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3
她的全身到处都是小伤和淤痕,伸长的后颈还看得到乌青的内出血痕迹。
怎么看都是遭到殴打的伤痕。
“敦子小姐、、、”青木出声,敦子以纤细的手指覆住脖子,说:“这也是气道会的人吓得手。”她似乎察觉到青木的视线。
“气、、、气道会?韩流气道会吗?”
“是。我似乎莫名其妙地和他们结了怨。”
敦子不当一回事地说。“和他们结了怨?”青木追问,敦子答道:“恩,我不是写了一篇报道吗?”
哦,那篇报道啊——青木心想。青木原本也在忧心这件事。他私下担心敦子会不会因为写了有关气道会的报道而惹祸上身。
“韩流气道会很缠人,即使在家里也很危险、、、要是随便跑到哥哥那里,也可能给哥哥嫂嫂添麻烦吧?也没办法去上班、、、。既然青木先生的身份也曝光了,回去住的地方很危险的。”敦子说道。
“我的身份曝光?”
“不是吗?”敦子反问他。
这么说来、、、打门的时候,河源崎叫了青木的名字。他记得河源崎也拿出了警察证,那么青木的身份很有可能已经曝光。条山房的张为了救助青木等人,将气道会的十几个人和岩井打得体无完肤,青木不知道气道会的规模有多大,但是根据河源崎的调查,那些干部原本都是黑道分子,不难想象他们会登门“道谢”。而且听说那个叫岩井的代理师范还曾经惹出与公安有关的危险事件,就算青木是警察,他的身份对岩井也没有任何吓阻作用。就算他们会采取某些报复行动也不奇怪。
这不算杞人忧天吧。
但是、、、
此时青木大概突然恢复了时间感觉。自己究竟昏厥了多久、、、?
现在似乎是白天,那表示记忆至少消失了半天以上。青木询问时间,敦子回答:“正好是中午。”
“这样啊。”青木放下心来。他想既然如此,就不必担心了。翌日的休假申请已经核准下来了,所以今天一整天休息筋骨,明天起再回归职场就行了——他暂时这么想道。
——等一下。
是哪天的中午?
可是,如果已经过了一天以上,就得向警视厅联络才行——青木最先想道的是这种琐事。接着他烦恼起该用什么借口说明才好。他心想,考虑到河源崎的失控行为,也不能实话实说吧,然后就在青木左思右想着无聊借口的时候,总算发现了一件事。
这里是哪里?
“敦子小姐,这里、、、”
“咦?这里是条山房的、、、”
“那么是世田谷的、、、三轩茶屋吗?”
“青木先生,你在说什么呢?这里是静冈啊。”
“这样啊。”青木应话之后,才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静冈、、、?你是说骏河伊豆的、、、静冈吗?”
青木确认。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敦子却满不在乎地应着“是啊”,拧干手巾。
“怎么了吗?”
“什么怎么了、、、这、、、”
怎么可能有这种荒唐事?
就算气道会再怎么纠缠不休,也没必要逃到静冈吧?就算必须藏身,为什么选择静冈?对手不是拉开距离就会罢手的。如果他们会追来,不管多远都会追来。那么既然要藏身,待在都市里不是比较好吗?
、、、不。不是这种问题。不是所谓程度的问题。但到底是什么问题,青木也一头雾水、、、总之,青木处在某种巨大的谬误之中。
这一点似乎错不了。
青木在池袋昏倒的。那么他醒来的时候人在静冈的话,就表示青木是在失去意识的期间移动的——被搬运。这不是一段算短的距离,河源崎姑且不论,青木的伤并没有多严重,不管怎么想,这种情况都让人无法信服。
“我、我昏倒了、、、那么久吗?”
“咦?”
敦子脸色一暗。
“青木先生并没有昏倒啊。”
“什么?”
“难道青木先生、、、产生意识障碍?”
“咦?”
她在说什么?
青木感到困惑,回头望向敦子。
敦子的眼中确实充满了担忧的神色。
“青木先生、、、你不要紧吧?你可別说你完全不记得了。”
“不要紧、、、?什么东西不要紧?我做了什么吗?”
