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觉得奇怪。今天早上,模型上沾着粉笔灰。”
他瞥见主帐篷旁,美琳达和斯坦福爵士要离开了。“我们过去说声再见,”他建议道。
“进度很快,”斯坦福爵士说道,“很快,很好!”
“我希望尽快完工,”美琳达抱怨道,“我迫不及待想回伦敦去了。我的身体受不了这里酷热的天气。”她转向布尔曼,“布尔曼先生,你有没有烟?爬了一半金字塔,我需要来一支提提精神。”
“当然。”他说着,递上一支。但即使是美琳达这般的魅力美人也没能融化那张冷若寒冰的脸。
“我们明天再来。”斯坦福爵士保证道。
唐纳多点点头:“明天也差不多完工了。”
兰德目送着他们穿过平地,走向等候的汽车。美琳达一边对她丈夫说着什么,一边夹着没有点燃的香烟,比画着,大概仍然在喋喋不休地表示自己想尽快回伦敦。
这天晚上,和唐纳多、蕾拉还有两个英国人用过一顿惬意的晚餐后,兰德决定再留一晚。他知道再待下去会招致更多怀疑,但是他希望再花一晚可以解开密码讯息。回到他的帐篷后,他展开那张纸条,再次浏览着:PMIONCTRADINGCAYDWEALARTOIROARRORSSEWERCEAAIRAKCCREOVERBASES。
六十个字母。他将它们列成一竖排,不一会儿,笑意慢慢爬上了他的嘴角。
“兰德!”蕾拉冲进他的帐篷,“他们发现了哈萨德的尸体。就埋在一座小金字塔的下面。”
“现在无所谓了。我的工作也结束了。”
“那个密码?”
他点点头。“我们去找唐纳多教授、布尔曼和拉克伊。”
他们在唐纳多的帐篷里见到了其他人,此时,夜幕降临,帐篷里已经点上了灯。教授看起来很着急,蓄着胡子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困扰忧虑。
“哈萨德被杀的事情,你知道什么吗?”
“那不是谋杀。昨晚他想杀我,却倒在自己的匕首上。”
“然后你就把尸体藏起来了?”
“藏尸体的另有其人。”兰德向格拉姆·拉克伊投去一瞥。
“兰德先生,你来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
“这个。”他把那张纸条摊在桌子上。
唐纳多抬起眼帘。“你能看懂这个?”
“能。”
“上面写了什么?”
兰德转向蕾拉。“可以请你去拉克伊的帐篷里把金字塔模型拿来吗?”
英国人勃然大怒。“你要我的金字塔做什么?”
“解读密码,就用密码书写的方式来解读。你们看,这不是一个替换密码,而是变位密码。只是将密码字母打乱顺序,以隐藏其真正的含义。金字塔模型上的粉笔灰让我恍然大悟,模型曾被用做编译密码的工具。在大多数变位密码中,讯息常常被列为方阵,字母不是横向阅读,而是纵向的。而在这里,金字塔的四个侧面被用来——就像这样。”
兰德用粉笔将密码写在金字塔的侧面:
P
MI
ONC
TRAD
INGCA
他把金字塔翻过来,在第二个侧面上写下:
Y
DW
EAL
ARTO
IROAR
第三面:
R
OR
SSE
WERC
EAAIR
然后是第四面:
A
KC
CRE
OVER
BASES
“现在,我们一行一行地读,从每个侧面最上面的一行开始——P,Y,R,A;接下来是每面的第二行——M,I,D,W,O,R,K,C。就像这样做。六十个字母以正确的顺序排列好以后,就可以被轻易分隔开,于是,我们就可以得到这样的讯息:金字塔工程中隐藏着覆盖开罗地区空军基地的雷达发射塔。”
“很有意思,”唐纳多教授轻声说道,一只手从桌子下面伸出,握着一把手枪,“那么可以请你把手举起来吗?”
兰德向后退了一步,服从着。他早就学会了一件事,那就是不和手枪谈条件。“很好。看起来你占了上风。”
唐纳多微微移动枪口,把格拉姆·拉克伊也算了进去。“你也是,格拉姆。举起手来。”
“你这是干什么?”
“是不是你送的信儿?”
“我根本不知道!雷达塔是怎么回事?”
“一个绝妙的计划,”兰德插嘴道,“大金字塔可以说是一座四十多层高的摩天大厦,整个开罗城的制高点。在这个高度,雷达可以监测到所有飞机、导弹的起飞发射情况。低空飞行的飞机可以避过探测,但却逃不过其他飞机上的雷达装置。而对于以色列而言,这样一个隐藏在大金字塔里的秘密雷达塔,在间谍决战中可是一件有力的武器。”
拉克伊惊讶地张着嘴。“教授,他的意思是你是一个以色列间谍了?”
“我在做我应该做的。你呢,拉克伊?那个密码是不是你写的?”
“见鬼,不是!布尔曼昨晚把模型借走了。说他要弄清楚一些事情。”
“布尔曼?”
