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一个半小时了。”做记录的少女回答时,正午的汽笛嘶鸣了。少女用她拿手的报秒法,估计着汽笛长鸣的时间。
“正好鸣一分钟,最紧的时候是五十五秒。”
七段回到了座位上,在额头上擦了镇痛油,用手指揉了揉。身旁也放有微笑牌眼药。人们看见他这副样子,以为十二点三十分午休以前他再不下了。十二点八分,却响起了响亮的放棋子的声音。
依在扶几上的名人情不自禁地“唔”了一声,便端正坐姿,拉长下巴颏,张开上眼睑,通观全局似的凝视着棋盘。名人眼睑厚,眼角深,双眼发出清澈的光。
黑下115,始终坚持稳健的下法,白不得不坚守中央的地盘。午休时间到了。
下午,大竹七段在棋盘前坐了一会儿,回到了房间,在咽喉处涂了药,又转回来。周围飘荡着一股药味儿。他也滴了眼药,还带了两个怀炉。
白116用时二十二分钟,直到白120,进展都很迅速。白120以稳健而缓慢的方式应对。名人在三角形妙处严密地抑制住局势。这是胜负的关键,双方都全神贯注。稍一疏忽,将会损失一目以上。在这样的微妙局面下,是不能让步的。这是胜负见分晓的微妙一手,然而名人仅用了一分钟,竟使对手为之胆战心惊。何况名人下白120之前早就点过目了。他微颤着脑袋,快速地数着棋盘上的目。这种估算叫人生畏啊。
人们议论,胜负大约一目上下。如今白力争胜两目,黑也必须加强了。大竹七段扭动着身子,那张稚气的圆脸上头一次暴起了青筋,响起了急促的扇扇子的声音。
连怕冷的名人也展开了扇子,神经质地扇了起来。我不忍心看他们两人的表情。不大一会儿,名人如释重负,显得轻松了。轮到七段下时,他说:
“思考起来没完没了,真热啊!对不起。”说着,脱下外褂。
随后名人又用双手将衣领翻起,向前伸出了脖颈。真是一副滑稽的动作。
“热啊,热啊!又思考了那么长时间,真不好办……看样子要出败着,要出问题啦。”大竹七段竭力控制起伏的心潮。他用时一小时四十四分长考,于下午三时四十三分下黑121封盘。
在伊东续弈以来,三天的对局里,黑从101到121,共下二十一手,双方用时是黑十一小时四十八分,白仅用时一小时三十七分。倘使是平常的棋,大竹七段只下十一手就到时间了。
白黑所花的时间相当悬殊,令人感到名人和七段在心理上和生理上都存在什么差别。其实用时推敲本是名人的棋风。