“你真的不记得吗?”
“记得啊。我和河源崎两个人一起去了猫目洞,在那里被韩流气道会、、、”
“猫目洞?”敦子反问。
“对,池袋的猫目洞。”
“池袋?什么时候?”
“阿、阿润小姐呢、、、?”
“阿润小姐?”敦子一脸不可思议。
“我、我们遭到攻击的时候,阿润小姐也在、、、”
“我、、、不知道呢。”
“不知道告”
敦子讶异地将脸凑上来。
然后问道:“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昨天、、、不,对了,今天、今天是几号?”
“六月十日。”
“六月十日?怎么可能、、、”
青木是在六月六日拜访猫目洞的。已经过了整整四天。
“这、这怎么可能、、、”
此时青木错觉到仿佛听到了动脉中血液流动的声音。
他觉得有什么不明就里的危险正在逼近,有股轻微的激动。脑袋完全无法理解任何事,那是一种毫无根据的焦躁;但尽管脑袋无法理解,身体或许已经察觉了什么。不,也许是无法以理性控制现状的不安,造成了身体的异常。
也可能是因为敦子把脸凑了过来。
不对。
——为什么敦子会在这里?
敦子人在这里,为什么?
“敦子小姐、、、你、、、为什么、、、”
“我和一位小姐在一起的时候,遭到气道会袭击,被通玄老师救了。然后我们在榎木津先生那里暂时借住了一阵子、、、但总觉得不能继续待在那里,所以就迁到了条山房、、、”
“不能继续待在那里?”
“是的。我只是单纯地莫名与人结怨。但是和我在一起的小姐是位特別人物。气道会也穷追不舍地追捕着她,所以我心想不能再给榎木津先生添麻烦、、、”
“什么麻烦,敦子小姐,不是有中禅寺先生在吗?如果你需要帮忙,何必、、、”
而且还有我在啊——青木想加上这么一句。
“我们的敌人不是只有气道会。事态十分复杂,而且严重。我不能、、、把榎木津先生和哥哥卷入。”
“那么你就更应该、、、”
青木总觉得不对劲。敦子的话确实合情合理,中禅寺不会轻易出面,也讨厌扯上麻烦,但是即使如此,青木还是不认为待在会撇下中禅寺和榎木津,跑去相信条山房。
或者说、、、
不想从敦子口中听到这样的话——这才是青木的真心话吧。待在再三强调不想给他们添麻烦,但是青木怎么样都不愿意承认他们与敦子的关系是如此生疏。榎木津和中禅寺都不是不能依靠的人,中禅寺更是敦子的亲人。不管事情有多棘手,他都不可能不为敦子解决。
敦子说:“这件事与榎木津先生和哥哥都没有关系。说起来,要是向哥哥撒娇,一定会被他责骂,说我给他惹麻烦。而且通玄老师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可是、、、可是敦子小姐、、、”
不知为何,此时青木有了一种好似遭到敦子背叛的感情。
为什么呢?——青木思忖。
青木与敦子、中禅寺和榎木津等人,过去共同经历了几桩大事件。这些体验让青木有了不少收获,也失去了不少东西。不管怎么样,对青木来说,那都是无可替代的重要体验。所以包括敦子在内,青木对他们有着一种同生共死般的情谊。那不是信赖、友情或义气这种施恩於人的感情,也不是互利互惠、或利害关系。
那是一起在日常中共同经历过非日常的、说不清同时也无可取代的牢固关系。青木之所以觉得被背叛,也是因为这样吧。
——木场前辈。
这或许与木场失踪所萌生的失落感根本上是相同的。
青木更感到不安了。
自己被卷入什么状况了?