他们突然意识到布尔曼不见了。兰德刚开始解说密码时,他就偷偷溜出去了。“放下枪,”兰德对唐纳多说,“虽然我们不是朋友,但我也不是你的敌人。如果布尔曼是间谍——”
他被从路上传来的汽车鸣笛声打断。唐纳多稍稍犹豫了一下,把枪收进了口袋。“兰德,别耍花招!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帐篷外面,在黄昏近晚的曚昽微光中,他们看到两个人影从大路上跑过来。兰德认出了斯坦福爵士和美琳达。“藏起来!”斯坦福爵士叫喊着,“埃及人全都知道了!军队马上就到了!”
话音刚落,一队在公路上疾驰的军用卡车进入视线,探照灯搜寻着荒芜的沙漠。从另一顶帐篷里,闪出一个人影。兰德认出是罗格·布尔曼。他举着一把军用点四五口径自动步枪,一贯毫无表情的脸上此时透着得意。“不许动!”他呵斥道,“你们是埃及政府的囚犯了。”
唐纳多教授跨到兰德身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枪。布尔曼一枪射偏了,他趁机开了两枪,英国人应声倒地。
“好枪法!”斯坦福称赞道。
“我可不喜欢被当成盾牌。”兰德咕哝着。
美琳达跑了过去:“他死了。他是个间谍吗?”
“你应该让你妻子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唐纳多对斯坦福说道。
“她知道得越少越好。对不起,亲爱的,”他回头看了一眼,“看样子我们被那些军队包围了。教授,有什么主意吗?”
唐纳多稍加思索。“爬上金字塔!轻武器构不成威胁,而他们也不敢对着金字塔使用大炮。”
他们朝着金字塔奔去,美琳达和蕾拉在前,格拉姆·拉克伊紧跟在后面,兰德、斯坦福爵士和唐纳多在最后并肩而行,好像谁也不想把自己的后背晾给别人。
“密码破译得很精彩,”他们跑到金字塔脚下,开始向上攀爬时,唐纳多承认道,“只不过太晚了,没有赶在布尔曼把消息送出之前。”
“我阻止了哈萨德递送第一个情报,”兰德说道,“他们一定又送出了第二个。”
他们从金字塔上俯视,只见一辆辆的军用卡车和半履带车将他们团团围住。扩音器传出的声音穿透黑夜。“埃及政府要求你们作为国家公敌立即投降!”
“现在怎么办?”斯坦福爵士问唐纳多。
络腮胡子教授并未回答,而是跪在一块石板上,端起手枪,瞄准最近的一盏射灯,开火,正中目标。灯光熄灭,下面响起一阵轻武器的开火声。一颗子弹射中兰德头顶上方的一块巨石。下面传出一声怒吼,枪声停止了。
“他们会派兵从另一边上来围堵我们,”唐纳多做出决定,“我们可以进去,但是没有出路。”
“马蒙通道[6],”拉克伊建议道,“就在我们下面。”
“他们知道那条通道。记得吗?他们可是埃及人。这是他们的东西。”唐纳多瞄准射中了另一盏射灯。这次没有回击。
“有一个办法,”兰德说,“用无线电。”
唐纳多皱了皱眉头。“什么无线电?”
“没时间装傻了。你一定有用来联系以色列的短波发射器。否则要这雷达发射塔有什么用?”
“你说得对,当然。”唐纳多承认道。
“向他们求助。”
“他们能做什么?就为了救出我们几个,发动一场战争?”
“还记得去年开直升机突袭的突击队吗?他们在沙德万岛上成功捣毁了一大批埃及雷达发射塔。也许他们能帮我们逃出去。”
“兰德,我们在开罗城西十英里的地方!”唐纳多反驳道。
“要不然就要在埃及的监狱里蹲上好几年!”
唐纳多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拿着这个,”他说着,把枪递给兰德,“要是他们朝我们或马蒙通道爬上来,就开枪。我一会儿就回来。”他顺着通风道进去了金字塔的内部。
“我害怕,”美琳达说,“我到底是怎么被卷进来的?”
“都是我的错,”斯坦福爵士说道,“我代表以色列赞助这个工程。我不能告诉你。为了不让埃及方面起疑心,必须伪装成科学考察。”
“那布尔曼呢?”拉克伊问道,“他是什么人?”
“俄国雇佣的间谍,”兰德解释道,“我就是为此而来的。”
“但是是什么引发了俄国的怀疑?雷达站甚至还没有启用。”
“这个问题很有意思。”兰德承认道。
下面传来几声枪响,而后新一轮喊话透出扩音器传来。兰德空射一枪,以防他们爬上来。他希望他们等到天亮再发起攻击,可他知道希望渺茫。
突然,唐纳多气喘吁吁地回来了。“他们会尽力,”他说,“我们要爬到顶端。”
“一直到顶?”
