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5(2 / 2)

“不···就像侦探说的,那是骚扰。”

织作茜会被杀···

是因为她是织作茜···

——原来如此。

“敌人···敌人到底是谁!”

鸟口依然追问个不停。

“是尾国吗?还是磐田纯阳?是气道会吗?还是条山房?···不···等一下。他们全都是串通的吗?不是彼此敌对的吗?”

“你们没必要知道。別起什么怪念头。”

“你在说些什么!师傅无法行动的话,当然只能由我们来了啊!对不对,益田?这叫见义不为,游泳也。”

中禅寺仿佛忍耐着痛楚,定在原地。

榎木津叼起香烟。

“我说啊,京极,这些家伙比你想象中的笨的多啦。就算你们叫他安静,他们也不可能安安分分的。如果你真的不希望他们乱动,为什么不撒谎?你的话,凭一根小指头就可以骗倒他们了吧?”

“是啊,被你这么一说,我才想到哪···”

早知道就随便编个谎言就好了——中禅寺说。

榎木津说的没错。

凭中禅寺的才能,要哄骗青木、益田、鸟口这些人,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但是···例如鸟口本来对中禅寺的言行有所怀疑;青木之前也无法甩开模糊的不安,益田也一样吧。反过来说,这不就证明了中禅寺信赖着他们吗?

如果是没有信赖关系的对象,中禅寺一定会随便几句花言巧语,就把人给瞒骗过去吧···

鸟口吹着眉毛望着青木。他可能也发现这件事了吧。换句话说,青木等三人等于是背叛了中禅寺的信赖。所以中禅寺才会那样生气吧。

青木垂下头去。

“没意思。”

榎木津说道。仿佛这才突然想起一直觉得这件事没意思似地,叼着香烟就这样把手肘撑在矮桌上,身体倾向中禅寺。

“我说啊,京极,你那双恶鬼般的眼珠是弹珠做的吗?坐在这里的是谁啊?”

榎木津指着自己的鼻子说。

“···是侦探啊。”

“我知道啊。”

“我和步步为营,敲了石桥也不敢过河的书商可不一样啊。”

“你想···说什么?”

“当然,我和敲了石桥还是摔进河里的小关,还有敲坏石桥的笨蛋修不一样。石桥这种东西,我连敲都不必敲,直接就跳过去啦。这才叫侦探!”

“你是在煽动我吗?”

“你偶尔也被煽动一下会怎样?”

“可是,无论直接间接我都不希望我的行为造成別人牺牲。”

“狡猾。”

“没错,我是狡猾。若不狡猾···这个位置太辛苦了。我自出生以来,没有一次不觉得自己狡猾的。我很狡猾。”

青木吞了一口口水。

青木一直认为,中禅寺在这次事件中的位置就像乐团的指挥家。他靠着一根指挥棒,能够驱动、停止一切。换句话说,在种种事件里,中禅寺立足的地点是最强位置。青木一直这么认为。

但是他似乎错了。

“哼,少说嘴了。”榎木津说。“狡猾的不只是你而已。哪个人不狡猾啊?而且就算你骗得了奴仆,也骗不了我。你···不愿意就这样放任下去吧?”

“放任不管,就不会连累更多人。”

“但是你不愿意吧?”

“所以说···”

“別管那么多了。就讲你自己吧。”

无法插口,鸟口和益田都沉默了。

榎木津诘问中禅寺这样的场面至少在青木等人的想象范围内,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然后青木想到了。过去每当遇到事件,中禅寺就被众人拱出来,说出许许多多的话语。但是他从来没有一次是为了自己而说,或述说自己的心情。

像青木···无论何时,他都只能陈述自己的想法。

中禅寺深思熟虑过后,这么说了:“单就这次来说···只要我不出手,就不可能有人牺牲。但是我一出手,就绝对会牵连到我周遭的人——也就是你们和你们身边的人。所以···”

“织作茜又怎么说?”增冈说。“她不是已经牺牲了吗?她不是你说的那个什么游戏的受害人吗?”

“所以说,那···那完全是对我轻率举动的牵制和报复。茜女士不是我亲近的人,但是对我来说,也算是遭到杀害会具有意义的人。另一方面,暗地里持续进行的游戏···就我所知,目的并不在于夺取人命。进行的游戏有个规约,是不可以杀人。所以游戏本身绝对不可能制造出杀人事件。事实上,并没有发生任何可称为事件的事件,也没有人遭到危及性命的危险。他们完美地遵守着游戏规则,没有犯罪之虞。”

“中禅寺先生,真的是这样吗?”益田开口。“恕我在此大放厥词,但中禅寺刚才的话里有些错误。我刚才想起来了。”

“错误?”