这个事件一点都不小、、、
是规模太大,所以看不见整体罢了。
“到底、、、”
青木问道。敦子面无表情。
看起来像在担心青木,也像在怀疑青木。看起来也仿佛感情消失了。
怎么看都成。青木深刻感觉到,人都心情追根究底,是由接受的一方来决定的。无论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做出什么样的行为、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情,只要接受的一方以好意相待,大部分都可以视为好意。相反地,如果怀着厌恶感来看,大部分的人都散发着恶意。只要陷入强迫观念中,周围所有的人都会是敌人,反过来说,因为这样,所以人总是会被骗。目前这种情况——青木不得不保留自己的态度。他对敦子怀有好感,但是、、、
——她真的是敦子吗?
当时青木真的如此怀疑。面对熟识的人,却不得不怀疑对方的真伪——这种状况平常不管怎么样都绝对不可能发生。但是青木当时打从心底怀疑,也觉得所谓被护理迷骗,大概指的就是这样的状况。
——我在想什么!
“青木先生、、、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吗?”
敦子维持着一张读不出感情的表情,对着青木问道。
“与其说不记得、、、”
“青木先生、、、据我所听到的,你和那位河源崎先生,是为了寻找一位叫三木春子的小姐、、、而来到伊豆的韮山。”
“寻、寻找三木小姐、、、?可是、、、”
听说三木春子确实曾经一度遭到气道会绑架。可是、、、河源崎应该把她救出来了。河源崎前天——不,五天前曾经明白地这么说。说他只身闯入气道会并抢回三木春子,把她藏匿在音羽的朋友家里。
“···三木小姐在音羽的···”
“详细情形我不知道,不过···”敦子说。“听说那位小姐···四天前被什么人给带出那户人家了。”
“四天前···六月六日吗?”
是去猫耳洞那一天——也就是青木的记忆中断的那一天。
“什么人···气道会?”
“咦?好像不是。”
“那是谁···?为了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敌人···不是只有气道会而已。”
“敌人···?”
“有好几个人在觊觎同一样东西。和我在一起的那位小姐,也是在前往条山房的途中被其中一方势力绑走了。我们···是追着她来到这里的。关键就在韮山,所以青木先生和河源崎先生也才会来到这里,不是吗···?”
“请等一下···”
思考完全无法集成,甚至无法整理。
“···那位···和敦子小姐在一起的小姐···也是被气道会纠缠不休地追捕对吧?她是谁···”
“她是华仙姑处女。”敦子说。
“华···华仙姑?那个占卜师?”
“是的,她的本名叫做佐伯布由。”
“你、你是说气道会试图绑架华仙姑?这···是为了将她利用在政治目的上吗?”
韩流气道会···
似乎是个政治结社···
河源崎这么说过。
但是敦子摇了摇头。
“布由小姐被盯上的理由,和三木春子被盯上的理由相同。
“三木小姐···?”
他们想要她拥有的土地···
听说是在韮山···
那女孩在伊豆韮山拥有土地···
“···韮山的土地告”
“你想起来了吗?”敦子说。
“也不算想起来···呃,那个华仙姑也终究是有土地?”
“对,那里是佐伯家的土地,为了去到那里,必须先经过三木小姐拥有的土地。”
“所以···才把三木小姐和那位佐伯小姐···?”
“对。”
“你是说,有好几方势力在争夺那块土地吗?而三木小姐和佐伯小姐是被气道会以外的势力给掳走的?”
“没错。攻击我们的···是一群小孩子。”
“小孩子?”
“是的。”
敦子按住脖子上的伤痕。
“我们被大批流浪儿给包围···才十岁或十五岁左右···或许还有更小的孩子。宫田先生···你知道宫田先生吧?”
“呃···嗯。”
虽然只瞥到一眼而已。
“虽然宫田先生保护着我们,却束手无策。因为对方是那么年幼的小孩···而且数量庞大,大概有三十人吧。我们被十人左右绊住的时候···布由小姐不见了···”
“这···”
不可能是气道会。但是···
“是什么时候的事?”
