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亲爱的,我的头疼得厉害!”
“吃点儿阿司匹林,亲爱的。”
“我已经吃了四片了,根本没用!”
“那就忍着吧。”我的父亲一边回答,一边整着领带,“抓紧时间,亲爱的。我们要迟到了!”
“太可怕了,我的头太疼了。”母亲呻吟着,“我受不了了。我没办法去了,不行!”
“什么!”我的父亲怒气冲冲地说,“不去了?怀特那么坚强地克服了他的痛苦,特意请我们去吃午饭,就是为了让我们认识新来的拉提梅夫妇,我们应该和新邻居搞好关系,你现在却因为小小的头疼脑热,而拒绝出席!你想想,这样做很失礼的。走吧,快点儿,鼓起勇气,没问题的!”
母亲板着铁青的脸,上下打量了父亲一番,然后,冷冷地说:“我不舒服,不能出门,我不去!”
沉默。
父亲似乎马上就要爆发了,但是他忍住了怒火,装出放松而好心肠的表情。
“亲爱的,”他捧起了母亲的手,垂着头说,“偏头疼是最痛苦的事情,我深有体会。我经常头疼——尤其是在晚上,我的头疼得要死,为了不让你担心,我默默地忍受着痛苦……我头疼的次数,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是的,头疼是非常痛苦的,但是,拒绝阿瑟的邀请,这太困难了!……他需要安慰,需要我们到场,表现出友谊,他的夫人去世还不到三个星期。他孤单无助,而且心烦意乱,亨利根本帮不上忙,相反会加深他的痛苦。这次冷餐会的邀请,是在向我们求拔,我们不能让他失望。如果我们不去,他会很失望,失望之余,他会怀疑我们的友情。”
母亲面诚情地盯着父亲。
“你说完了?”
“你觉得怎么样?”
“我想知道:你的长篇大论说完了没有。”
“什么意思?”父亲探寻地看着母亲,继续装糊涂。
“够了!我……不,是我们不会去的……就这么简单……已经决定了!詹姆斯和伊丽莎白,会向阿瑟解释。阿瑟会理解我们的苦衷的。”
“我们?”父亲嚷了起来——他终于忍不住了,“我们是谁?”
“你和我,别装模作样的。你的表演蹩脚得很!”
父亲一本正经地说:“你可以不尊重习俗,可以做出失礼的事情,这我不管。夫人,你可以留在家里,但是你别想拦住我。孩子们,我们走!”
母亲因为义愤(虚假的义愤〉和恼怒(这是真的)而声音发抖。她大声说:“你把生病的女人,单独留在家里,等着让疯子来袭击!你难道不看报纸吗?”她的眼睛冒着火焰,专横地说:“去吧!”
父亲昂首阔步,朝大门走去,然后放慢了脚步,最后停在了酒柜前面,他给自己倒了一满杯威士忌,一口气灌了下去,然后用无力的声音说:“孩子们,你们去吧!”
母亲又一次胜利了,
02
我关上大门的时候,伊丽莎白提醒我:“别忘了带销匙。”
“知道了,知道了!”我嘟囔着,“天啊,怎么这么闷!”
现在是九月底,白天的时侯热得过分。我们前几天还在议论冬天会提前,现在却有一股热浪,在袭击英国南部。
“今天晚上有可能下雨。”我的妹妹一边说,一边又挑剔地审视了一遍她的衣着,“詹姆斯,你觉得我看起来怎么样?”
“还行!”我表示认可。
实际上,我的妹妹很漂亮,她穿着白色的、柔顺的裙子,正好衬托出她苗条的身材,脚上是一双薄底浅口皮鞋,脖子上挂着一条银质的项链——那是一条做工精致的项链,完美地搭配了她的低胸衣裙,看起来很简洁的发型,也是精心准备的结果。总而言之,她的装束很成功。
“不错,真不错!”我对妹妹说,“等一下……给你,拿这条手绢,稍稍抹去一点儿口红……好了,这样好多了。”
“你觉得亨利看到我会开心吗?”
“怎么可能不开心呢!……顺便问问,你们最近怎么样?”
“还行,但是,我觉得上一次,我有点儿惹恼了他了。”
“哦?……”
“也许我应该让他吻我……”
我静听下文。
“前天晚上,我去了他家,想看看他是不是好一点儿了。”伊丽莎白又忧心忡忡地说,“他向我提起了他的母亲,说母亲对他多么重要。我们谈到了感情,我是说广义的感情问题。他很伤心,于是,我去安慰他……突然,他把我抱住了……”
终于到了关键时刻,我暗想。
“然后,他吻了我……”
太好了!我以后可以操心点儿别的事情了。
“实际上,是他想要吻我,你知道,我不会轻易让他吻我的!第一次,不能太随便……詹姆斯,你怎么了?你认为我的做法不妥当?”
我用两只手抱住了头,我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伊丽莎白!别跟我说……”
“就是这样的!但是,他一点儿都不生气,立刻就道了歉。不过,我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他对我说:‘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伊丽莎白。’我担心他误解了我拒绝的含义。你怎么看,詹姆斯?”
