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3(1 / 2)

第四章-3

暴徒们也戒备起来。

此时,“喂!你们在干什么!”一道窝囊的叫声传来。

“喂!”声接着响起。村上刑警和有马刑警从驻在所跑了出来。暴徒看也不看他们,想要撂倒刑部。众多信徒冲了过来,想要救助乩童,粗工们试图挡下他们。

场面即将演变成乱斗之前,年轻巡查脸色大变地冲进漩涡中心。

“你、你们在做什么!住、住手!统统给我住手!”是渊胁巡查。但是他拚命地仲裁也徒劳无功,叫骂声响起,叫他滚一边去,巡查本人也被推开倒在地上。

“你……你们做什么……好、好痛!这是防、妨碍公务执行……”“臭小鬼,给我闭嘴!”缠着绑腿的粗工踹上渊胁。更有几名粗工围了上来,拳打脚踢。他们显得兴奋异常。

他们完全不瞭解自己为何兴奋。愚蠢之人只会将无法理解的不安与焦躁投射在眼前的对象,借由破坏对象来消除不安。太单纯了,做这种事的人就叫做笨蛋。

“住手!还不快给我住手!”有马和村上插了进来。“你们是什么人!”暴徒更加兴奋地大叫。

“我们是下田署的刑警。”

有马举起警察手帐。

“下田?下田的条子跑来这里干嘛?没关系的人滚一边去!”他们不仅血气过剩,又兴奋得冲昏了头,根本无从应付。有马被脸颊有伤的男子推开,倒向团团围绕的群众当中。人墙为了避开有马,哗然左右分开。

一名女子扶助老刑警的肩膀,让他坐下,站了起来。

“……各位大哥,你们适可而止一点吧!竟然对警官动手,你们到底是想干嘛!”那是一个束发、穿铭仙(注:一种和服用的绢织物,以丝绸而言,价格便宜而且牢固,在二次大战前十分普及。)和服的年轻女子。

“怕警官还能干土木工吗!”男子叫道。

“这位大姐,嘴皮伶俐得很嘛。你是信徒吗?”“我跟他们没关系,只是路过罢了。”“那就乖乖闪一边去。这可不是醉鬼闹事哪。我不想动粗,但难保不会波及旁人,会受伤的。”女子没有退缩。

“爱说笑,別以为我是女人就瞧不起。我可不是平白吃苦活到现在的,也没嫩到被吼个两三下就会怕得躲一边去。”“臭婆娘……!”原本在殴打渊胁的两三名男子把矛头转向女子。

“下三滥给我滚边去!”女子说。“那边的那个大哥。就是你,我在问你,你要吵架是你家的事,可是连和事佬都一起打,到底是什么意思?管他是警察还是宪兵都没关系吧?怎么样!”大哥级的男子愤恨不已地瞪着女人。

女人束起的长发随风飘摇。此时……“锵”地一声,铜锣响起,芦笙又吹奏起来。

男子吓坏了似地回望刑部。

就在蠢蛋们被警官和女人绊住的时候,刑部的身边已经被数名道士服打扮的男子紧紧护住了。他们的外围更被一群眼睛焦点涣散、以另一种意义来说也是蠢蛋的疯狂信徒给围住了。

疯狂的信徒与地痞流氓对峙了好一会儿。

在这种情况下,维持理性的一方应该是输家。

“不……不想受伤的就给我让开!”年轻的小混混歇斯底里地大叫。要是听得进去,一开始就不会加入这种队伍了吧。笨蛋不会懂这一点。但是尽管不懂,这些人却也历练丰富,看得出有没有胜算。

大半的地痞流氓内心都浮动了起来。

他们的武器不是腕力。煽动人心,让对方预期到暴力行为,才是他们唯一的武器。换句话说,如果对方不害怕,就没有用了。

如果威胁无效,就只能真的动手了。但是现在这种状况。要打的不只一两个人。

这些人毕竟只是为钱所雇,并没有信念。眼前的情势风险太大了。可能敏感地察觉了部下的变化,身为大哥的男子拱起肩膀大吼:“你们!快点搬沙包来!”听到吩咐,疑似粗工的男子们跳起来似地分往左右,赶走包围的群众,开始将堆在路边的沙包搬到路上来。

刑部以丝毫不变的口吻说:

“阻塞公路,不是违法行为吗?”“你们怪模怪样地在公路游行,才是违法行为吧?別以为这里是乡下地方,就可以为所欲为!”“恕我冒昧……能否请诸位表明身分呢?依鄙人所见,诸位并不像是羽田制铁的员工……”“身分?我、我们是羽田的使者。”“使者?是羽田制铁关系企业的员工吗?”“听好啦,我们是清水桑田组的人。”“组?”

刑部蹙起眉头,表情看起来像是不屑。

疑似大哥的男子见状,额冒青筋,接着辩解似地粗声说道:“喂,你那是什么眼神?我们可不是黑道,是不动产公司。有限公司桑田组。我们受到在羽田制铁担任经营顾问的太斗风水塾塾长委托,重新开发这一带。”“哦……原来如此,是南云正阳花钱雇来的啊。话说回来,没想到南云垂死挣扎,竟派出这种无赖之徒,看样子他是走投无路了……真是愚蠢。”刑部自言自语地说道。

“你……你说什么?听好了,我们可是受到正式委托来办事的。我是桑田组的常务董事小泽。怎么样?懂了没?这下子你们没话说了吧!”“有。”刑部说。

“什么?”