“五月二十九日···所以是十二天前。我暂时去了条山房,正好遇上了气道会的突袭···吵着要条山房交回三木小姐。”
“交回三木小姐?这···
我一星期前只身潜入气道会···
顺利地将遭到软禁的三木春子小姐···
给救出来了···
那···是河源崎救出了三木春子那天。气道会拘禁了春子却被抢走,他们一定认为是条山房把她给抢回去的。青木听说原本盯上春子手中土地的就是条山房。
“三木春子小姐原本是通玄老师的病患。”敦子说。“所以气道会才会怀疑通玄老师吧。那个时候是通玄老师把他们赶走,平息了争端···。后来通玄老师听说布由小姐被掳,三木小姐也被抓,说事情刻不容缓,而且要是再遭到袭击,也无法保护我的安全,所以翌日就把我送到这里了···”
“那么敦子小姐···你已经在这里住了将近十天?”
“嗯,所以三木小姐的事···我并不知道。我是在韮山这里寻找布由小姐···”
“所以···”
所以自己是···
青木更加混乱了。
“通玄老师和宫田先生五天前曾经回到东京一趟,因为弟子们还有病患还会去条山房。可是老师说万一发生什么事就不好了,把药局关起来了,然后昨天傍晚···他们和青木先生及河源崎先生一起回来了。”
“我是一起···用走的过来吗?”
“当然啦···?”
“我···自己走到这里的?”
“嗯。通玄老师说,你们两位也是为了寻找三木小姐而与气道会发生冲突,在询问原委当中,意气投合···”
“我···和那位通玄老师谈过?”
“不对吗?”
“不···”
这···
四角形的天空。
宫田的脸。
阿润手掌的触感。
青木记得的只有这些。
记忆中的宫田在微笑。
敝姓宫田,是在世田谷经营汉方处方的条山房员工···我马上替您疗伤···啊啊,动的那么厉害,会伤到肌肉的——宫田这么说着,抓住青木的手。他的肩膀后方···遥远的马路另一头的混合大楼的屋顶上,有颗头金光闪闪、大的异常。巨大的耳朵、高挺的鼻子、扁塌的下巴。而那双睁得大大的双眼中···
眼珠子蹦了出来。
——那是幻觉吗?
然后···
粉。
是粉,一种粉状物···
不···
就到此为止了。之后,青木的记忆与清醒的场面直接连接在一起。没有中间。换言之,整整四天都是空白。只能说青木这段期间失去了意识,他不是带着意志行动的。
“那么···我和敦子小姐说过话吗?”
“咦?昨晚老师带青木先生过来的时候,我非常吃惊,问是怎么了?结果青木先生露出好可怕的表情···”
“可怕的表情?”
“说是和气道会发生乱斗,受了伤···”
“是我···说的吗?”
“嗯,大概。所以说要先让你休息···”
“我···那么我只是一直在睡觉吗?”
“是的。因为···”
不可能有这么荒唐的事。
只能说,青木完全丧失了这四天的记忆。若非如此···
“敦子小姐。我···不,关于我这几天做了些什么,那个人——通玄老师怎么说···?”
“呃,就说青木先生在找三木小姐···。三木小姐失踪了,气道会一定正拼了命地在找她,青木先生也···”
“不对!”
青木大叫。
敦子的表情露骨地转为狐疑。
“我···我是在找木场前辈···”
没错。我是在找木场前辈。
“木场先生怎么了吗?”敦子问。不行,说了她也不会懂。重要的是···
重要的是···
青木慢慢地呼吸,压抑激昂的心情。
——这个时候激动也於事无补。
“敦子小姐,我似乎被弄糊涂了,请你告诉我更详细的情形。韩流气道会···或是那些各路人马,为什么会想要这块韮山的土地呢?”
“据说···是为了革命。”
“革、革命?”
“旧日本军的隐匿物资···”
“隐匿物资?藏在哪里?”
“藏在那里的地下。”
“地下?防空壕还是什么吗?”
“不是的。据说那里是帝国陆军的地下军事设施。”
“陆···陆军?”
有那种设施吗···?
“那似乎是设备相当庞大的设施,而且除了所谓的隐匿物资以外,还藏着价值数亿元的大量鸦片···”
“鸦、鸦片?”