我们已经走到了怀特家的门口,我没有回答伊丽莎白的问题。我已经受够了1我暗自发誓,再也不掺和他们之间的事情了。
阿瑟·怀特来给我们开了门。尽管他还处于悲痛之中,但他表现得很和蔼。
“快进来,孩子们。伊丽莎白,你可真漂亮。这条裙子配你的身材,真是绝了!”
“哦,谢谢,怀特先生!”我的妹妹面露喜色,撒娇地说。
“可是,你们的父母昵?”
“母亲的姚得厉害,然后……”
“你的父亲觉得,不应该让她一个人留在家里。嗯,这很好。现在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的声音逐渐减弱,“去客厅吧。约翰和亨利在等着你们。”
我们走进了客厅,两双充满渴望的眼睛,立刻盯上了伊丽莎白。她先去和维克多打招呼。
自从怀特夫人去世之后,维克多·达内利的脸上又出现了血色。他甚至多次拜访阿瑟?怀特——这种拜访,以前是很罕见的。
维克多·达内利非常殷勤地赞美了我妹妹一番,尽管他平时惜字如金。伊丽莎白说了几句很得体的谦虚之词,但是,她的眼神暴露出了她的真实感情——她正在扬扬自得,为了掩饰心中的慌乱,约翰也开始恭维伊丽莎白的美貌,比他的父亲说得更加动听。他口吻风趣,装出轻松泰然的样子。至于亨利,他吃惊地看着面前的伊丽莎白——她就像一朵阳光下娇艳的花朵,在达内利父子的赞美之词和欣赏的目光下,更加光彩照人了。亨利屏住了呼吸,只能结结巴巴地小声说了一句:“你好,伊丽莎白。”
“亨利,别在那里发愣!”阿瑟的嗓音洪亮,“你要好好招待我们的客人!”
大门的铃声又响了起来。
“啊!我们的客人到了!我去开门。”阿瑟说完就消失了。
维克多向我们介绍了两位新房客。
先进来的是帕特里克?拉提梅,一个看起来很不错的人,但在这第一印象当中,还掺杂着一些难以说清楚的、直觉上让人不安的东西。他的妻子艾丽斯,立刻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她不仅漂亮,而且还非常的自信,衣着也很高雅,但对我来说,她的风格有点儿过于招摇。而亨利立刻就被征服了,眼睛里在冒火。这当然没有逃过我妹妹的眼睛。艾丽斯坐在亨利的身边。亨利似乎手足无措了,伊丽莎白却气得脸色发青。
为了活跃气氛,我的朋友亨利照例表演了一些小戏法,和滑稽动作,他这次的表演非常精彩。
帕特里克·拉提梅似乎对亨利的才能很感兴趣。他的妻子艾丽斯,则是一副瞠目结舌的表情,她对于亨利的天分和技巧,赞不绝口,甚至说是“奇能”,这让亨利非常兴奋,
作为大家关注的焦点,亨利的兴奋和自豪溢于言表。他还做了几个柔体表演,绝对是一流的.
“亨利恢复了对生活的乐趣。”我不怀好意地在妹妹的耳边悄悄地说。
“闭嘴,你这个叛徒!”
阿瑟有些不高兴了。他打断了儿子的杂技表演,让他去拿盛面包的盘子,而他自己负责开香槟瓶子——那是一瓶上等的名牌佳酿。看来,我们的主人作了充分的准备。
高脚香槟杯里是冒着气泡的金黄色液体,宾客们的眼睛也随即开始发亮。这个晚会欢快地开场了。阿瑟似乎也放松了下来。只有伊丽莎白在强忍着嫉妒。
03
“我看过您很多的小说,怀特先生。您是怎么构思出那些巧妙的情节的?”
“亲爱的拉提梅夫人,我从阅读中获得灵感。要知道,阅读的时候不作笔记,那是很荒谬的,就像吃下了东西却不消化一样。”
“哦!您的话可真有见地!我会把您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连维克多都兴致勃勃地参加了谈话。
“阿瑟是一个十分杰出的作家,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
“别太夸张了。要知道……”
“这香槟真棒,阿瑟,我想再来点儿。”
“请自便,维克多,别客气,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好了。”
“哦,亨利!你真了不起!可是,你是怎么弄的?”
“夫人!……”
“叫我艾丽斯好了。”
“艾丽斯,我只能说这是天生的。我小的时候……”
“真有意思!……”
04
“我讨厌那个老女人的奉承之词,她的露背装也不够体面。约翰,你觉得她很漂亮吗?我是说那个拉提梅太太。”
“坦率地讲,对于喜欢这种风格的人来说,拉提梅太太确实很有吸引力。但是她不合我的口味。伊丽莎白,和你比起来,她差得实在太远了,你今天晚上真的漂亮极了。”
“别拿我开心了,约翰!……”
“伊丽莎白,我说的是实话,上帝作证!看着我,我像是在撒谎吗?你难道不能从我的眉宇之间,读出我不敢说的话吗?”
“哦!约翰……”
05
餐桌上的谈话进行得很顺利,然后,暴风兩来了,
艾丽斯突然惊得跳了起来。
“我就知道会有暴风雨,今天这么热。我不喜欢这种天气!我受不了雷电交加。”
远处的天空中出现了一道闪电,接着是隆隆的雷声。艾丽斯开始发抖了。她的丈夫立刻赶到她的身边。
“亲爱的!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就躺下来……啊!您能允许她躺一会儿吗,怀特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