“你们并未与土地的地主正式簽约。如果前方土地的地主点头……那么吾等就可以过去吧?”“什么?你怎么……”

小泽话还没说完,刑部已经略略回过头去。於是侍立一旁的青衣男子跑到队伍后面,接着数名道士带来一名女子,把她拉到前头。

那名女子年近三十,长相平庸,服装很朴素,身上掛着太极饰品,一双眼睛十分空洞。

“这位三木春子小姐……持有这条公路上的土地。对吧?”女子点头。

小泽退缩了。

“妳……真的……”

“这位三木小姐信奉成仙道的教诲,不可能做出违背曹方士大人心意之事。对吧……?”春子再次点头。

“等、等一下。我们说的是这上面的……对,更上面的……”“哦,您是说山的另一侧——加藤先生的土地是吗?那样的话……”刑部回头之前,木村米子已经一脸拚命地拨开人墙爬了过来。

“那、那、那片土地是我丈夫的。你、你们没道理在那里啰嗦!”“妳是……加藤的老婆?”

小泽望向脸颊有伤的男子。

“怎、怎么会……”

脸颊有伤的男子一脸泫然欲泣地回望小泽。

“喂,这是怎么回事?”

小泽低声质问。

脸颊有伤的男子表情变得苍白:

“那……那片土地应该已经是修身会的了。不!绝对是的!大哥!事实上修身会就从另一边上山,已经在那里进行研修什么的,将近二十天了。大哥,真的啦!我的调查不会错的。而、而且加、加藤的老婆十年前就已经……”“你……你们!你们是磐田的爪牙对吧!”米子尖声骂道。

“对吧!所以才会在这里胡言乱语。乩童大人,这些家伙是那个诈欺的指引康庄大道修身会的走狗!”“不是,我们不是!”桑田组的人一面后退,一面分开到刚堆起的路障两旁。

连小泽都有点慌张起来。

“我、我们跟那种人无关。虽、虽然我们的确和修身会商量过,要他们拿到加藤的土地后卖给我们……”乩童冷冷地笑了。

“不管怎么样,你们都没有权利堵住这里。请让开吧,中央的土地的地主也在我们当中。接下来的土地全都是吾等成仙道的。”刑部口头有礼,态度高压地说。

小混混毕竟是小混混。他们最初的气焰已消失无踪,完全被吓住了。

“喏,气流通畅,才算是道路。挡路者全是阻碍气流的坏东西。如果诸位无论如何不肯让开,就只有排除一途了。”几名体格壮硕的信徒察觉到刑部细微的指示,走上前来。他们服装虽然不一,但胸前都掛着太极饰物,其中一人穿着军服。

桑田组背对看热闹的人群,一步一步地后退。群众害怕受到波及,纷纷躲得远远地围观。到了最后,倒在地上的渊胁和扶着他的村上刑警就像被遗留在原地似的。

村上静静地站了起来。

“刑……刑部先生。”

刑部戴了面具似地面无表情,盯住村上。

“哎呀,这不是下田署的村上刑警吗?您执行公务辛苦了。村上刑警,您看见这些无赖对那位先生的暴力行为了吧?请您立刻将他们逮捕吧。他们是暴行伤害、妨碍公务的现行犯啊。”有马汗流浃背地分开人群走了过来。

刚才的女子跟在他的身边。

桑田组的成员更是不断地后退,没有多久,他们嘴里骂着不堪入耳的唾骂,一个、两个地逃之夭夭了。

小泽怒骂:“混、混帐东西!竟敢落跑,你们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吧!”“请转告南云。我想他一定在这附近观望吧。请告诉他……一切都太迟了。”刑部对着逃跑的小混混说。

小泽额冒青筋,瞪着刑部,结果就这样朝队伍后面跑了出去。手下们也脸色大变地跟了上去。暴徒们落荒而逃,简直就像打输的丧家之犬。目送他们完全离开以后,村上一脸憔悴地转向乩童,再次呼唤他的名字:“刑部先生……”“咦?刑警先生不追上去吗?”

村上幽幽地笑了。

“反正已经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了。话说回来,刑部先生,我在火车上没能问你……”“是的,方才村上先生在火车里突然失去意识,真是让人吓了一大跳。您……看起来似乎很疲累呢。”“哼。我不晓得我是昏倒还是被下了法术,但那种事我不在意。刑部先生,昨天你那样大发豪语,那么应该已经知道小犬……隆之在哪里了吧?”“哦……”刑部发出乐器般的声音。“遗憾的是,鄙人不知道令公子的事。”“什么?”村上大为光火。刑部颤动他那宛如两栖类的脸颊说:“……不过……如果您说的是吾等成仙道成员村上美代子女士的公子隆之……喏,他就在那里……”乩童伸出指甲留得相当长的细长手指,指向后方。

“隆……隆之!”村上叫道。

有马也伸长身体,望向刑部指示的方向。

“隆之!”村上叫着,想要进入人墙,却被魁梧的男子们给挡住了。

“放开我!那是我的……”村上叫道,却被刑部打断了。

“彼人并非令公子。”

“你胡说些什么……”

“昨天,您不是放弃了和睦的亲子关系这个幸福的选项吗?”“那、那是……”

“听好了。美代子女士的丈夫贯一先生已经战死了。隆之是战死的贯一先生出征前留下来的遗子,由美代子女士十二年来一手带大。村上先生,在美代子女士与隆之的历史当中……已经没有您了。您这个人连同过去,和他们两人切割了。事到如今,即便您出面相认……”乐队吹奏起声响。

“……您也只是个幽灵。”

“啊啊……”

村上往后蹒跚了两三步,就这样坐倒在跪伏于地面的渊胁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