“一直到顶。我们最好现在就开始。”
在黑暗中攀爬本非易事,更何况还带着两个女人。刚爬到一半,他们就听见追兵开始了攀爬。兰德开始冒汗,他负责帮助蕾拉,而其他人负责美琳达。“还有多远?”他们爬了将近一个小时后,他喘着粗气,询问唐纳多。
“我数着,这是第一百七十八层,一共有两百零一层。我们在这儿休息一下再继续爬。”
他们身后距离很远的地方,传来在巨石上攀爬的声音。“他们以为把我们逼入绝境了。”拉克伊说道。
“如果直升机没来,他们就想得没错。”斯坦福爵士在东方的天空上搜寻着,但是看不到任何光亮。
“你的意思是,我们爬完了这个,还要爬绳梯?”美琳达呻吟道。
“我只希望我们有这个机会,”唐纳多回答道,“埃及的监狱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走吧,一口气爬上去。”
由于疲劳,他们攀爬的速度慢了下来,用了将近半个小时才到达塔顶。站在这个仿佛是世界屋脊的地方,兰德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无助。下面的追兵好像停下了,但新式的强力探照灯运到了,射出的光线扫过金字塔。
四个男人,两个女人,站在胡夫大金字塔的顶端等待着。终于,兰德听到了螺旋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直升机来了!”
两架庞大的军用直升机从黑暗的天空浮出,在他们上空盘旋,旋翼啪啪作响。下面开了几枪,但他们身处高空,在射程之外。灯光从较近的一架直升机射出,一条绳梯像蛇一样滑了下来。
“我们爬上去,”唐纳多说,“女士优先。”
地面上的军队已经停止了射击,可能因为喷气式截击机已经从最近空军基地起飞了。最后轮到兰德爬绳梯时,他已经可以看到它们喷出的尾烟在金字塔上空萦绕不散。
但他还是和其他人一起,爬进了直升机的机舱,躺倒在地,气喘吁吁。“真精彩,”一个以色列人用英国腔说道,“没想到你们能成功逃脱。”
“我们还没成功逃脱,”斯坦福爵士提醒着他,“外面都是埃及的喷气机。”
喷气机靠近了,却没有开火,好像在等待着什么。兰德把蕾拉拉到身旁,在她耳边低语。他要放手一搏,希望自己是对的。
正当直升机转向东北,准备回国时,美琳达·琼斯突然行动了。她猛地拉开飞行员驾驶室的门,用一支小巧的手枪指着飞行员。“我们不回以色列,”她宣布道,“我们在埃及机场降落。”
“美琳达!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斯坦福爵士向前跨了一步,她将枪口对准了他。在那一刻,一丝坚决冷酷的笑容浮现在她的脸上。兰德相信她会对她丈夫开枪的。
但就在这时,蕾拉从后面扑上去,飞拳打掉了手枪,将美琳达按倒在地。兰德一把抄起手枪。
“告诉他们我们降落,”他对飞行员下了命令,“喷气机下降时,我们再回升,冲出去。他们那样的速度,不可能及时调转跟上来。”
驾驶员听从了他的命令,飞机猛然上升,冲了出去,另一架也跟了上来。一阵防空炮擦过,试图截住他们,可马上天空又恢复了平静。
“美琳达怎么办?”斯坦福爵士问道,“我简直不敢相信!”
“我想你会发现她是被俄国方面安插进来的,爵士。恕我冒犯,您的年纪正适合娶少妻。以您的身份资助科考队,她就开始怀疑金字塔工程了。她需要在内部,也就是科考队里有个帮手,于是她向俄国方面求助,他们就派来了布尔曼。而他安排哈萨德在美琳达和开罗之间传递情报。布尔曼知道雷达发射站的秘密后,将情报写成密码,交给她。”
“你是怎么知道的?”唐纳多问道,“你让蕾拉在她拔枪时扑倒她。”
“枪声一停,我就知道有他们的人上了飞机。也就意味着她会逼我们降落。至于为什么是美琳达,你好好想想。有人让俄国派来了布尔曼。有人收到了布尔曼的第二条情报,今晚就通报给了埃及。但是哈萨德死后,布尔曼藏起了他的尸体,他又是如何把情报送出去的呢?
“哈萨德把第一条情报卷成卷儿,塞进了烟嘴。布尔曼只不过稍加改变,把第二条情报卷成了香烟。你一定还记得今天在金字塔下面,美琳达向他要了一支烟,而我之前看到她新开了一包。而且她根本没有点燃香烟!她没有点燃,夹在手里。那里面一定藏有第二条情报。”
“聪明,”美琳达坐在机舱地板上说道,“但你们还没成功逃脱。”
“不,我们逃掉了,”唐纳多纠正道,“我们刚刚穿过了苏伊士运河。我们现在安全了。”
“你们也没有赢!”她叫嚣道,“你们该死的雷达发射塔计划泡汤了!”
“没有人赢,”唐纳多赞同道,“从一场漫长而无果的战争中总结出的另一条结论。”
兰德走到机舱前部,蕾拉身边。“你还好吗?”
“我觉得还好。这次比在尼罗河游泳还要糟糕。”
“很抱歉。”
“他们很可能再也不会让我回埃及了。”
“在英国也有很多值得考察的古老遗址,”他说,“如果你想试试的话。”
她微笑着抬头看着他,“说不定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