时价数亿元——如果青木没有听错,敦子确实这么说了。那是青木完全无法想象的金额。
“然后,虽然我不太清楚,不过好像还有许多开发中的武器和零战···”
“零战?零式舰上战斗机吗?”
怎么可能?
“没错,有十架毫发无伤的零战···”
“不可能。”
青木忍不住爬了起来。
“零战是海军的啊!你说那个什么地下设施时陆军的吧?而且说什么地下基地,根本就是痴人说梦。不可能的。什么零战···事到如今···事到如今那种东西···”
连看都不想再看到。
她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不···这是可能的。”
河源崎站在纸门后面,他的右眼周围是一大片青黑色的瘀伤。
“松···松兄,你···”
“啊,恕我这样子见人。”
河源崎向敦子行了个礼,坐到旁边。他穿着四角内裤和圆领衬衫。不知为何,他的脖子上掛着念珠。青木一直没注意到,不过自己的穿着也差不多。
“松兄,你···”
记得这四天的事吗?
“···你知道···今天是六月十日吗?我们···”
变得有些憔悴的河源崎转向青木。
“老实说,我也有些混乱。好像有记忆,又好像没有记忆。”
“在猫目洞遭到袭击以后,我们怎么了?”
“我记得我被岩井打倒,就这样昏倒了。我有走到这里的记忆,也和这位小姐打过招呼。是···昨晚对吧?”
“怎么可能···?”
“重点是,小姐,你刚才提到的事···那是事实吗?消息来源是哪里?”
“是通玄老师说的。老师说韩流气道会想要以那些物资作为军资,把地下设施作为据点。向联合国宣战···”
“太愚蠢了!”
青木大叫。
“”不可能有那么荒唐的事。战争是国与国之间进行的,区区流氓,不管召集多少人,都不可能进行战争!好不容易和平总算到来···”
“还有人无法接受战败。”
河源崎打断青木的话。
“就算是陛下的玉言,要日本无条件投降,有人还是难以接受——全日本不知道有多少人怀有这种心情。事实上,我隶属的航空基地里,在玉音放送的隔天还是实施夜间飞航训练。大家都在说,我们要死守在山里,战到最后一个人,然后壮烈牺牲。我们是认真的。”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青木吼道。“你是在歌颂战争者吗!开什么玩笑,说什么蠢话···你、你坐过那种东西吗?被吩咐飞去杀人,杀了人之后去死,孤身一人被塞进那种密不通风的棺材里,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对青木来说,零战完全是一具在空中飞行的棺材。零战的性能确实优越,它的行动机敏,续航距离也长的离谱,以战斗机来说是一流的。但是零战的装甲非常薄弱万一被击中,根本不堪一击。
“青木兄,我不是国粹主义者,也不是歌颂战争者。可是我只知道一件事:这些人——无法接受波茨坦宣言的人。并不全都是国粹主义者。因为青木兄,你自己也一样,现在你虽然说得出这种话,但是八年前你敢像这样大声说吗?不可能说的出口。因为在那之前,为国家战斗、为国家牺牲才是正义的。那才是对的。”
“可是就算如此···”
“我明白,我非常明白。战争是不对的。可是在那之前,直到刚才的前一刻,我们都深信那才是真实,一心只相信这件事啊!就算有人对你说,从今天开始那再也不是真理了,你能够马上接受吗?”
