出示了康斯坦丁给他的名片。“我忘记我的门牌号了。”他对服务员说。

她查了电脑说:“是607房间,康斯坦丁先生。”

“谢谢您。”

他乘电梯到了六层敲门,但没人应门。正觉挫败之时,他环顾周围发现清理房间的女服务员的手推车在大厅另一侧。他走过去微笑着说:“我是607房间的康斯坦丁先生。我好像把我的磁卡钥匙落在屋里了,请问你能帮我打开门么?”

她看起来有些犹豫,所以他出示了名片。“好吧,但那不是我负责的房间。”最后她不情愿地带路到了大厅另一边,用她的钥匙卡打开了房门。他为此给了她一镑小费。

一进屋他看见了铺好的床和行李架上合着的手提箱。看起来,他的搜索就应该从这里开始。盥洗间的门紧闭着,他走过去,推开了那扇门。

门一开他就看见维克托·康斯坦丁的尸体躺在浴缸的血泊中。

兰德首先想到的是蕾拉,他该告诉她以前的男友死了。其次他意识到他的死多少和拿他文件的小偷有关。这时,听到有人敲门。

他从猫眼里向外看,看到一个穿着工作装的男人胸前挂着保安的名牌。把门开了一个小缝,他问道:“什么事?”

“抱歉打扰你,先生。但是女服务员说她让你进了这间房。我需要检查一下您的证件。”

“我,我正想打电话给你。房间的浴缸里有一具尸体。”他打开门让那个男人进来。他别无选择。

这个保安进来看看尸体,问:“你认识他么?”

“他是维克托·康斯坦丁。我中午和他一起用餐。这是他的房间。”

这个保安表情非常严肃,他走到一把椅子前说:“请坐,先生,我要向警察报案,他们会讯问你。”

“我想给我的妻子打个电话,她在大学教书。”

“你最好在这儿等候警察,先生。”

兰德开始意识到他的处境不堪。“我应该告诉你,我身上有把手枪。”

保安那张本已毫无表情的脸,变得像花岗岩一般坚硬了。“请把你的手抬起来放在脑袋后边。”

兰德照他说的做了。“是把小自动手枪,在我外套左边胸口的口袋里。保险是关着的。”

保安小心地用两个指头把枪拿出来放在床单上。“现在坐在那别动。”

他给楼下总台打电话,报告了发生的一切,不到两分钟另外一个保安也上来了。“这里发生了什么,詹宁斯。”

“打扫卫生的女服务员打电话来说她让这位先生进了房间。我上来检查一下,他说发现了尸体,然后又说他带了把手枪。枪现在在床上。”

第二个男人看了一眼尸体,“到处是血!他是被枪击的么?”

“没动过尸体,还不知道呢。我觉得那是警察的事。”

警察几分钟以后到了。兰德认识警长赫伯特·斯夸尔斯,好几次社区会议他们都出席过。另外一个警员检查尸体时他过来问:“兰德先生,这发生了什么?”

“说来话长。在我告诉你之前,我希望你能允许我给我妻子打个电话。她回家看我不在会担心的。”

斯夸尔斯警长点点头:“当然可以,我找间空房给你。查指纹的伙计要采集这个电话上的指纹。”

一个警官和兰德一起到了一间空房,就在走廊的另一边。兰德打电话到蕾拉的办公室,希望她在她的桌边。运气很好,她接了电话,他告诉她有一个坏消息。

“你发生意外了么?”她马上问道。

“不。你的朋友康斯坦丁在酒店的房间里被杀了,是我发现的尸体。”

“你到底……”

“我一会儿再告诉你。现在警察好像要给我录口供。我现在还在酒店,但一会儿他们可能带我去警察局。”

“我简直不能相信你所说的。”

“千真万确。”

“杰弗里,是你杀了他么?”

“当然不是!这还用问么?”

“我在警察局等你。”她飞快地说完,挂了电话。

当他回到康斯坦丁的房间,警长赫伯特·斯夸尔斯告诉他:“死亡原因是头部后侧中枪。我们要检查你的武器,你得和我们到警察局。”

“那把枪一发子弹都没发过。”兰德跟他们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