“嗯。不,我是从鸟口那里听来的。是关于···加藤女士的事。”

“啊啊···”鸟口说道,挥了一下拳头。“加藤麻美子女士的···”

“加藤···”中禅寺说道,瞪住益田。

“中禅寺先生说,除了织作茜以外没有任何人受害。可是···加藤麻美子女士的婴儿过世了。那个婴儿···不算是这个游戏的受害人吗?”

中禅寺的脸色变了。

“加藤麻美子女士的···孩子···”

连旁人都看得出他的脸正逐渐失去血色。

中禅寺正拚命地思考着。

“这样啊···是啊···”

益田说的没错——中禅寺呢喃。

“···没错。上游的水漏了出来。益田说的没错,游戏本身制造出被害人了。那么这场游戏···无效!”

中禅寺站了起来。

“要干嘛?”

要干是吧?——榎木津确认道。

中禅寺望向侦探。

榎木津依然一脸精悍嘴角泛着微笑说:“这样就对了。”

“话说回来···你去了哪里?”

“去了那个叫做韭菜还是大蒜的地方。”

“咦咦!”益田叫起来。“榎、榎木津先生,可是您不见踪影的时候,还完全没有查到那里···”

“喂,笨蛋王八蛋,別拿我和你们相提并论,我是万能的。说起来,就因为你们太没用,这个笨书商才总是这么辛苦啊。这家伙是会创造和破坏,但是没有推进力啊。要是没有我,岂不是连一步都踏不出去了吗?你们这无能三人组!失去了才知道榎木津的好——给我把这句格言铭记在心哪!”

鸟口“唔嘿”了一声。

榎木津说的没错。

青木为自己的无能感到愧疚。青木光是守护没有价值的自己就费尽心力。什么都看不见。

只是意识中断了几天就心情浮动的自己,根本形同不存在。不值得去拘泥、守护。然而青木只因为冀望自己就是自己,而去怀疑敦子。她就在伸手可及之处,青木却放掉了她。

——我满脑子只顾着自己。

青木懊恨,空虚,然后抬起头来。

——这不是我的事件。

而是中禅寺的事件。所以···

中禅寺站着俯视榎木津。

“那么榎兄,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有几个人?”

“一个。”

“是男···还是女?”

“男的。”

“这样···”

中禅寺似乎瞭解了什么。

“鸟口···”

“什、什么事!”

“你还记得涂佛吗?”

“嗯,记得。”

“这场游戏就像涂佛。在漫长的岁月中失去真意,表面拥有了不必要的深度,被附加了不同意义。它已经本末颠倒,所以就算抓住它、揭露它,也还有大逆转之后的里侧。它的形态不断地改变,完全固定不下来。但是···它的真实面目其实是个无聊的东西。空虚游戏的真意只有主办人瞭解,而主办人是不可侵犯的。玩家不能挑剔裁判。而且因为不知游戏真意,观众也无法妨碍游戏进行。被骗的是骗人的一方···”

所以这个事件就如同涂佛之宴——中禅寺说。

鸟口、益田及青木都紧张起来。

即使如此,青木还是稍微安定下来了。

“中禅寺先生···有对策吧?”

“对策···是有。但是没有胜算。”

“胆小鬼,说那什么泄气话。別担心,有我给你撑腰,而且小敦有那三大笨蛋来保护。会吧,你们三个笨蛋!”

榎木津指了过来。

青木站了起来。

鸟口和益田也绷紧全身。

“喏,看吧。奴仆就是要这样使唤。命令他们,就会乖乖听话。能被主人命令,他们也心满意足。你就是太客气啦!”

榎木津仰望中禅寺。

“喏,要怎么做?”

“別慌。”

“先下手为强啊。这是激战啊!爆烈伊豆!”

“不···要做的话,就以我的做法来。”

“怎么,你还在说那种话吗!那种东西,打他个落花流水就是啦!除了歼灭之外没有其他选择!”

“先···驱魔。不过我需要士兵。”

“召集就好了。去叫川新来吧。”

“但是,关口或许会出不来。”

中禅寺说道。然后望向雪绘。

“雪绘夫人···”

从青木的位置,无法看到雪绘的表情。

榎木津再一次望向雪绘。

“小雪早就做好心理準备了。还有···千鹤也是。”

望过去一看,中禅寺的夫人正坐在檐廊上。中禅寺没有看自己的妻子,右手抚着下巴,转向壁龛。

“千鹤子。”中禅寺呼唤妻子的名字。“可以请你和雪绘夫人一起暂时到京都去吗···?”

记得京都是千鹤子夫人的娘家。

夫人无声无息地站起来,说:“我把猫也带去。”

榎木津也猛然起身。

“哈哈哈哈,你被说动了哪,中禅寺在我们认识了这么久,这还是你第一次人说动哪!不管怎样都好,总之让我揍那个怪老头一拳啊!”

侦探说道。

青木望着中禅寺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