直到前一刻都还相信着,
却被说那再也不是这里了···
“这···”
“只是这样罢了。只是这样罢了啊。这跟国家、思想完全没有关系。被鞭策、被命令着:去打胜仗啊!去杀人啊!就算突然被吩咐住手,也会一时剎不住脚而多踏出几步啊。通报接二连三死在自己眼前啊。要是束手无策也就算了,但是如果自己保有足够的飞机与人员,我才不会高举双手说什么“好了我投降了对不起”咧···”
河源崎说的没错。青木也听说厚木的海军航空队就是这样。【厚木海军飞行场为二次大战末期的海军东京防空据点。1945年8月14日,日本接受波茨坦宣言投降,15日玉音放送之后,小园司令官仍不愿投降,主张抗战到底,部队陷入叛乱状态。最后司令官被强制收容到精神所,暴动士兵遭驱离,结束了这场叛乱。】
“青木兄说的没错,战争是国家与国家之间进行的。就算我再怎么憎恨他国,战争也不会因为这样就开打。话虽如此,实际上上战场的不就是我们个人吗?管他国家之间决定要打还是不打,拼上老命的可是我们啊。就连我都这么想了,一定还有更多愤恨不平的人。如果实际上真有那种武器和物资,也难保不会有人再打上一仗啊。”
“可是···什么零战···当时的日本根本没有那种余力了。別说是兵力了,当然武器也是···什么都没有,所以···”
“实际上面临本土决战时,政府曾经试图将站立温存在国内,不是吗?听说刚刚战败的时候,联合国的战略爆击调查团展开调查,发现国内还有七千数百架飞机。听好了,那是昭和二十年九月的事啊。光是零战,就还有一千架以上。”
“可是···武装被撤除了啊。如果联合国都找到那么多武器了。那相反地,表示应该已经没有了。不管是物资还是武器,都不可能四处留存。再说···那种地下设施,我实在不认为在战争时还能够建造那种东西。”
“整个日本不是都在挖洞吗?全日本都被挖遍了。事实上到处都是防空壕啊。即将战败时,军需工厂也迁移到地下,各地都建造了军方的地下作业场。大本营本身也是地下设施,也有厚木的基地。令人惶恐的是,就连皇居也计划搬迁到长野的地下壕,就算有地下基地也不足为奇。”
“可是···”
“听说另一侧···”
原本默默聆听的敦子开口了。
“山的另一侧,热海那里有入口,规模非常巨大。”
“敦、敦子小姐···”
“听说确定战败以后,入口遭到爆破,现在甚至找不到在哪里了。但是···”
“敦子小姐,所以说,那只是谣传罢了。什么零战还有价值数亿元的鸦片?这是妄想。把它当真才有问题。就算有那种东西,为什么一介平民会知道?为什么那个条山方的老师会知道?骗人的,那肯定是骗人的。你被他给骗了!”
“那么···为什么三木春子小姐和布由小姐···会被那么多方的可疑势力给盯上?通玄老师对我撒谎又有什么好处?气道会有什么阴谋?青木先生能够说明吗?”
“敦···敦子小姐···”
这不是敦子。
“松、松兄···”
青木望向河源崎。
“青木向,我判断这位小姐的话十分可信。而且,如果真的有那样的东西···绝对不能够交到韩流气道会手中。时价数亿元的鸦片和夸耀全世界的十架战斗机,还有···我想所谓开发中的武器,应该是毒气瓦斯之类···这些物资要是交到那些人手中,这个国家肯定会被搞得天翻地覆。一旦变成如此,不管他们有什么样的信念或思想,都毫无意义了。这个国家好不容易才刚脱离占领期,毫无防备。现在的日本没有力量遏止拥有那种危险兵器的人。战争···真的会爆发。”
河源崎松藏说道,站了起来。
“松兄,你···你要相信条山房吗?”
“我谁都不信。”
“咦?”
“条山房的张先生、还有那位小姐——不,甚至是青木兄我也不信。要怀疑,每个人都很可疑。我相信的···只有自己。”
河源崎抓住胸口的念珠。
相信的只有自己···
青木垂下头去。
青木无法相信自己了。其实青木并没有河源崎那样强烈的主张。他会否定敦子的话,对河源崎的主张提出异论,都是因为若不这么做,青木的自我似乎就要消失不见了。
河源崎以笃定的语气说:“我相信我自己。所以我···无论如何都要救出三木春子小姐。原本我就是这个打算,才插手这件事的。如果为了达到目的,必须摧毁韩流气道会···我会坚持战斗到底。如果条山房的目的与我相同,我也不惜和条山房联手。小姐···”
河源崎叫道,敦子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